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喘气越来越弱,为了江山,为了皇家的威严,为了王朝还姓祁,“研墨,拿玉玺来。”
……
诏书最后一笔写完,武帝气绝当场,长公主悲恸冲上前,“皇兄!”
齐容怔愣在原地,无喜无悲的看着这个与他有血脉关系,却在他出生就要治他于死地的父亲。
高公公哆嗦一栗,哭喊道:“圣上薨了——”
*
祁怀濯连夜奔逃,一旦他身份曝光,就会成为过街老鼠,从今往后必须隐姓埋名。
他日夜不停,越过玉峡关,一路不敢放松更不敢投宿,在林间寻了地方准备休整稍许,却注意到有一行官员安营在不远处。
祁怀濯吩咐下属去打探,发现是护送渝山王的官员。
他立刻震起精神,即便朝中颁下令,也没那么快传遍全国,何况没有当面对质,叶岌他们的话就有可能是假。
祁怀濯目光紧缩,查看了下面有多少人手,又为自己整装现身去见了渝山王。
官员见到祁怀濯连忙出来相迎,“见过六殿下,不知六殿下怎么在此。”
看来朝中消息还未传到几人耳中,祁怀濯坦然一笑:“父皇命我来迎皇叔进宫。”
渝山王从帐中走出,祁怀濯赶忙行礼,“见过皇叔。”
渝山王出手相扶,林间却闪过刀光的冷茫。
*
武帝为齐容正名,改名位祁怀容,继任大统,并全力捉拿祁怀濯。
不料旨意下放没几日,民间又有谣言四起,传叶岌为了夺取权柄,密谋狸猫换太子,嫁祸祁怀濯谋杀九殿下,捏造真假皇子,蒙骗死逼皇上。
朝中官员本就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难以接受,让一个可以说是陌生的人来当皇帝,要不是有长公主和叶岌扶持,根本不能服众。
长公主得知情况当即叫来了叶岌与祁怀容商议。
“他果然是不死心。”长公主容色严厉,对祁怀濯已经不只是失望,还有厌恶。
她看向祁怀容,“如今你还未登基,朝中已经有不服之声,再经祁怀濯这番煽惑,对你很不利。”
祁怀容听出长公主话里有话,“您直说无妨。”
长公主点点头,“先向所有藩王去信,务必不能让他们被祁怀濯煽惑起异心,至于朝中,我想先让你监国,下令等捉拿祁怀濯后,向天下人做证明,之后再行登基大典。”
祁怀容没有异议,“如此也是像朝中大臣表明了清者自清。”
长公主松神微笑,叶岌全程都鲜少开口,长公主把他留下说话。
殿内只剩下两人,她脸色也变得冷漠,“姳月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长公主尽量平静地说话,最终还是没忍住,手掌重重的拍在案几上:“你怎能如此对她!”
怀孕,坠崖,现在人还流落在外,她都不敢想她受了多少的委屈。
现在是不是还平安。
“她若有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如今朝中人心动乱,她需要叶岌身后的国公府做支持。
可作为母亲,她没法在得知姳月受了大么多罪后还忍气吞声。
“你可以对她无心,可为何要这么伤她?”长公主痛骂着,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是我做错了。”
长公主滞声凝眸,听叶岌说自己错了,她都觉得稀奇,他何曾是甘于自降的人了,现在却说自己错了。
“我会尽一切来补偿。”
长公主只觉可笑,如今人出事了,难道要他来后悔了?
“不必,等人找回来,你们和离。”
“不可能!”
叶岌平和的声音有了变化,冰冷的语意下挟着戾气,“长公主方才没听明白,我会千倍万倍的补偿月儿,不是和离。”
“谁也不能把月儿从我身边夺走,您也不行,除非我死。”
长公主怒急,她倒是真想杀了他!可现在谁能?
除此之外她更震惊于他极端的态度,语气狠戾,眼中却痛苦。
长公主凝视着他混乱的眸光:“你难道真的想将姳月逼死?”
叶岌目光陡然震动,呼吸粗噶久久不能平息。
“死”字与他已经是梦魇,两次姳月“死”在他面前,近乎催心的痛苦将他凌迟。
屈指想要抓紧什么,却根本抓不住,他眼角眉梢浮满急躁,还有源自心底的惶恐。
若真的抓不住……
叶岌定住眸子,眼底漫出绝望也不计后果的吊诡笑意,“她死,我跟就是。”
“臣告辞。”叶岌朝还在惊愕的长公主微作一揖,转身离开。
可让他绝望的是,姳月就像消失了一般,整整半月都没有她的消息。
断水等人也查不到她的行踪,长公主是他让她回来的唯一底牌,如今竟然连这方法都没有么?
不断有探子传来飞鸽传书,全是无消息,无消息,无消息,无消息……
叶岌猛地攥紧一把写着无消息的纸条,眼底爬满已经控制不住的浮躁。
这些日子,他每拆开一张纸,就感觉心被掏空一回,等下一次消息送来,他又拾起满脏腑的残碎血肉,然后再被掏碎一回,周而复始。
月儿,你到底在哪里?
当真恨他到连长公主也换不回她?
而他像困兽一般,束手无策。
月影笼罩着死气沉沉的澹竹堂,千里外的山林间,却是另一番景象。
漫天的星辉洒在林间,一行人围着篝火烤肉谈笑,全是行走江湖的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格格不入的瘦小身影混在其中。
一身男子装束,盘膝而坐,笑得眉眼弯弯。
正是姳月。
她一路跟着镖局前行,起初大家对她的身份有戒备,楚副尉虽没有说明,但看她分明是逃出来,也不知会不会有隐患,只是碍于楚副尉的嘱托不好说什么。
总之,抓紧把人送到古拗口就算完事。
路上为了缩短路程,他们几乎不往城里走,多穿的山路小径,住宿吃食也都简单。
本以为她这么一个瘦瘦弱弱的姑娘家会喊苦,没曾想她只是适应了两日,就主动跟他们要了身男子装束。
一路都跟着行程,没听过抱怨,却常看到她自己一个人揉着腿,渐渐大家伙也就放下了戒心。
毕竟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姳月托腮安静听几人说着从前送镖时的趣事,一双眼睛水光熠熠。
旁边递来一只烤好的野兔腿,“赵姑娘,可以吃了。”
一路上姳月随着众人疾行,吃的大多是干粮,今日运气好,捉到几只野兔,这会儿闻到烤肉的香气,姳月只觉得饥肠辘辘,眼睛都亮了。
小心翼翼接过,扬眸朝着 面前的人笑道:“谢谢你啊,沈二。”
被叫沈二的年轻男子,脸颊一红,挠头道不客气,身旁的男子揶揄踢了他一脚。
压声说:“你小子打什么主意呢?”
沈二把人推开,“谁打主意了。”
男子笑得玩味,“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就你献殷勤。”
沈二一张端正硬朗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男子靠近道:“虽说姑娘生得标致,可咱们连她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沈二皱眉,“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身份。”
男子啧了声,“我不是说她有问题,可你想想,楚副尉的朋友,能是普普通通的么?而且你没听楚副尉说,送她去找渝山王世子。”
“你还上心了,傻呀。”
沈二岂会不知道,自己跟渝山王世子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黯然垂下眸。
身旁的男子看不过眼,“我帮你问问。”
沈二急道:“你问什么?”
男子已经坐到了姳月身旁,笑呵呵道:“赵姑娘,等明日到了古拗口,就理渝州不远了,咱们也该分开了。”
“嗯。”姳月点头道谢:“这一路多谢大家的照应。”
“说这做什么,咱们也算朋友一场。”男子爽朗摆摆手,又问道:“只是我多嘴问一句,不知你与渝山王世子,是何关系?”
姳月眉心微蹙,来找祁晁,她其实是有怯意的,她忘不了当初决裂的场景,忘不了祁晁失望痛心的眼神。
她甚至想过不去渝州,而是寻个别的去处落脚,可想来想去,她该去跟他好好说声抱歉。
姳月抿了抿唇,“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就像亲人。”
“原来如此。”男子走到沈二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别说,还有机会。”
“别胡说。”沈二没好气的说。
眼睛却望着姳月的侧颜发呆。
转过天,一行人赶路至肃城,行过古拗口,在官道分别,领头的人道:“往前就是肃城,过了城就到渝州,我们得去云香县,就不能同姑娘一道了。”
姳月背着小小的行囊,其实里头也没有什么东西,她曾经的衣裳和首饰,问楚容勉借的银子以及可以帮她顺利进出城的腰牌。
她郑重朝众人道谢,学着他们拱手:“有缘再见!”
沈二被人挤到了前面,支支吾吾道:“我送你去吧。”
姳月目露疑惑,“你们不是要去云香县。”
“有他们押镖也够了,你毕竟一个姑娘家,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也不好与楚副尉交待不是。”
“那岂不是太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