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亲昵刮了刮姳月的鼻尖,“阿月莫非是不信我。”
灼炙的桃花眼与从前一般无二,对着他的眼睛,姳月无法说出不信的话。
看她摇头,祁晁扬唇一笑,“那就是了,等我回来。”
姳月冲动拉住他,祁晁回头笑声打趣,“舍不得我?”
姳月心事重重,“就不能不开战……”
祁晁笑容淡了下来,“阿月觉得还有还转的余地么?你想看乱臣贼子把控朝堂,想小姑姑继续被胁迫控制?”
尖锐的问题让姳月说不出一句反驳,她只是怕事情万一还有没查清的地方。
“还是你不信我,情愿信叶岌?”祁晁不可遏止的愤怒起来,“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又是怎么不择手段的陷害我和父亲有反心!父亲一退再退,带着伤回京请罪,他却还要下死手,将他杀害!”
姳月捂住嘴,满眼震惊,“你说叶岌杀了渝山王?”
祁晁眼底遍布恨意,“我让人前去查证,他的伤口是特制兵器所伤,那兵器出自叶岌手下的步杀。”
姳月震退一步,叶岌他怎么可以对渝山王下杀手,他当真狠毒到这地步!
“所以我一定会杀了他。”祁晁盯紧着姳月,“阿月,我一定会杀了他。”
姳月呼吸轻轻发抖,如果叶岌真的做出着丧心病狂的事,那他确实该死。
祁晁胸口起偾张着,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这样子会吓到姳月,“我去整军。”
他去到城楼上,下方全身皮甲的铁骑已经严阵以待,赤色旗帜猎猎翻飞,澎湃着将士们的壮心。
祁晁眼神冰冷寒冽,“众将士听令!尔等此战是为朝廷铲除奸佞,为了百姓合家安定!随我战出太平盛世!”
底下一呼百应,震声滔天。
祁晁环视收回目光,李副将随行在一旁,“将军的战马已经备好。”
祁晁颔首,“你率大军先行拔营。”
姳月在屋内听到将士的吼声,惊醒回神,想来叮嘱祁晁千万小心,匆匆赶来,就见他走下城墙,独自往一处偏僻的地方去。
姳月心中奇怪,于是跟上去,竟来到了地牢前。
祁晁来此做什么?
姳月疑惑思忖,一错神他就已经消失在牢门处。
她远远望着那黑洞洞的地牢入口,心中无端生出不好的预感,鬼使神差的走过去。
看守地牢的将士正欲呵斥靠近之人,定眼一眼看是姳月,忙拱手行礼:“见过赵姑娘。”
姳月轻点下颌,往地牢内走。
将士犹犹豫豫的拦她,“姑娘怎么来了此。”
姳月皱眉,“是你们世子让我来此找他,他应该进去了罢。”
换个人说这话将士不一定能信,但军中上下谁不知道赵姑娘是世子心尖尖上的肉,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们是半点都不怀疑,立刻就让步到一边。
姳月踩着陡窄的石阶一路往下,一股阴腐潮湿的气味扑面袭来,姳月忍不住蹙眉,底下油灯泛出微弱光芒照出满墙的斑驳脏污,就像是野兽张开的巨口。
姳月脚下踌躇,有种想要掉头逃出去的冲动。
就在这时,她听到底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是祁晁在和谁说话,声音一入耳,姳月就惊住了。
这声音怎么会与祁怀濯的那么像?不是过多了几分沙哑,像是被这地牢里的潮气浸泡久了。
祁晁不是说他已经率前行军离开?
姳月眼神里尽是慌色,勉励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只是声音像而已,祁怀濯已经离开,更不会在这地牢里。
她如此想着,却蹑手蹑脚的往下走,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如惊雷砸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千算万算,竟然折在了你手里,祁晁,你何时有那么大野心了?竟想自己当皇帝。”
姳月只感觉一股冷意欺进四肢百骸,那人在说什么啊,祁晁想要称帝,他不是为了祁怀濯才起兵清君侧……
不对,姳月噙满震慌的眸光乱闪,双手紧握起,下面的人是祁怀濯。
她扶着墙,小心翼翼探眸。
昏黄的烛光下,坐着个神形潦倒,满身狼狈的男人,束发的冠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衣衫落拓,手脚都挂着镣铐。
姳月看了很久想要看清他的模样,这人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六皇子祁怀濯吗?
“何人!”祁晁蹙紧着眉,锐利望向身后,看清掩在暗处的弱小身影,瞳眸遽然一缩,慌乱浮上面庞,“阿月。”
第80章
姳月偏过头看着祁晁, 眼中并没有害怕或者质问,只是似极不理解一般,轻声问:“你不是说, 他随前行军离开了吗?”
她再度望向祁怀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一切,可他现在的样子,说破天去也是被囚禁了。
“……为什么?”
祁晁攫着姳月困疑望来的眼神, 就好像幼时一般, 期待着他给她一个美好的答案, 可这次他答不出来。
祁怀濯没想到赵姳月会出现,眯起眼睛打量着两人, 目光落到姳月脸上,眼中的揶揄转变成急切:“姳月, 我明白祁晁是一时冲动,被权利蒙目, 我不怪他, 可他这么做早晚会酿成大祸!万劫不复!”
祁晁眼底裹霜,“你给我闭嘴。”
眉眼间狠戾的冷冽让姳月心上顿紧,连目光都带了陌生, 她从未见过祁晁这般。
祁晁余光捕捉到她的神色,齿根一咬, “来人。”
地牢外的将士听到动静立刻冲下来, 紧张的气氛让其顿感不妙, 低头道:“世子有何吩咐。”
“把人押下去, 看紧了,从今往后,除我之外, 任何人不得放进来!”
姳月一直看着他,眼睛尽是不能接受,祁晁心头被刺痛,拉过她的手:“我们上去说。”
纵使亲眼看到了真相,姳月还是抱着一丝是她误会了的希冀,忍着所有的问话,随他去到房中。
房门关紧,他低腰拉着姳月的手,紧紧望着她,“阿月,你能体谅吗?我有苦衷。”
姳月不明白,有什么苦衷也不该如此,这是谋朝篡位的大罪啊!
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祁怀濯究竟是不是先帝的骨肉。”
若祁怀濯是假,她还能谅解他将他囚禁的事,祁晁的回答却让她浑身冰冷。
“是不是又如何?武帝已死,容妃更是死了多年,所有证据不过是一张嘴说,他们两个谁又能真正让天下人信服,无非是靠兵力,既然如此,为何不能由我清荡了这乱局。”
他的意思是,即便祁怀濯是真皇子,他今日也会这么做。
那可是与他有血缘的手足啊。
姳月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颤晃的眸光却表达了所有。
祁晁预料到她无法接受,可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只觉得心被撕裂般痛极!
他将她的手牵的更紧,“从小到大,阿月要做什么我都依,阿月可否也依我一回?”
他眼中卑微的诉求让姳月几乎要点头,可她终是做不到,“你这是倒行逆施。”
“倒行逆施?”祁晁重复着她的话,眸中化出锐利逼向姳月,“阿月说说怎么才不算倒行逆施?若祁怀濯是真,叶岌扶持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傀儡皇帝,把持朝政,他是不是倒行逆施?若祁怀濯是假,他到处散播谣言,企图让我替他出兵抢夺皇位,他是不是倒行逆施?”
姳月手被他握得发疼,“为何我就是倒行逆施,大逆不道了?啊?阿月?”
他目光深深钉进姳月心里,似屈,似恨,似不甘,似要问个明白。
姳月不是不心疼,可她还有最起码的理智在,更不能看着他行差踏错,“你不同。”
祁晁一愣。
“我知道你不是贪慕权势之人,你忘了你从前的样子了?你喜欢恣意自由,也最恨那些结党营私之辈,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那是因为我过去愚蠢!”祁晁轻笑着,眼中满是自嘲,“鄙夷那弄权之辈,图个一腔赤诚,问心无愧,结果就让自己成为刀俎上下的鱼肉,是我父亲被杀害,是一次一次失去你!”
“如今我明白了,只有手握权柄,才能将想要的一切都握在手中!”
祁晁眼中偾张着猩红的恨意与逐权的欲望,陌生的样子让姳月心生惧意。
祁晁看着她白发没有血色的面靥,懊悔自己情绪失控,低腰想将浑身颤栗的姳月抱进怀里。
姳月遽然后退,祁晁手停在半空,心脏被撕扯的碎裂,颤声问:“阿月怕我?”
姳月摇头,祁晁却如受了刺激,一把将人抱过,紧紧箍进怀里。
姳月骇然推搡,“祁晁你放开我。”
放开?凭什么每次都是他放手?是他承受一次次的苦楚?
他双臂如铁禁锢着姳月,“阿月忘了么,我要这权利,天下,就是为了再无人能从我身边夺走你。”
姳月无法接受他的说辞,一再的冲击更是让她碎弱的情绪快要崩断,“祁晁…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祁晁痛苦的看着她,“我的冷静换来的就是你一次次离开我选择叶岌,你能包容他的阴险不择手段,为何到我这里就是不行!”
“连那不知所谓的白相年都可以让你动容,为何我不行!”祁晁近乎发狠的咬字。
姳月眸光微动,白相年……她因为他像自己以记忆里的模样而失防,可结果,他就是叶岌。
姳月每每想到都觉得自己太可悲了。
她短暂的失神让祁晁快发疯,“我是最爱你的人啊,我爱了你那么多年,阿月,你为何总是推开我?你可曾想过爱我?”
苦痛的目光压得姳月喘不过气,心中的负疚更是浓得无以复加,若不是因为她,祁晁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没有对不对?”祁晁帮她做了回答,眼底最后的光也熄灭,“所以我知道让是没有用的,想要的,就要夺。”
他捧起姳月的脸,痴痴看着她的眉眼,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就该将人强留在身边,后面的种种也不会发生。
粗粝的掌心摩挲着姳月的脸,忽的动作一顿,用力吻下去。
姳月大惊去推,他高大的身形纹丝不动,用舌撬开姳月的唇,长驱直入,把这么多年来求而不得的情绪全部宣泄释放。
姳月睁大眼睛,只觉祁晁是疯了,更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如此对她,眼眶霎时就朦湿了。
一记耳光扇在祁晁脸上。
祁晁沉迷的眸光猛沉,眼中全是不甘,她为何就是不爱他?
他愈加肆虐用力地吻,口中却尝到一缕咸涩的泪,眼中的狂乱平息,人也如遭雷击般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