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琛公子
翠玉阁的掌柜在看见罗聆亲笔书写的信笺后,知晓罗家长房的长子如今身在京城,此一行人来此地又寻到了他的翠玉阁定是有要事相告,于是很快派出了人经驿道而行火速赶往江南。
当年罗氏一族举家离开京师后,除罗家长房外三房皆从簪缨世族成为了商贾之家。
十年间,罗家三房的嫡长子罗琛已将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产业遍布各地。长年累月经大江南北各地,驿道运出的货物,每日进出的商船数不胜数,而今已富甲天下在江浙一带大有名气,皆称一声琛公子。
身在重庆府的一行人凭着一国储君亲送的路引与身份,与带着卢虞母女二人分路而行的木童与宋子今在郊外分别,也跋山涉水向京师驶去。
漫长的路途,一路乘船换马,沿汉水北上,直到新岁将至才赶回了京师。
城郊t百里古道亭,飞雪。
从江南驶回的马车已在那里等候多日,璞娘与奉化早已站在马车外朝远处眺望。而不远处,一身覆玄青长袍、外罩一件玄黑大氅的青年男子,亦立于亭中朝远凝望。
奉画已望眼欲穿:“二爷,这小姐还要多久到?会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
当年归京途中险些身葬江河的秦惟熙,带着一身箭伤、昏睡数日才从呓语中于江南苏醒,而这一次遭遇也已然成为了罗家的心悸。
璞娘想到骤然夭折的小小姐,忽然心神不宁。
一旁的罗琛却言谈从容道:“这几日我派了人前去接应,算算时日应是今日到了。”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朝着古道亭中驶来。顷刻马车上走下一人,那姑娘笑得甚是明媚,一袭碧色罗裳、月白斗篷裹身,一头亮丽乌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起,正被一身覆玄黑狐裘的男子从马车上扶下。
很快马车帘子再而一掀,一青色长袍身覆白毛狐裘的男子也越下马车,二人伫立于那姑娘左右,皆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而那罗裳姑娘已跑着着飞奔向了亦迎她而去的璞娘。
“璞娘!”
璞娘笑眯眯地将她拥入怀中,笑得见牙不见眼:“哦哟,怎么还像个小娃娃似的!
罗琛见得这一幕忙从亭中走出直奔向那碧衣女子,定睛看去,开口道:“妹妹安好?”
陶青筠哈了一声,早在先前远远地就瞧见了亭中伫立的玄衣男人却未敢认。
“罗琛!琛哥儿!你怎么来京了?”
褚夜宁闻言一瞬抬眸扫过。
罗琛依旧面含着笑意,手挽着一件女子样式的大红斗篷再而靠近一分:“许久未见堂妹,令家中祖母数月挂念,琛想着不如就此来京一趟。”
褚夜宁已在不觉间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对面而立的那身材高大面相英俊的男人随之与他对视,二人分毫不让。
褚夜宁一双剑眉星目忽而笑了笑。再见身侧的姑娘眼珠黑亮、神采奕奕,面上再是一沉。
“家中祖母可安好?阿父阿母可还好?阿母的失眠症可有好转?阿父可依旧将自己闷在书房里不喜出屋?还有堂哥你如今开了多少间铺子?”
罗琛听得那一声声动听的话语,笑得更是柔和:“都好都好,也都在记挂着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有没有消瘦抑或生了病。祖母一直在说要看看那个漂亮女娃娃是否真的如我那身在京城的大孙儿所说一切都好。”
“至于我开了多少间铺子,待回了府邸我们坐下来堂哥慢慢与你说。”
秦惟熙静静地听着,得知身在江南的罗氏一族皆好,她顿时心安。
很快她转身笑看着身侧一直沉默无言的褚夜宁,却见他此刻正用一双略带探究的双眸朝罗琛看去。
秦惟熙忽然想起了幼时在山林中看见的那只狼王,最后被褚夜宁与姜元珺连手击杀。当时那只狼王也是用这样一副神情在远处望着她们。
她放下心中的疑惑对罗琛道:“这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陶青筠已接了过去,对罗琛笑哈哈地道:“你若说这是你四哥他恐怕还要想一想,但你若说这是当年与我爬上阁老府墙头吓得梁狗儿哭爹喊娘的那少年,你看他知不知道?”
罗琛听罢摇头失笑:“我们那时候也不小了我怎生就不记得了?”说着他朝着对面的褚夜宁点点头,对他隐隐投来的并不善意的目光恍若未见。
陶青筠爽朗一笑,眼神在而人身上来回游移,最后上前拍了拍褚夜宁的左肩:“不是我说,我们方才远远的还没行到此处,我这一晃神儿是你哪个流落在民间的兄弟呢!”
褚夜宁仍然不语。
这时奉画与璞娘走了过来,皆带着久别重逢的喜色。
陶青筠看了一眼从头顶簌簌而落的飞雪,道:“怎么眨眼间就入冬了呢?”
他再而回身对几人道:“出来有些时日了我要先回府一趟看看我家那个老头子,狐狸老四,你回府不?”
薛兆等人与木童子今一同护送着卢虞母女二人回了京城。当年分散于在外的八百精锐又重新相聚在了一起,卢虞的出现与孙绍浦等人的浮出水面已然让他们看到了十年隐忍的希望。
褚夜宁这时才开口道:“我与九曲分道而行,他回侯府,我去罗府。”
“咦!出来多日不先回府吗?”陶青昀讶问。
秦惟熙看着陶青筠忽然莞尔一笑。陶青筠不明所以轻轻朝她额头弹了一记:“小七妹啊!笑什么呐?”
秦惟熙只笑不语,坊间传言的砚台殿下、小荷姑娘口中的毒舌老三、再到而今的狐狸老四,她并不觉得那是只狡黠的狐狸,而是一只威风八面,可以在山林中肆意奔跑的的狼王。
奉画抱着她的手臂不撒手:“回府这一路我与小姐坐一处。”
那边褚夜宁已兀自上了马车,还不待那被奉画死抱住不撒手的姑娘答话,已然伸出一手臂将她拉过,顷刻单手抱上了马车。
“四哥!”秦惟熙直觉一阵冷风吹过,面前如小松鼠般的奉画已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唯留奉画怔在原地。
马车上下的罗琛看得这一幕也不禁一愣,随后抬眸对上了那双锐利的乌瞳。二人再一次的分毫不让。
陶青筠挥着一把折扇挡在了那片隔空飞刀中,哼哈道:“琛哥儿啊,若阿聆知道你回京待晚间想必一定会为你准备接风宴,待晚些时候我们一同去罗府吃酒。”
罗琛很快转过了眸与陶青筠点了点头。
马车外飞雪未歇,马车内褚夜宁一长臂一身将秦惟熙围在了角落里,将她整个人困在了自己的怀中,随后俯身吻了过去。
秦惟熙心如鹿撞,直到他温热的气息逐渐从急促转为平稳才与她难舍难分。
耳畔却依旧回想着那适才进入马车后的一句低语:“秦洛!他的眼神与我看你相同!”
“只要想到我曾缺席你的那十年,我便嫉妒得发疯!”
秦惟熙这一次却未等他贴近,已倾身靠近他随之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头贴在他的胸膛,紧紧抱住。
耳畔拂过是她的一声轻语,但怀中是真真切切的眼前人。
“可是褚夜宁,我曾缺席你的那十年,我亦会心疼的发疯!”
马车外仍然一片茫茫白雪,车轮滚动辘辘驶向曾给他们带来笑与泪的京师。她一手伸出并用两指在他的嘴角边勾了勾,登时在那张俊容上勾勒出一个笑颜。
“褚夜宁,你的眼中有我,我的眼中也有你。”
罗府深夜。
众人在府中的膳厅低调摆了两张酒席,褚夜宁已因康乐帝召入宫询问在江南罗家与忽然回京的罗家二房长子一概事宜,晚间又火速出了宫。
秦惟熙往向与褚夜宁相继而来的姜元郡,又朝着他身后看去,除阿肖外再无他人。
她浅笑道:“阿馥没有来?”
姜元郡见她完好回京且已寻到卢虞此人,嘴角含着笑意目光柔和:“她前几日去了霞光顶。”
秦惟熙闻言点点头未再开口,但姜元郡有所觉那目光里隐隐的失望。
这一次难得地大家都在,膳厅里两张席面,九曲雀舍松阳钟题等人与罗府一干人等及阿肖发财坐在一处,另她们五人与赵姝含及平安、罗琛及坐在一处。
众人听着罗聆说起了近日京中发生的趣事。
他笑道:“你们出京没几日那梁胥便派了人在我罗府外盯梢。我与阿珺商议过后索性便当未看见,晚些时候令罗远将平安带了回来。左右近日官署无事想着与平安切磋一番棋艺。”
“那梁胥知道我带了人回府果然坐不住,深更半夜城中已经宵禁带了他梁府护卫敲了我罗家大门。说是城中有人家糟了贼,看那方向是奔来了我罗府。”
“我在前踌躇一二,罗远在后挡着不肯让他们搜查,这梁胥见此以为我藏了什么人,许是那日在鼓楼街看到小妹扮作的阿烁所致,强搜了府中一通,最后在我书房外东厢房将昏睡的平安吵醒。”
罗聆说到此处亦难得地一展笑颜:“那梁胥得知是平安当时气得脸色铁青。”
众人听罢哈哈大笑,陶青筠两眼亮亮问:“我猜这还不算完!阿聆你若抓到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罗聆点了点头,罗远这时在旁桌道:“公子从来不参与乱七八糟事的人,第一次上折子参了那梁书文,圣人自然要为公子做主。当时你们可没看见他们散值后那老梁头犹如吃了炮仗般,见一个就要呵斥一个,灰头土脸的回了家。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