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夜叶岌说得那两个字。
没用。
她也觉得自己没用,世子都中了蛊,每次她靠近,他都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痴迷,可他却还不肯放开赵姑娘,他当真就那么衷情于她?
第83章
两天的时限犹如一把刀悬在秦艽脖子上。
她终于体会到叶岌此人的恐怖, 她还天真以为是各位所求,早在他找到自己的时候,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成为他的棋子。
秦艽握紧双手, 而她因为自己的贪心,让自己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她只能踩着刀尖,往她希望的目的而去。
安排去城中采买东西的杂役和婆子陆续回来,手里提着喜饼糕点, 还有用缎布包起的嫁衣。
婆子拿着嫁衣打算去给祁晁过目, 秦艽走上前, 主动接过,“婆婆把东西给我吧, 我送去就行。”
婆子与秦艽熟络,笑呵呵点头, “也好也好。”
秦艽柔柔点头,待婆子走远, 眼中的笑意也怔松消散。
她望了望主营的方向, 赵姑娘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可她要进去。
隔着毡帘,她听到里面似乎变成了争执, 但基本都是姳月一人在说。
叶岌说过,中咒之后, 会对其他的一切都漠视。
她垂眸挑开帘子, “世子, 赵姑娘。”
姳月还在试图劝说着祁晁, 听得秦艽的声音,抿唇止了话头。
祁晁更是第一时间朝她看去,“你怎么来了?”
“冯婆婆买了嫁衣回来, 我拿来给赵姑娘试试。”秦艽说的很轻,声音里的苦涩却掩藏不住。
视线望着那嫁衣,眼中满是落寞伤感。
祁晁看她如此,一股前所未有的不舍翻起,不止心上,是浑身的每一块血肉都在为她而疼着。
想也不想朝她走去,经过姳月时,他方停住脚步。
只是他停下了步子,眼睛却始终看着秦艽,甚至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还要停在这里。
他满心渴望着想要去到秦艽身畔,让她不再伤心,可他爱的是阿月才对。
对,是阿月,是阿月。
心底关于姳月的情绪却是那么淡,他只能靠不断的重复来维持。
“放在这里就好。”他对秦艽说。
姳月在旁瞧着两人,一个脸上满是悲伤,一个又那么不舍……她愈发笃定叶岌对秦艽是动了心的。
那她嫁他算什么回事。
“祁晁,你好好想想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
“赵姑娘。”秦艽情急出声,“你别再责怪世子了,他是真心喜欢你,为了娶你更是顶下了下面人的压力,姑娘就待他好点,算秦艽求你了。”
她说着屈膝,祁晁一把将人拉起,“谁让你求她了?”
秦艽抬起颤泪的眼睫,“秦艽只是见不得世子再被伤。”
祁晁心都拧痛。
蛊虫种下的时日每多一分,就会将祁晁心神侵蚀的多一分,而靠秦艽越近,越是会加遽。
他的抵抗已经到了快要枯竭的地步。
姳月看这局面简直着急又气,“祁晁,你就不怕一意孤行,伤了秦艽的心?”
祁晁呼吸发沉,秦艽离得近,看到他眼底深处的撕扯,他在抵抗在挣扎,只是因为蛊药的作用,他自己发现不了这一切的异常。
“赵姑娘别为了秦艽而动气。”秦艽慌乱摇着头,拿着嫁衣走上前,“姑娘试试嫁衣合不合身,还来得及改。”
衣裳堆到身前,姳月忍不住加重语气,“你不是喜欢祁晁么?”
秦艽忐忑摇头,“秦艽不敢,世子心中只有姑娘。”
她不由分说的将嫁衣推给姳月,姳月躲不过,干脆一推,秦艽手里的嫁衣掉在地上,人也跟着后仰。
祁晁眸色一沉,上前搂住秦艽,冷声对姳月道:“你够了,别太过分。”
姳月气急,是她过分么?
她看祁晁现在脑子就是不清醒,深深吸气,“你也许并非真的想娶我,只是你心中有执念。”
祁晁竟然觉得姳月说得很对,他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从来也不喜欢的他的人,而秦艽满心满眼都是他。
而那已经快被压死的本心,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告诉他不可以,会后悔。
秦艽被祁晁搂在怀中,拥围过来的幸福感让她沉醉,望向姳月的目光带了怨意,“赵姑娘说这般多,怎么也不肯,莫非还是忘不了叶岌?他可是世子杀父仇人啊!”
祁晁对姳月的爱被抹去,恨就会变得明显,“你当真是还忘不了叶岌?”
姳月看看他,又看看秦艽,“若我说是呢。”
祁晁冷笑,没有伤心,没有气愤,脑中想的全是:若是这么一个女子,他又有什么可留恋。
他搂紧秦艽,手背上却绷跳着青筋,是困兽濒死前最后的不肯休。
秦艽以为到这地步,祁晁一定会将婚事作罢,却听他逐字对姳月道:“回你自己帐中去。”
一时间悲伤弥满——姳月的无望,秦艽的心碎,祁晁在被蛊药操控后,用本能拼尽全力的顽抗。
*
祁晁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想要去见秦艽的冲动,他虽下令婚仪如时举办,可想到秦艽落泪的眉眼,极强的悔意就将他席卷,只能将所有心力都放在处理军情之上。
探子来报南阳王的军队已经攻下凌州,抵达此处只是时间问题。
他走到舆图前,计划着如何排布兵力能将叶岌围困,李副将匆忙闯进来,“世子,秦艽被抓走了!”
祁晁遽然抬眸,“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军中么?”
“秦艽去城中了,被叶岌派来暗伏在城中的奸细抓去。”
“又是叶岌!”祁晁眉尾狞跳,杀意毕露,想到秦艽落在他手中,慌乱又席卷心脏。
“秦艽去城里做什么?”
秦父跟在着急忙慌的跟在后面,老泪纵横的跪地道:“求世子救救小女,求世子救救小女啊!”
祁晁将人扶起,“你放心,我一定会将秦艽救回。”
秦父抹着泪点头,“那傻丫头,说是赵姑娘的婚服脏了,要去城里给她买新的。”
祁晁像是被打了一拳,懵在原地。
眼前全是秦艽捡起地上的嫁衣时,伤心落寞的模样。
是他的错,他执着于一个根本不在意他的女子,若不是他执意要娶姳月,秦艽不会为了件嫁衣离开军营,落入叶岌的手中!
祁晁暴戾握紧拳头,喝道:“来人!”
营帐外却传来急促震天的擂鼓声,将士急奔进来:“将军!叶岌亲自临至城下,让世子前去相见!”
他没打过去,他到自己来了,祁晁凌厉压紧唇角:“备马!”
姳月听到战鼓声慌忙走出去查看,就见一身冰冷甲胄的祁晁阔步离开。
难道要开战了?她心一紧,快追上去,“怎么回事?是不是叶岌打来了?”
祁晁充耳不闻,姳月干脆拉住他,不防被他一把挥开。
姳月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双眸惊疑不定的望向祁晁,看见他眉眼间的戾气,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眼中的慌色让祁晁沉怒的双眸一动,转瞬又冷下来,“我说了待在你帐里,别出来。”
冷得好似淬了冰的声音让姳月浑身一寒,祁晁则转了身,摔着一行兵马自顾离开。
城墙之上,一排弓箭手齐齐对准下方,而叶岌就骑在马上,神色不动如山,身后也只有几个亲信随从。
李副将凝声在祁晁耳边说:“世子,只要一声令下,叶岌就会被射成筛子。”
祁晁一记眼锋扫过去,李副将自知说错话了,世子方才还答应秦父要将秦艽救回。
叶岌仰着下颌,注视着两人的动作,唇角轻微勾起,淡淡唤了断水的名字。
后者会意,从人群后押上来被堵了嘴,扭捆着手的秦艽。
祁晁一个阔步上前,满眼急怒,“叶岌你这卑鄙小人!”
叶岌一派的从容无谓:“祁世子抢了叶某的妻子,就不卑鄙么。”
祁晁脸色阴沉如水。
叶岌目光扫向泪流满面的秦艽,语气悠然,“不过我比祁世子好一些,把人送来给你来了。”
祁晁等着他的后半句,果然,叶岌道:“也希望,祁世子将我夫人无恙归还。”
“一个,换一个。”
叶岌遥睇着祁晁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惊讶于他的挣扎,他竟然死撑到了现在。
所以自己那个时候……叶岌垂下眸,牵唇笑得萧瑟,他从来都在自欺欺人,他喜欢赵姳月的明媚,喜欢她含娇带嗔的胡闹,他不过是为了厌恶而厌恶。
所以才会在中蛊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祁晁迟迟没有开口,叶岌不耐烦的朝断水睇去眼神,断水旋即挽起手里的长剑,架在秦艽脖子上。
冰冷锋利的剑锋贴在肌肤上,秦艽吓得抖如筛糠,落着泪不住呜咽。
祁晁大惊失色,“去带人!”
李副将一愣,旋即赶去带人。
姳月得知叶岌抓了秦艽胁迫祁晁,震惊过后,没有犹豫就跟着去了。
祁晁等在城楼下,看到姳月骑马奔来,不自觉的呢喃:“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