第43章 怎么不回府等我?
萧绍玹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万分没想到, 这疯子竟然莫名其妙是冲他来的。
在明亮的火光几乎照在他脸上的瞬间,那蓬头乱发的男子龇牙露出个阴森森的笑,把火把往地上狠狠一掼, 噌一下掏出把锃亮的匕首来。
“你穿得这么好,身上的袍子还带龙纹,一定是个做大官的, 要不就是皇子龙孙, 正好, 杀了你们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畜生, 用我的命来抵你的命,值了……”
看到那把寒光闪闪吹毛断发的利刃被抽了出来,姜念汐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几乎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裴铎丢下一句“姜大小姐, 退后!”
千钧一发之际,他疾奔过去,探臂闪电般夺下对方手中的利刃,又握指成拳, 在疯子的后颈处重重砍了一记。
对方扑通跌倒在地,伴随着一声破锣般的嘶哑惨叫。
与此同时, 几个武骧卫的侍卫立刻闪身上前, 将姜念汐挡在了身后。
片刻后, 听到惨叫声渐渐变无, 姜念汐错开一点位置, 从几个兵卫中的间隙处看了过去。
那个半疯的男子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地。
蓬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大腿上的鲜血汩汩而出, 几乎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破碗早就不知被他丢到了哪里, 碎银从胸口的袋子里滚落出来,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姜念汐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心头复杂的滋味一时难言。
那半疯下手之前说的话,她听懂了一些,除了满腹对朝廷的怨气,他应当真得是丝毫不再留恋这世间半分了吧,不然,她明明给了他那么多银子,他为何还要一心去刺杀恒王殿下泄愤?
裴铎稍一用力,拔下了男子腿上深陷的匕首。
对方凭着一股疯劲冲过来,其实根本没什么功夫,连他一招都不敌,砍伤他的腿部,是让他无法动弹,再不能起刺杀的心思。
他皱眉看了眼因疼痛几乎昏厥过去的男子,将匕首当啷一下重重抛在地上。
萧绍玹不知何时吓得跌倒在地,他的贴身护卫早已经匆匆赶来,将他扶了起来。
目睹了方才那一番吓人的场景,萧绍玹的脸一时青白交错,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听到这边的骚乱,正在巡视的巡检司兵卫也很快赶了过来。
裴铎看了眼来人,冷声问:“你们屈校尉呢?”
“校尉大人去礼部协任,现在有卑职暂代职务。”
看到受惊的恒王殿下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巡检司的兵卫脸色立刻大变,这可是意欲行刺皇子的大事,按罪当是诛杀九族的。
“裴指挥使,方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人意欲伤害恒王殿下,立即率人巡视周边,看看还有没有同伙,遇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都要抓回来审问,一个也不许落下!”
巡检司的人领命,又向萧绍玹拱手请罪,然后立即带着人向四周寻去。
萧绍玹惊魂未定了半晌,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盯着昏死在地的疯子,下意识咽了咽唾沫,问:“裴指挥使,这人是专门来行刺本王的吗?”
方才那男子说的话,裴铎字字不落听在耳中,他回话之前,转眸看了眼站在一旁静默无声的姜念汐——还好,经历了这样的场面,她表情还算正常,只是有些震惊,没有被吓到六神无主。
“虽是行刺,但未必是冲着殿下,从这人方才说的话可以听出来,他很有可能是对朝廷有所不满,进而才想报复,”裴铎蹙眉打量了一眼那人瘦骨嶙峋的手掌,“指腹没有茧子,不是习武之人,所以,很大可能,只是误打误撞冲撞了殿下。”
姜念汐紧紧捏着绣帕,默默看了裴铎一眼。
他这样说是给那疯子留了不少余地,如果萧绍玹足够宽宏大量的话,说不定还能给对留下一条命。
萧绍玹搀着侍卫的胳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一连声嚷嚷道:“立即吩咐刑部的人来查,把这疯子押入大牢,待我禀明父皇,一定要将他处死!”
姜念汐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咬紧了嘴唇。
她知道,这个人绝对不会再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裴铎神色未变,转身吩咐武骧卫的兵卫去唤刑部的人过来,又沉声道:“恒王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殿下还是早些返回宫中,待刑部的人来了,臣会……”
话未说完,耳旁传来极其细微的“啪”声,像是脚步无声移动,不小心碰到了松动的砖瓦。
裴铎耳尖一动,霎时停下话头,转眸看向临街一座三层茶馆的顶檐处。
晦暗不清的月色下,一人手持长弓,稳稳拉开弓弦,对准了萧绍玹的方向。
下一刻,箭簇离弦,携带着强劲的破风之力,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直向萧绍玹的后心射来。
箭簇疾射而来,情急之下,裴铎根本来不及解释。
他探出手臂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刀,挥手猛地阻挡。
“铮”的一声,是淬了毒药的铁质箭簇正中刀身被遽然撞断的声音。
与此同时,裴铎低喝一声:“立刻带恒王殿下离开这里!”
萧绍玹大惊失色地转过头来,只看到地上断裂成几段的羽箭,这一下的冲击实在不小,他的脸色当即变得煞白不已。
“快,快带本王回宫,”惊吓之下,萧绍玹几乎走不动道,几个侍卫连抱带架地扶着他往马车的方向走,跌跌撞撞钻到马车之前,他还颤着嗓音撂下一句,“裴指挥使,你一定要抓住这些行刺本王的刺客!”
没有回应。
裴铎早已经在挡住冷箭的那一刻,持刀旋身向茶馆的方向追去。
放箭的人一看失算,挽起长弓,当机立断跳下茶楼的檐顶,起落间跃过临街鳞次栉比的房顶,向长灵河畔逃去。
姜念汐看到裴铎的身形转眼间便消失在起伏的屋檐瓦顶中。
方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等她回过神来,才想清楚恒王殿下方才是经历了两次刺杀。
但是,相比于刺杀萧绍玹的事件来说,她更担心的是裴铎的安危。
姜念汐紧张不安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灯会上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周边想要围拢过来一探究竟的百姓也被巡检司的人驱逐离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刑部林侍郎也匆匆赶到了此地。
他吩咐人给躺地晕倒的疯子戴上镣铐,又命人把地上的断箭碎银作为证物收起。
林侍郎是姜怀远的同窗旧识,也见过姜念汐,看到她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便把人唤到跟前来。
姜念汐唤了声“林伯伯”,把方才亲眼目睹的事一五一十详细说了一遍。
林侍郎听完,捋了捋胡须,一时没有多言。
沉吟片刻后,他又检查了一遍晕倒在地的半疯——这人应该是个庄稼汉出身,看那干瘦的身板也知道并没什么太大的力气,根本不像受人指使专门行刺恒王殿下的刺客。
不过,林侍郎又就着火光看了眼证物里的断箭,这种非同寻常的东西,倒是极像专门刺杀的刺客所用。
不过,这半疯和刺客之间有没有什么勾结联系,一时倒难以判断,但是,只要裴铎能擒住刺客,以后便可以顺利结案,也能给恒王殿下和皇上一个满意的交待。
“夜色已经深了,裴指挥使又不在你身侧,他去追踪刺客,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林侍郎沉声道,“这样,我先吩咐人把你送回府里。”
姜念汐摇了摇头:“林伯伯,您自忙您的公务吧,不必担心我。”
看她委婉地拒绝,林侍郎捋须点了点头,出了这样不寻常的大案,刑部得有一阵好忙,他也得以审清案情为先。
不知道裴铎何时能回来,姜念汐没在这里再停留,她最后怜惜又无奈地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疯子,转身匆匆向长灵河畔走去。
她看到裴铎追踪刺客的方向是长灵河,如果刺客在那里预留了备用逃离的船只,那裴铎未必能顺利抓得住对方。
武骧卫的三个兵卫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她走得着急,其中一个提醒道:“少夫人,大人吩咐要时刻保证您的安全,追踪刺客的事太过凶险,您……可以先回府等大人。”
姜念汐脚步未停,问:“你们都是武骧卫的人?”
“是,卑职是雷千户差遣来的,”兵卫拱了拱手,态度很谦恭,“雷千户本想亲自护卫大人,但大人嫌……千户相貌不端正,又嗓门太粗,怕惊吓到少夫人,所以才挑了咱们几个来。”
姜念汐:“……”
她知道卫柘与冷枫原是裴府里的人,自裴铎去武骧卫担任指挥使,两人也随之进入卫所,担任镇抚的职位,至于这位雷千户,她倒是还从未见过。
她不由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你们留下一人保护我就行,”她声调轻柔,但说出的话却不容商量,“其他人马上去武骧卫,通知卫柘与冷枫两位镇抚,立即差人前来封锁长灵河畔,不许任何船只离开。”
兵卫领命后,立刻打马离开。
姜念汐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她现在十分担忧裴铎的安危,即便回到府里,一定也会坐立不安。
想及此,她还是打算先去长灵河畔。
刚走了没多远,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
“汐汐,你怎么在这里?”
姜念汐停下脚步,凝着眉头循声望去。
沈瑾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高处悬挂着灯笼,凌乱交错的光影下,他站在台阶上,清俊的脸庞隐没在晦暗的夜色中。
“阿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念汐一时惊讶不已,她轻提裙摆,小跑着走到他跟前。
沈瑾拾级而下,行走间,月白宽袖长衫随风拂动。
修长的手指捏着把青竹扇,他轻敲了敲掌心,眸中含笑看着姜念汐。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怎么不乘车?”
因为走得太急,她光洁白皙的额角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来不及和他细说,姜念汐言简意赅道:“阿兄,从这里可以抄近路走到长灵河畔,我得赶紧往那边去了。”
沈瑾转眸看了眼跟在她身后守护的兵卫,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伸出青竹扇在她身前虚拦一下。
“是裴大人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需不需要阿兄帮忙?”
听他这样说,姜念汐又顿下脚步。
她解释道:“是有人刺杀恒王殿下,裴铎去追踪刺客去了,他们一路去了长灵河畔。不过,武骧卫的兵卫很快就会过来,他们一定能抓到刺客的。阿兄又不会功夫,就不必再去帮忙了,以免遇到什么危险。”
沈瑾轻轻笑了一声,温声道:“你也不会功夫,还往前凑什么?难道不怕自己遇到危险?”
“我只远远望几眼,只有看到裴铎安然无事,我才能放心。”姜念汐垫着脚尖往河畔的方向看了下,隐约可以看到画舫的油漆五彩顶蓬,“而且还有人保护我,阿兄不必担心。”
说完,她没再多言,脚下生风般快步向前跑去。
纤细的背影不多时消失在拐角处,沈瑾缓缓收回了视线。
隐于暗处的一人稳步走出,拱手请示他的命令。
“公子,逸泉庄防守重重,属下一路跟踪恒王,直到灯会大街,他终于下了马车。本以为咱们这次一定能稳操胜券,没想到横空跑出来一个持匕杀人的疯子,待弓箭手寻得时机后,又被裴指挥使察觉,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灭了乌篷船上的灯盏,”青竹扇在掌心中若有所思地轻敲几下,沈瑾眉头微凝,辨不出什么情绪道,“不要伤害不相干的人。”
~~~~
不远处一只乌篷船上,蓬顶挂着一盏寻常样式的琉璃灯。
河面上通常漂浮着这种小船,船里有人居住,为了照亮夜里的河面,会挂上一盏散发着不明光线的琉灯火。
背持弯弓的黑衣男子,转眼间奔过河畔,纵身跃过几道链锁相铰的船板,像只灵活的游鱼般,转身跳进了一只早就备好的小舟中。
他转首望了一眼乌篷船上的灯盏。
既然灯盏亮着,按照公子之前的吩咐,只要追杀他的人跟踪到这里,便会被埋伏于四周的人暗杀。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短桨,打算离开这里。
小船一沉,裴铎转眼间已经追了过来。
没等对方回神,他干脆利落地重重挥出一拳。
刺客臂间挂着的匕首哗啦一声落在水里,激起一片惊悸的水花。
刺客用袖抹了抹鼻子,擦去方才那一拳打出的血滴,他闷不吭声地退后几步,立在小舟的后端。
背上的长弓取下,伸手拉直,变成了一把趁手的铁棍。
裴铎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人用的是北齐的兵器,据说北齐有一支“暗影”轻骑,他们行踪诡异,功夫高深莫测,即便放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不过暗影已经于十多年前消失,为何会凭空出现在大周境内?这人到底是不是“暗影”中的一员?
这些不过是一瞬间的思量。
翻动手中的长刀刀柄,刀背朝外,裴铎骤然压下眉头看向对方,星眸中是志在必得的意气。
这个刺客身上的谜底太多,一定要留下活口,审问清楚。
铁棍与刀背遽然相撞,在黑暗中溅起刺眼的火花,裴铎猛地抬臂用力,刺客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
本来在水中稳稳当当的小船,因为重心的偏移,剧烈地晃动起来。
刺客在晃动中失去平衡,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背迎面向自己挥来。
他在本能偏头躲避的瞬间,听到一声突如其来的夜枭怪叫,乌篷船上的琉璃灯,在夜色中晃动几下,倏然熄灭了。
隐藏在四周的弓箭手,悄然收回了暗夜中对准裴铎的箭簇,迅速地翻身逃离。
与此同时,岸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武骧卫的兵卫列队疾奔前来。
“封锁河面,任何船只不准离开!”
“所有人等,务必经过查验,核清身份才能离开!”
“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即上报,若敢有窝藏刺客者,重罪论处!”
刀背近在咫尺的瞬间,裴铎霍然收回了长刀。
他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受何人指使?今晚你是决计逃不了了,痛快说出来,我可以给你留条命……”
刺客在看到琉璃灯熄灭的瞬间,神色微变,眸中一片晦暗。
这是公子的决定。
暗影中的每个人既是能征善战的兵士,亦是无怨无悔的死士。
他没有作声,在裴铎反应过来之前,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药。
小船蓦然一轻,剧毒几乎在瞬间产生效果,尸身晃了晃,转眼间跌落在河中。
裴铎拧着眉头看了一眼溅起水花的河面。
卫柘与冷枫几乎在同时赶到。
“少爷,刺客呢?”
裴铎转身上岸,道:“服毒自尽,掉河里了,让人把尸体捞出来。”
冷枫闻言,立刻吩咐一队兵卫过去捞尸。
卫柘眯起眼,目光沉沉地扫过长灵河面上的画舫船只。
“少爷,刺客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
裴铎擦了擦长指上的血迹,沉声道:“蓄谋已久,河面上有他的同伙,不过现在已经逃走了……”
他听到了夜枭的叫声,也看到了刺客在看到琉璃灯熄灭后的神情,说明那是他们传递信号的方式。
也许,在他与刺客交手的时候,就有不少弓箭手藏身在附近。
不过,对方在最后一刻前撤走,其实让他有点意外。
如果隐藏在四周的弓箭手现身的话,他正好可以将刺客一伙一网打尽。
“他们是专门冲着萧绍玹来的,看样子不想伤及无关的人,当然,留下的破绽越多,他们也就越不容易全身而退,”裴铎思忖一会儿,低声道,“你们赶来得及时,谁给武骧卫送的信?”
“是少夫人,”卫柘遥遥望了一眼远处的岸边,又迅速收回视线,“不管是谁冲恒王殿下来的,只要少爷无事就好。”
裴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武骧卫的兵卫们举着火把,将岸边照得亮如白昼。
姜念汐紧张地站在那里,微抿着唇,正向他这边看来。
裴铎轻笑了一声,神情霎时轻松了不少。
“今晚真是意外连连,本来不过想陪媳妇儿逛个灯会,”裴铎摩挲几下下巴,眼神跟黏在姜念汐身上似的,迟迟没有移开,“恒王殿下连遭两次刺杀,也算是撞了大运……”
卫柘不解:“少爷,两次刺杀的人不是一伙的?”
裴铎十分笃定:“不是,第一个分明是意外,不在刺客的计划之中。”
卫柘想了想,平平的眉头忽然一挑,压低声音道:“少爷,会不会是裕王殿下指使人刺杀恒王……”
这是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地方,毕竟两位皇子明争暗斗已是不争的事实。
“未必,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让对方一招毙命的话,裕王这样做,反而容易授人以柄,”裴铎理了理衣襟,低声道,“把尸体捞出来,送到刑部去,记住,安排兵卫协助刑部查案,再带人在河畔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明日一早我就去面圣陈述详情,现在太晚了,得早点回府……”
查案子的事要移交给刑部,这就不是武骧卫的分内之事了,姜念汐在河畔吹了这么久的凉风,又接连遭受意外惊吓,毕竟是个身娇体弱的女子,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说起来,她还能追到长灵河边来找他,还挺出乎他的意料。
裴铎大步返回岸边,吩咐了雷千户几句后,便拉着姜念汐的手坐回了马车。
直到坐进车里,确认裴铎没有受伤后,姜念汐紧张到砰砰直跳的心脏,才总算安稳地落回了胸腔。
两人没说几句话,裴铎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埋怨道:“姜大小姐,你傻不傻?追踪刺客的事又不是闹着玩,怎么不回府等我?”
“我那不是担心你吗?再说,我远在岸边等你,能出什么事?”姜念汐拉过他的手,在他的骨节分明的长指上看到一丝血迹,忍不住惊呼一声,“你受伤了?”
“刺客的血,溅到身上了,”裴铎轻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姜大小姐,你胆子真挺大,手中连件兵刃都没有,还觉得靠近这种地方没事?万一,我举个例子,万一刺客挟持你,该怎么办?”
姜念汐忍不住睨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再说,还有武骧卫的兵卫保护她,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过,看裴铎这样质疑她,姜念汐忍不住从发髻中抽出一支银簪,分辩道:“即便真得有人挟持我,我也不会束手以待,再说,我也有经验应对……”
听到这话,裴铎眸中忽地一冷,长指不觉捏紧了她的手腕。
“有经验?你被挟持过?”
“没有,只是有类似的情况,”姜念汐想了一瞬,决定略过这个话题,“反正用簪子戳对方的手臂和眼睛,是有机会顺利逃脱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裴铎眉头蹙起,星眸中像浸了冰,不依不饶道:“姜大小姐,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已经过去了……”姜念汐欲言又止了一瞬,看到裴铎一脸凝重追问的表情,只好硬着头皮道,“就是,在济州书院,我们约定去后山相见说清误会那晚……”
裴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当初是他迟到了,没想到在她等待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姜念汐支支吾吾道:“就是,路过的男子,想要占我便宜,但是我用簪子扎破了他的手,还戳到了他的眼睛,所以他没有得逞……不过,天色太暗,我又不认识那人,最终让他跑掉了……”
裴铎下颌线紧绷,闻言几乎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怪不得,第二日两人相见的时候,她会气急败坏地拿袖箭射他……
如果不是那次他有事迟到,她就不会受到那样的欺负,怪不得自那之后,她再没去过书院,后来他去打听,才知道她随她爹返回了京都。
他还当她是为了逃避他的追责……
裴铎深吸一口气,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僵了片刻,伸出大手把姜念汐搂在怀里,沉声道:“媳妇儿,是我的错……”
姜念汐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唇角弯了弯。
她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莞尔道:“是跟你有关系,不过我已经报仇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我自己不够谨慎,应当带几个人一同去赴约才好……”
裴铎沉默不语了一会儿。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嗯,你要是让我受到伤害,我还会拿袖箭射你……”
听到她这样说,裴铎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姜念汐对当初发生的事早已经不再在意,她想起刺客的事,又问道:“今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铎言简意赅说了两次刺杀的事,又低声道:“案子交给刑部来查,不过刺客已经死无对证,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沈瑾:看在裴大人是汐汐夫君的份上,别杀他~~~
裴铎:刺杀的人一起来,我正好可以一网打尽~~~对了,搜查刺客的事交给下属,我得赶紧送媳妇回府~~~
裕王萧暮言:你们忘了我的存在了吗?(裕王殿下最近比较安静,因为在准备与穆锦大婚的事,刺杀的事他确实没参与)
当初女主拿袖箭射男主的误会,总算彻底解开了,裴大人,应该再也不会觉得自己媳妇不温婉了~~~
再有,永淳帝和他的儿子们都很败家,国库本来就没多少银子,还喜欢铺张浪费建造宫殿,百姓的田税收三成已经是非常非常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