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冯太医来了!”
叶岌止了冯太医行礼的动作,“快点替她诊看。”
他怀里的姳月紧闭着眼,神色痛苦,冷汗和泪水糊在苍白的脸上,身子颤缩着蜷成团,腹中的挛痛让她神识全乱,唇瓣无意识的念着痛。
冯太医神色一凛,短短半月,他已经是第二次来肃国公府为世子夫人看诊,而这次的状况显然比第一次更为严重。
冯太医凝神为她诊脉,叶岌紧抱着怀中虚弱纤细的身躯,空气里的血腥味挤压着他胸膛里的恐慌和戾气。
“如何?”
紧绷的声线让冯太医眉心一跳,再度诊了一遍,稳声道:“世子宽心,夫人乃是寒邪内伏所致的信期早至,又因脉络拘急,经行不畅故而腹痛难忍。”
叶岌闭了闭眸,“只是信期?”
“下官再三确认,确是信期所致。”冯太医说罢谨慎询问,“夫人近来可有受过寒气?”
叶岌蹙眉回忆,“前日让溪水浸湿了脚。”
“那就是了,夫人底子本就虚寒,早年就有信期腹痛的旧疾,近年虽说调理的好了些,可病根还在,溪水又是山顶雪化,属极寒,夫人这才会旧疾加剧。”
叶岌冗长的吐纳了几息,略一点头,“开药罢。”
水青带着冯太医出去开方子煎药,叶岌锁眉看向怀中的人,“往后还敢不敢往溪水里走。”
想到那日她的胡来,导致今日又受这样罪,叶岌就不免动怒。
“你别凶我。”姳月疼的连恼话说起来都带着哭腔,“疼。”
看她闭着湿哒哒眼睛啜泣,睫羽沾着泪湖成一团,叶岌心里的气怒化成了不舍,低头啄吻她的泪眼,“乖,药马上就来了。”
服过药,剧烈的腹痛暂缓,叶岌哄着姳月睡下,又替她清洁过身上的血污,才去到湢室给自己换衣裳。
从湢室出来,步杀在屋外叩响了门。
叶岌看了眼熟睡的姳月,拉开门出去,“何事?”
“沈姑娘那边传来急讯。”步杀瞥向候在不远处的水青,压低声音简略道:“有点麻烦,请世子过去一趟。”
水青低垂着头仿若不闻,心里却把沈依菀骂了个遍。
她有急事与世子有什么关系,往这里传消息算怎么个事。
“让楚容勉去解决。”叶岌声音听不出情绪,返身准备进屋。
步杀神色挣扎,“是生命危险。”
叶岌停步略回过头,眉峰蹙折。
步杀立刻道:“沈姑娘的马车遇见意外,来报的下人说沈姑娘受了重伤,或许有性命之忧,这才来请世子。”
水青吃惊抬起眼睛,紧跟着叶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照顾好夫人,我会快去快回。”
水青扭头看见世子眼里隐晦含着的警告,这是不准惊动夫人意思。
世子是要过去看沈依菀吗?她心里替夫人气愤,可想到步杀说的性命之虞,又觉得情有可原。
还在思忖,叶岌已经错身自她眼前走过。
水青心事忡忡的进了屋,见姳月还在睡着,便在榻前的小凳上坐着相陪。
……
冯太医的药虽然有所缓解,隐隐的腹痛还是让姳月睡不安稳,不多时便晕沉沉的醒来。
睁开重极的眼帘,朦朦望出去,天已经大暗,房中不见叶岌的身影,只有水青陪在她身边。
水青见她醒来,满是关切的问:“夫人可好些了?”
姳月脸上还是不见血色,两条轻蹙的细眉都显无力,她摇摇头,“叶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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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水青动了动唇,想到方才世子警告的一眼,又怕姳月听了会伤心多想,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先不说。
“世子有事交代步杀,这会儿在外院呢。”水青寻了个由头。
所幸姳月没有怀疑,只让她扶自己坐起,身子稍动,热涌便汩汩而来。
姳月不适的靠在床栏上,小口呼吸。
娇莹的脸庞透着苍白,不时的痛意让她眼里始终朦了层泪雾。
水青替她掖了掖身上的锦被,“冯太医可交代了,夫人万万不能再碰寒凉之物。”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些心疼和埋怨,“夫人是忘了自己的体寒的毛病了?好不容易才养好的,这下可好。”
姳月脑袋虚弱的歪靠在一边,声音萎靡没有力气,“我以为已经好了。”
她也没有想到,只在是溪水里走了一遭,就疼的死去活来。
水青瞧着心疼,“我去给夫人熬碗热姜茶吧,喝下兴许能舒服点。”
姳月无力点点头。
水青很快端了姜茶回来,冲辣的姜茶入口,呛得姳月直把头远远挪开。
“夫人不喝可不成。”水青抢先道。
姳月盯着手里的姜茶,脸皱成一团。
姳月不肯好好服药的毛病自小就有,也就长公主和世子能管得了,眼下一个人都不在,水青满心苦恼。
这时院外伺候的婢子进来通传,“夫人,三姑娘来探望夫人。”
“快请进来。”姳月说着把碗塞回水青手里,“客人来了。”
水青还想说话,叶汐已经走了进来,“见过嫂嫂。”
肃国公府枝脉并不繁茂,老肃国公共育有子女五人,嫡子便是现在的肃国公,也就是叶岌的父亲。
肃国公一共两子一女,长子叶睢因牵涉前太子一案,已经丧命,女儿则出嫁离府,国公府现在的哥儿姐儿,都是肃国公几个兄弟所生。
三姑娘叶汐便是肃国公庶弟,叶二爷所生之女。
叶二爷本就是庶出,仅在礼部任了个侍郎的职位,为人一向谨慎,女儿也随了他的性情。
别看叶汐年岁与姳月相仿,处事说话却规规矩矩,上次姳月病下,也是她第一个来看望。
姳月让水青去搬来凳子,“坐下说。”
叶汐拢了拢裙坐下,乌澄的杏眼凝着关切,“嫂嫂脸色瞧着十分不好。”
姳月往日灵动的妙目恹恹垂下,“仍是不太舒服。”
“夫人知道不舒服,还不将姜茶喝下。”水青念叨着,望向叶汐,“三姑娘来的正好,帮奴婢劝劝夫人。”
“那么辣,哪里喝得进。”姳月蹙起眉心反驳。
言语间流露着的娇气意味,彰显着她自幼所受的宠爱,也让叶汐心羡。
她抿了抿笑,拿出自己带的东西,“姜茶虽能驱寒,但是也确实辣口,我带了一瓶自己熬玫瑰姜枣花蜜膏,每日调了水服用,有润燥养阴的功效。”
担心姳月不喜,叶汐又补充道:“花蜜削弱了姜茶的辛辣,不会难喝。”
“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姳月诚恳的夸赞,语气的赞叹反倒让叶汐不好意思起来。
“嫂嫂别夸我了。”叶汐自卑垂睫,“祖母总说我笨手笨脚。”
姳月想起叶老夫人,自从她嫁入国公府起,老夫人待她一直慈爱和蔼,还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故而不解老夫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叶汐,若她都笨手笨脚,自己这样算什么?
“我是说真的。”姳月声音没有什么力气,眼眸却很认真的看着叶汐。
叶汐愣了下,杏眼弯起,“嫂嫂快尝尝这花蜜膏吧。”
“我这就去冲。”水青走到桌边调水。
叶汐想起问:“我方才看到二哥往府外去了,似有急事的样子,好像是。”
水青用勺子搅着水,闻言手一抖,勺子咣当掉回碗里,“三姑娘。”
她极为紧张的出声打断,姳月奇怪的转眸看过去,“怎么了?”
水青目光闪烁,叶汐拘谨询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不是,是奴婢。”
水青支支吾吾。
姳月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会儿却不知为何,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绕在心上。
姳月看着水青闪避的目光,心口泛凉,勉励抿了个笑对叶汐说自己有些累。
叶汐很快会意,又关切了两句便起身离开。
姳月问水青:“叶岌去哪里了。”
水青捏着指尖跺脚,“世子说去去就回来,夫人就别问了。”
若没什么事,叶岌为什么要遮掩,越是遮掩,姳月心里的猜测越是放大。
腹中的抽痛又严重了一些,她咬唇冷下声音,“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
“奴婢当然是夫人的人。”水青急道。
姳月深呼吸,“那叶岌去了哪里?”
“世子,世子他,步杀来传,说沈依菀有性命危险。”看到姳月怔神愣住,水青着急解释:“世子只是去看一看情况,夫人千万不要多想。”
小腹的抽痛又加剧,胃被痛绞的作呕感涌上来,姳月抬起掌心压住,眼眶被疼出的泪雾染红。
*
叶岌去到十东巷,一路阔步走到沈依菀所在的房中,推开门,屋里亮着烛火,却不见有人。
叶岌皱起眉心,一双纤柔的臂膀从背后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