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相年微笑:“那就好。”
姳月点头,“你也别总是赵姑娘赵姑娘的唤了。”
“那我该如何唤你。”
“唤我姳月就好。”
“姳月。”白相年的声音在悄寂的夜色下显的尤其缥缈。
第一遍似不真实的低喃,第二遍则加重了,像是拿她的名字在唇齿间咀嚼过,听在姳月而耳朵里都是一颤。
那种感觉又来了,她赶紧移开话题。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莫名的气氛渐渐松散,姳月后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不觉,倦意袭来,姳月见白相年没有想睡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先回马车,便熬着继续陪他。
渐渐,她应话的速度变得迟缓,只有白相年不时开口,到后面就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
说什么已经不重要,落在姳月身上的视线,浓暗的好似被夜色浸透了。
若姳月这时候睁眼,便会发现他眼中那比平日里浓上千百倍的情绻。
白相年目光一寸寸纳着她在眼中,却依旧嫌不够,微抬起手,在她耳边轻触施力。
姳月闭着眼半梦半醒,不知怎么的感觉脑袋一沉,头就歪在了哪里。
她迷蒙睁眼,视线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张面具,意识到自己是靠在了白相年肩头,姳月眼睛换扎着,心脏却快速跳乱,忙想要起来。
白相年抬手,温热的掌心轻柔抚住她的头。
第78章
“睡着了么?”
清浅带着犹疑的声音拂过姳月耳畔, 她微颤着眼皮打算装着刚醒的样子,白相年却忽的屈指,勾起她散碎的发挽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刮过她的耳廓的肌肤, 姳月睁眼的动作僵住,那一片肌肤变得滚烫。
白相年手收回的很快,姳月却僵了很久,呼吸紧□□在喉咙口, 半晌才恢复了呼吸的动作。
她一边悄悄吐纳着, 一边在心里懊恼自己好好的发什么愣, 刚才没有“醒”,这会儿就迟了。
未免尴尬, 她只能继续装睡着。
索性白相年只是帮她挽了头发就没有再动,似乎也是靠着树在休息, 她也不好睁眼确认。
白相年虚垂着眸,睇望着姳月忐忑攒紧的眉心, 若是睁眼, 眸里定是缭乱的景象。
他眼中缀着笑意,忽的又被另一种灼心的窒闷取代,眼中泛起的是浓烈的自嘲, 视线紧攫着姳月,薄唇用力紧压。
怕稍一松懈自己就会控制不住毁坏了片刻的静谧。
白相年就这么看着姳月许久, 最终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体偎靠相贴的那部分, 不断告诉自己不急, 不急。
只要来到了她身边, 他有的是时间,等到适当的时候,等她卸下心防, 然后告诉她真相,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只是一想,眸中就升起迫不及待的亮色,他阖眸压下,将头后靠在树杆上假寐,身体感受着靠在怀中的柔软,鼻端深嗅着她的气息。
不急,不急。
*
翌日,姳月伴着山林间的鸟雀声醒来,她拢着被子坐起身,自己在马车里。
她眸光复杂的揪紧被褥,昨夜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是她僵硬到快捱不住的时候,白相年将她抱到了马车上,又替她仔细盖好被子,然后离开。
她期间一直不敢睁眼醒来,怕被白相年知道自己是装睡,倒时怎么解释都不知道。
她都能猜到他一定会坦然说不拘之类的话。
那拘的不就成她了?
姳月苦恼咬紧唇瓣,明明自己也不是忸怩的人,怎么与他相处的时候就越来越不自在,胡思乱想……
甚至她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时常表现的对她有着超脱朋友,胜过所有的在意,又在她怀疑的时候磊落一笑。
让她根本不能判断,反而弄得自己满心纠乱。
姳月无意识捏住自己的手指,直到捏疼了才松开。
她轻轻推开车轩望出去,映入视线就是白相年的身影。
他负手站在不远处,目光远眺着群山,蕴暖的朝霞自山巅洒下,落在他身上,一派如画的意态。
该不会昨夜他离开后,就这么站了一夜?姳月扶在窗沿的手握紧,心里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边的人却似有所感,侧身朝她这里望来,姳月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推着窗子的手紧张一抖。
“醒了?”
听得他温缓的问话声,姳月低眸点点头,想了想,合上窗子,整理过身上的衣衫,撩开布帘走下马车。
白相年走到她身边,“睡得可好?”
他周身所携的潮露气让姳月确定了猜测,心乱的点着头,小声道:“让你守了一夜,幸苦了。”
“不辛苦。”白相年眼眸弯出点点带着深意的笑,“天亮的很快,就是有些太快了。”
一句话,前半句是在宽慰她,后半句却让她更加不能心定。
怎么他这话像是在遗憾,在……不舍。
姳月眼帘快速一扇,不舍她么?
白相年又开口,“我让人去前面溪边打水过来,烧热了你好洗漱。”
姳月看他转身去吩咐,不由得有点气,他每次都能在她生出犹疑的时候,把篇幅揭过,让她没着没落,只余满心的纷乱。
“不用麻烦了。”姳月叫住他。
白相年转回身,目光里带着问询。
姳月忍着想问个明白的冲动,反正今日他把他送到地方,他们就分开了,也不会再搅烦她。
姳月想了想,说:“我去溪边洗洗脸就好,也好早点赶路。”
白相年蹙眉,“溪水冷。”
姳月不去看他那会让人心乱的关切神色,语气轻松道:“不妨事的,如今又是夏天,凉些才好呢。”
她说着自顾往溪边去,身后有脚步声,她知道是白相年在跟着她。
姳月走到一处地势低的溪洼边,卷起袖子,掬了点溪水泼到脸上,沁凉的溪水激的她眼帘直颤。
“跟你说了水凉。”白相年蹙眉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托起她的脸,拿了帕子轻拭她脸上的水珠。
“我自己来。”
姳月往后一缩,被他施力固定住,“我替你擦干。”
姳月心乱如麻,旁的还能解释,可擦脸这么亲昵的举动,难道也能用不拘来解释?
近在咫尺的距离,白相年专注的视线将她纳紧,眼里投映着的全是她的身影,给她擦脸的动作更是细致无比,动作柔的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姳月再度感觉到那熟悉的,超越寻常的刻骨浓爱,便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也恨不得全替对方做了,只嫌不够。
她心脏剧烈瑟缩,她清楚她恨后来的叶岌,可从前他中咒时候给她带来的颤烈爱意她也忘不了。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恨不得挖了心与对方的心融在一起的极致之爱。
姳月目光有一瞬的迷蒙,被回忆拽拉着,忘了自己应该去推开他。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把叶岌分成了两个人,过去的叶岌形同被杀死,她也偷偷把他封藏在记忆深处。
白相年所有带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死去的那个人复活了。
他是不是看不得她被现在的叶岌欺负,所以活过来……姳月怔怔抬眸,看见白相年脸上的面具,猛地惊醒。
她是疯了吗?她在乱想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的离谱,姳月站起身就往后跨去。
白相年抓过她的手,“别动。”
姳月胡乱扭动手腕,“我真的不用你帮忙。”
“我说别动。”白相年沉声打断她,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落在别处。
姳月无暇顾及,只想着快些赶路,快些和他分开距离,不曾想她步子还没跨出,就被白相年拽着扯到了怀中。
姳月急挣,他却半点不松,她被扯得踉跄扑进他怀里,不由恼声急唤,“白相年!”
却见他目光如炬,抱住她的同时扬袖一挥,腕子蓄力,手里的帕子如兵器一样凌厉掷出,啪的一声,抽打在某处。
姳月惊看过去,一条原本直起身体的毒蛇被抽打落进水里,曲长的蛇身抽扭着如闪电般游远不见。
姳月吓白了脸,若是刚才白相年没有拉住她,她怕是已经被蛇咬了。
姳月扭转头看向白相年,自己几乎被他抱在怀里,与昨夜僵硬被他抱上马车时不同,她半幅身体都贴在他身上,胸口因为紧张而不管起伏,挤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很近,很烫,而她没了力气去推。
白相年确认蛇已经游远,转回视线查看她的情况,“可是吓着了?”
姳月抿唇摇摇头,目光闪烁着说:“我们回去吧。”
白相年那双唯一可以读出情绪的双眸犹显的深邃,姳月眼看快撑不住镇定,他终于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
她赶忙退了一步,脚踝处却传来钻心的痛。
姳月吃痛颦紧着眉,小口吸气,双眸因为陡升的痛楚泛着红。
“怎么了?”白相年沉声问。
姳月摇头想强装没事,可白相年那双眼睛何其锐利,上下一扫就落在她脚上,“可是方才扭伤了?”
姳月疼的厉害,见也瞒不过,只能轻唔着声点头。
白相年二话不说,低腰将人打横抱起。
姳月小声轻呼,白相年的声音同时落下,“不知道你伤的怎么样,所以不能放你下来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