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然呢,要不他怎么不圆房?
查清书房里的熏香来源很简单。
翌日, 寻了个恰当的时机,姜念汐便唤了元青青过来问话。
其实,昨晚东方玥还拿来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她看, 诸如口吐真言水啦、一杯必晕迷药啊、十全大喜汤之类的东西,让嫂子不必客气,随意使用。
据东方玥所说, 那个口吐真言水, 可以让对方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
姜念汐思忖一会儿, 还是委婉拒绝了小师妹的好意。
她打算跟元青青开诚布公得好好聊聊。
元青青进到厅内的时候,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桌案上的香炉一眼,又垂下杏眸,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模样。
她规规矩矩施了个礼。
“元姑娘, 你为什么要在书房点这种会致人昏迷的熏香?”姜念汐把香炉的盖子揭开, 皱起眉头看着她,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往书房送的茶, 是不是也有玄机?”
听到这话,元青青咬了咬唇, 手指在衣袖间不安地交握在一起。
姜念汐耐心地等她开口。
这件事她不想让旁人知道, 就连秋月也被她打发了出去。
房内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不否认你容貌可人, ”姜念汐淡声道, “但, 即便你是恒王殿下赏的人, 裴大人也不会对你感兴趣的。”
元青青凝眉看了她一眼, 顿了片刻, 唇角莫名弯了一下。
“少夫人说得对, 是我痴心妄想,意图攀附富贵权势……”
可看她的表情,分明说起这话来没有丝毫难堪羞惭的样子。
姜念汐忽地想起,元青青每次往外书房送茶,都是裴铎在处理公务书写重要文书的时候。
莫非她是在刺探什么消息?
“你真是这样想的?”姜念汐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指尖在扶手上下意识轻敲了敲,话锋突地一转,“元姑娘,裴大人安排属下外出平匪,又亲自挑选精锐人手拟定路线去南都,这些书房中的机密信息,对你来说,有什么用?”
元青青突然愣了愣,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片刻后,她飞快敛去神色,低声道:“少夫人多想了,什么机密的信息,奴婢完全不懂……”
她这样说,姜念汐更加笃定这其中有内情。
她拧起秀眉细细打量了一眼对方。
其实,元青青相貌出众,但并不是那种文弱娇气的长相,她一双黑漆漆的杏眼炯炯有神,眉毛并不纤细,而是倔强地扬起直入鬓角。
她不像其他几个婢女那样柔弱,应该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姜念汐默默琢磨了一会儿。
她从不苛待下人,但对付元青青这样的人,显然用那种好言好语商量的法子是没有用的。
厅内一时寂静下来,只有更漏悄悄落下的流沙声。
因为姜念汐没有出言,随着时间悄然流逝,元青青拧起眉头看了她一眼,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
姜念汐轻轻啜了一口茶,又啪地一声将茶盏放回桌案上。
元青青神情微变,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自己的手腕。
“元姑娘出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即便你不说,吴管事也能打探出一二来,”姜念汐展颜轻笑了笑,温声道,“我今天本打算与元姑娘私下以谈心的方式聊聊这件事,看来元姑娘并不想吐露真相……”
“既然这样,顺天府总能问出实情来,”姜念汐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元青青身旁,淡声道,“元姑娘,我再给你一个分辩的机会,于情于理,我也不想让府里的家事传到外头去……”
元青青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片刻后,生硬地吐出几个字:“少夫人,裴大人安排的机密信息,我半点也没看到……”
她自然没有看到。
说来也是巧合,每次都是姜念汐进到书房与裴铎交谈,那些文书安排之类的重要东西,元青青根本没有看到的时机便被送到了武骧卫。
那些她暗下的迷香之类的东西,对裴铎来说,也压根没什么作用。
“元姑娘,我不会为难你的,”姜念汐说话的语调柔和了一些,反倒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是受人胁迫还是自愿这样做的?”
听到这话,元青青的眸中突然涌出闪烁的泪光。
她用衣袖狠狠擦了擦,道:“少夫人,我一时生出不可饶恕的念头,并非贪图裴府的富贵权势或是裴大人的相貌,而是……”
姜念汐敛着眉目,默不作声看了她一眼。
元青青咬了咬唇,言语听上去十分恳切:“有人想要监视裴府的一举一动。不过,大人着人去平匪的事那些人并不感兴趣。大人要随恒王殿下去南都办差,离开之前势必要着手安排路线人手,对方要我打探出这种机密的事情,可以以此做为交易的筹码,帮我照顾好狱中的凌公子。如果筹码足够的话,甚至可以放凌公子出狱,如果我不按照对方的吩咐这样做的话,凌公子在狱中,反而有危险……”
没想到其中竟然有这样的曲折,姜念汐惊愕地愣住。
她下意识问道:“凌公子是谁?让你监视裴府打探消息的人又是谁?”
元青青抬眼看了下姜念汐的神色,又垂首解释道:“夫人,我原是境州凌府的侍女,一直……服侍凌府二公子。凌府是当地的商户,府中老爷和大公子得罪了曹家,被人陷害涉嫌贩卖私盐,凌府阖家被抄家。我们二公子先前在边境军做过一段时间参谋,但因为身体孱弱,回府休养,他平素从不参与买卖事务,只喜欢舞文弄墨,读些兵书,对此毫不知情。朝廷治罪的文书下发,凌府一家被押到京都来治罪,可是二公子身体本就不好,到了牢狱之中,又能坚持多久呢……我想要救救凌家!”
姜念汐闻言震惊了好大一会儿。
“所以,你想用裴府的消息作为交换,让对方帮你放了凌二公子,那……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元青青摇了摇头,“少夫人,我不知道,对方刻意隐瞒了身份,但既然他能有这样的能力,在京都中的权势应该不低,想必是大人官场上的对头仇敌之类的……”
她这样一说,姜念汐突然一下子想到了萧暮言。裴铎在京都没有什么仇敌,如果考虑皇子之间争斗的话,萧暮言算得上一个,再细想一下,除了他手下的人会有这样的势力影响到刑部,还会有谁呢?
不过,派人监视裴府,知道恒王南行的路线,如果萧暮言想要派人伏击刺杀恒王的话,不就……
姜念汐的心咯噔一下,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这件事她一定得尽快让人知会裴铎,让他做好万全的防备。
但是,转念一想,裴铎临行之前就曾提过护卫萧绍玹出行责任重大,想必他已经有所准备。
想到这儿,姜念汐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转眸看了一眼元青青。
元青青充满歉意地看了她一眼,道:“少夫人,我们凌府出事,但凡与凌府有丁点关系的亲友,恨不得都撇开了干系,我早就求遍了人……但他们都说,案子依据律法来判,根本没有容缓的余地,我身无长物,又恰好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只能想出这种办法了……”
说完,她杏眸一眨,泪珠滚滚落下,又迅即转首过去,用衣袖抹干净了泪痕,复又抬起头来,道:“少夫人,我自知无颜在裴府再呆下去,夫人今日已经给我留足了面子……”
说完,她突然撩开衣袖,从手腕间抽出把小巧的匕首来,踌躇了一瞬,双手托起匕首,咬唇坚定地看着姜念汐。
“少夫人,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实在做得不对,少夫人心中有气,只管打我罚我,就算用这把匕首要了我的性命,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姜念汐蹙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匕首,“事不至此,元姑娘,收起你的匕首吧。”
默了片刻,她轻叹了口气,“不过,元姑娘,我不能再留下你,你确实该离开裴府了,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元青青无声地动了动唇,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说完,她感激地望了一眼姜念汐,二话不说直挺挺跪了下来,“多谢少夫人心善,饶恕我这一次。”
姜念汐站起身来,弯腰扶起元青青,眼神怜悯和善地看着她,“但看在你对凌府还有一副炽热忠心,我还能勉强原谅你一点……”
她止住话头,一双温柔的眸子注视着对方,声音和缓道:“你有凌家被诬陷的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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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行程计算,估摸着裴铎恒王一行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南都。
姜念汐吩咐吴管事去绣坊传了信,虽然裴铎可能早有应对意外的准备,但她还是不那么放心,在信中又叮嘱了一番。
证明凌府被诬陷的证据元青青都悉心保存了起来,姜念汐仔细看过,凭她对当朝律法的了解,凭这些证据,凌府是很有可能翻案的。
姜家是官宦世家。
太远的亲戚不说,姜念汐的亲堂伯在北境余州任提刑按察使司,现任大理寺卿亦是她的另一位远房伯父。
如果她爹出面的话,那位远房姜伯父应该会出手相助。
不过,很快,姜念汐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事宜早不宜迟。
毕竟她爹如今还在外地督查承远行宫一事,事务繁忙,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京都。
姜念汐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合适人选——好友余雪菡,她三日前刚同袁砚成婚,裴府还派人去送了一份厚重的贺礼。
算起来,今日应该正好是余雪菡的回门之日。
袁砚是都察院御史,本就性格秉直公正,遇到这种事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姜念汐吩咐了吴管事套好马车,带着几人返回了姜府。
姜府与余府相去不远,到了府里,秋月便去余府送信。
没过多久,姜念汐便听到一个熟悉的温柔娇俏声音。
“汐汐,”余雪菡穿了一身藕色的锦裙,眉梢眼角都带着新妇温柔的笑意,“我们多久没见了,我可要想死你啦……”
姜念汐捏捏她的脸颊,唇角弯起,故意逗她:“这么好看的新娘子,让我好好瞧瞧……”
两人嬉闹着相互调侃了几句,余雪菡很快切入正题。
“秋月说你找我有重要的事,”余雪菡喝了一口对方沏好的青梅茶,一脸好奇,“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
姜念汐支开旁人,拿出元青青的那一份证据来,跟余雪菡讲明原委。
余雪菡当即皱起了眉头。
她郑重地收起证据,颔首道:“砚砚不会不管的,你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说着,余雪菡娇羞一笑,“我最喜欢他这样了。”
姜念汐:“……”
她简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姜念汐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能别不分场合地点秀恩爱吗?”
“那又怎么了?”余雪菡嘴巴撅起,不服气道,“自从定婚后,我跟袁大人一直是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现在已经成亲了……对了,你们家裴大人呢?”
姜念汐:“公务出差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然这事我就让他去想办法了……”
余雪菡闻言神神秘秘凑过来,垂眸看了眼她的腰身,低声道:“那个……你肚子有动静了吗?”
姜念汐:“嗯?”
“什么动静?”
她莫名其妙道。
“就是……”余雪菡揉揉脸颊,打算直白地问出来,“你们不成婚一段时日了吗?你怀上了吗?”
姜念汐:“……”
“哪有那么快?”姜念汐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随口道,“想怀上孩子得先同房吧?这点我还是懂的,我们现在还没圆房呢……”
余雪菡:“!!!”
她震惊地睁大眼,用纤手掩住张大成圆形的嘴巴。
沉默了一会儿,她语调有些不稳道:“……是裴大人的问题对不对?”
姜念汐:“???”
她满头雾水:“……什么问题?”
余雪菡沉重地叹口气,满眼都是怜悯、难过、叹息等复杂的情绪。
稍顷后,她委婉道:“汐汐,真想不到,裴大人看上去……没想到空长了一副好皮囊。你总得想想办法,带他去看看大夫之类的,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婚后是否和谐,直接关系到女子的终身幸福……”
姜念汐:“!!!”
她确认了一句:“菡菡,你是说……裴铎身体有毛病?”
余雪菡满怀同情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不然呢,要不他怎么不圆房?”
没想到好友会这样误会,姜念汐无语了一会儿。
这事儿原因在她,她必须得给裴铎澄清一下。
姜念汐俯身在余雪菡耳旁极小声嘀咕了几句。
余雪菡:“???”
她也震惊了一会儿。
不过余雪菡接受能力很强,很快消化了好友婚前发生的意外,压低声音极小声道:“圆房……第一次是有些疼,不过,以后,次数多了就会好起来了……”
说完,她又红着脸,极其委婉把自己的心得体会传授给了姜念汐。
姜念汐愣了一会儿,才堪堪反应过来。
“记住了?”
余雪菡追问。
姜念汐点点头,略带薄羞道:“……知道了。”
余雪菡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轻笑道:“汐汐,我得回府了,不能陪你太久,今天是回门宴,还有好多事,最重要的是,砚砚还在等我呢……”
姜念汐:“……”
姜念汐送她到府门口,余雪菡本来已经走了几步出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过来,悄悄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听我爹说的,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镇南王府的穆锦姑娘,逃婚了!”
姜念汐:“!!!”
这个消息实在出乎意料,返回裴府的路途中,姜念汐耳中还一直萦绕着“逃婚了”几个字。
她的情绪有点复杂。
既为穆锦姑娘有这样的勇气感到赞赏,又担心她万一被王府的人找到,那她爹肯定饶不了她,还有,想想当初萧暮言拒绝穆锦退婚时斩钉截铁又不容置疑的冰冷语气,姜念汐便不自觉头皮有些发紧。
可以想象,如果穆锦嫁给萧暮言,日子显然不会怎么好过,幸亏她逃婚了……
她怀着这种纷乱难安的思绪,在马车停下后,掀开车帘,踩在车凳上下了车。
吴管事很快迎了过来,他沉声道:“少夫人,有位姑娘说要见您,在府里等了您很久了。”
姜念汐:“???”
她一时想不出来会有谁来拜访她。
姜念汐有些奇怪:“她叫什么名字?”
吴管事道:“姑娘自称姓何,叫何绵,家在南方,是姜府的亲戚。”
姜念汐更是想不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亲戚了。
姜少筠也跳下马车,在一旁道:“姐,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有姓何的亲友?”
东方玥跟着到姜府玩了一圈,手中把玩着姜少筠做得一把木剑,语调轻快道:“既然说是嫂子的亲友,必定和嫂子认识,远道而来,嫂子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凌二公子,以后还会出场,先提前预告一下吧~~~
姜家姓何的亲戚,哈哈,可以猜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