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商船往来倒是繁茂。”
吴母点头,“南边商贾众多,这青江四通八达,水运商船不少会在此地周转。”
姳月轻点下颌,那边小厮也牵了马车过来,几人上了马车,准备出城继续往莒县赶路。
一路还算顺畅,只在出城的时候排起了队伍,一行人拿着路引等着检查离开。
原本队伍缓慢行进着,不知为何却停了下来,小厮探头往像前头,只见一行官差拦在了出口处。
周围等着要出城的百姓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怎么了这是?”
“像是不让出城了。”
“这么成,我还赶着有要事,这货可得按时送到。”
议论变成吵嚷,吴母叫小厮,“去前头问问什么情况。”
小厮跳下马车挤着人群往前走,姳月心头不知为何泛起不安,就像那夜被凉风惊醒时一样,心脏突突的挑着。
抬手轻捂在心前,悄挑开窗子上的布帘望出去。
除了乌泱泱围在城门处的百姓,隐约可以看到一行佩刀的官差正在押着几个硬要出城的人查问。
领头的官差面目带煞,不知说了什么,锐利的眸子在人群中巡看。
他视线望过来,饶是隔着还远的距离,姳月心口亦是一惊,赶忙放下帘子,握紧了手神色惴惴。
吴母看她脸色不好,宽慰道:“没事的,官府常会因些事情关闭城门。”
“我怕会不会是。”姳月话说到一半用力抿紧唇瓣,叶岌两个字她都不敢从口中说出。
有种只是念及这两字,就会泄露了气息,被他感应到,然后如同牵在脚下的影子,怎么都逃不脱。
吴母立刻猜到她在担忧什么,“不会的,你忘了,“赵姳月”已经死了。”
姳月怔晃着缓缓点头,没错,现在她用的是吴肃提前准备的假身份。
而“赵姳月”已经死了,死在叶岌用来困她的小院里。
小厮也打听完回来。
挑了帘子对几人道:“说是探子传话,有大批流民往这里来,为防这些流民闯进来,这才封了城门。”
吴母给了姳月一个可以安心了的眼神,又问:“那可说了什么时候能走?”
小厮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吴母想了想,“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在此落脚,也免得遇上那些流民。”
姳月却觉得奇怪:“此一带商贸如此繁茂,怎么会有流民?”
“姑娘有所不知了。”一个路过的商队车夫听到几人说话,开口道:“此地是富饶,百姓合乐,但穷困的地方就不同了,动乱频起,虽翻不出大乱子,但朝廷要发兵镇压,这里头就牵扯徭役军饷,有的为了躲战事,有的承担不起赋税,只能逃,往哪逃,自然是富庶地。”
姳月听他说着,心头不由的沉重起来,她在都城根本听不到这些,听到有战事,也是乱贼两个字就解释了,却未想过背后受牵扯的无辜百姓。
“那何不让他们进来。”
姳月说完看到马夫看自己的眼神,也知道这话有多天真,这事关各地的徭役赋税,官府之间不好贸然干涉,否则极有可能被责问。
再者若大批流民进来,此地的百姓就会收到影响。
各百姓商队的东家在后面催促,马夫拉了拉缰绳,口中忍不住还在说:“不太平呦,月前我路过曲州,还遇上一支精锐兵马往渝州去……”
声音渐行渐远,姳月惊抬起眸,渝州?
那不是渝山王的封地,自有驻军在,为何从曲州调兵?
姳月还想再问,那车夫已经驱着队伍走远。
吴母朝她道:“我们也寻地方住下吧。”
姳月思忖着点头,小厮驾了马车去城内寻住处。
*
青帷马车进入城门,已经是两天后的夜里。
候在瞭台的知府走上前相迎,“下官见过叶大人,有失远迎,叶大人见谅。”
断水率先跃下马车,转而挑开车帘。
叶岌低腰自内走出,清隽的面庞上挂着抹浅淡的笑意,“王大人客气了,本官来此为捉拿逃犯,本就不可声张。”
王大人闻言即刻道:“那日下官收到密信,当即就封了城门,想来大人所要寻之人,还在城内。”
叶岌唇畔弧度弯的更深,“那就好。”
与王大人寒暄客套完,叶岌转身走进马车,断水后脚跟进来,就听叶岌吩咐说:“传令下去,彻查所有两天前入住客栈的人。”
断水凛然道:“是。”
叶岌嗯了声,抬手放到身边的木匣上,掌心缓慢厮磨。
断水看了一眼,是个雕镂精美的盒子,他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只知道,世子自动身那日起,就将这带在身边。
似乎是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
因为城门被封的关系,城里好些客栈都住满了人,一直到了夜里还有人投宿。
又是搬东西上楼,又是叫酒菜的,动静热闹,姳月住在二楼都能听到声响。
水青与姳月住一间房,听着动静吵耳,提议道:“不如我去让掌柜换间靠里的屋子。”
“不要麻烦了。”姳月摇头,这人来往去,只怕换到哪都一样。
如今也不是她娇气的时候,她让水青早点休息,自己也躺了下来。
屋内有两张床,水青吹熄了灯,走都另一张床边躺下。
动静一直到后半夜才真正安静,姳月几番辗转终于得以沉沉睡去。
寂静的夜色下,推门声显得异常清晰。
过道上的光自门缝照进,划出一道高峻的身影,随着掩门,外头的光被遮去,男人的身影也融于黑暗之中。
水青习惯了夜里听动静要随时伺候,迷迷糊糊感觉屋内有人走动,想要睁眼,就感觉一道劲风扫过眼前,人便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人朝着姳月的方向走去,站在她床前久久没有动作,只有粗沉到失了频率的鼻息,彰显了来人压抑道快要失控的激荡。
姳月原本沉沉睡着,感觉到迫紧的窒息感将她包裹,骤然间的席卷,又压抑着收敛,循环往复。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人执起,有什么东西滑到了她腕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瑟缩,想要睁开眼,却抵不过倦意,含糊呢喃,“好冰。”
似乎有人听见了她的话,用温烫的手暖着她的腕子,“一会儿就不冰了。”
应该是熟悉的声音,却因为声音过分的不平稳而显得陌生,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发抖的渴望。
“你会习惯的,月儿。”
被束缚的窒息感更加强烈,就像有什么在暗中锁住了她,而锁链的另一头她看不清,只知道被拽的很紧。
晨曦的阳光透过窗子撒进屋内,姳月唰的睁眼,窒紧的喉咙猛然松出口气。
她小口喘着气,昏呼呼的坐起身,她怎么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晕晕乎乎察觉不出,现在清醒了回想,她应该是梦到叶岌了。
姳月迷蒙的双眸轻轻聚起,双臂本能的环住身体,手心摸到左手手腕又猛地收回。
她将手举到面前,梦里叶岌好像给她带了什么,锁链还是镣铐?
她不确定。
但是冰凉冷硬的触感异常的真实,连带着那股束缚感都是那么的真。
姳月虚握住手腕,呼吸因为紧张而缭乱发窒,微张着唇小口喘息。
另一侧的床上,水青揉着脖子睁开眼,酸痛感让她龇牙咧嘴。
姳月听得声响朝她看过去,“你的脖子怎么了?”
水青思绪晕沉沉的,“许是落枕了,脖子有些疼。”
姳月忙问,“可严重,不如找医馆看看?”
正说着话穗姐儿在外头敲门,“月姐姐,水青姐姐,你们醒了吗?”
水青提声回道:“醒了醒了。”
“哦,那我和母亲在楼下等你们。”
水青回了声好,又对姳月道:“我不打紧,左右动一动就好的差不多了,姑娘别担心。”
姳月这才放了心,也将那个梦放到了一边,与水青洗漱了往楼下走。
吴母和穗姐正坐在厅内等着两人用早膳,看到两人下来,穗姐儿高高举起手挥动。
吴母关切的问:“昨夜睡得可好?”
姳月又想到那个梦,稍愣过神,点头道:“嗯。”
吴母笑了笑,“快吃吧,反正如今也出不了城,等吃饱了,可以去市集走一走。”
若是没做那个梦,姳月定点头也要去走走,可这会儿她心里说不出的惴惴,又不想说出来,平白叫人担心。
于是想了个借口,“许是船上待久了,有些缓不过劲,伯母带穗姐儿去吧。”
吴母立刻道:“不舒服?那我也不去了,好照顾你。”
“不必了。”姳月忙推据,“伯母带穗姐儿出去走走,正好也问问何时能出城。”
吴母听她这么说才道:“也好,那你好好休息着。”
穗姐儿立刻道:“我若看到有吃好玩的就给姐姐带来。”
“好!”姳月抿笑点头。
几人吃过了早饭,吴母带着穗姐儿出了客栈,姳月也准备上楼,可看着陡长的木梯,也不知是不是上一回在客栈被叶岌抓回去的阴影还在,决定先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