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宴厅之中, 长公主神色肃穆,在她对面是震惊不语的楚容勉。
长公主竟然想要除了叶岌!若万一被识破,凭叶岌报复的手段, 即便是长公主他也不会手软。
而他与叶岌有交换在前,新帝又是叶岌扶持上位的,即便长公主与叶岌有仇怨,想要铲除他, 他却根本没比较去冒这个险。
楚容勉快速思量过, 低头拱手道:“微臣身为卫尉军统领, 所奉行的皆是皇命,点下此令, 微臣恐怕不能接,还望殿下恕罪。”
“本宫知你心中有顾虑。”
长公主早就知道不肯能一两句话就说服楚容勉, 她没有动怒,身为皇家子嗣, 先帝嫡亲的妹妹, 她深谙仁义道德外衣下,法、术、势的帝王之术。
“本宫此举也是兵行险招,但为了朝堂肃清, 为了天下安定,本宫不得不做。”长公主虽是女子, 声音气势却不输分毫, 眼中则挂着浓厚的忧思, “若非叶岌搅乱朝堂, 朝廷与渝山王世子本可以免去一站,如今天下动乱,百姓流离失所, 叶岌万死难辞其咎,他如今就敢揽权把控朝堂,日后岂不是整个江山都要到他手中?”
“楚副尉,本宫虽然知道你和叶岌过去的交情不浅,可从你对沈姑娘的照顾,本宫就看出你是重情义之人,更加不是叶岌那般的狼子野心,你为官的初衷,想必也是为了家国百姓。”
长公主言辞深切,视线始终注意着楚容勉的表情,眼里的挣扎在她提到沈依菀的时候,放大到了最大。
她计算着时辰,等着给楚容勉的摇摆加上最后的一记重压。
为了不让叶岌发现,她提议找来一种极为隐秘的秘药,需要先让人服下一味药,再以迷香催发,少一环都无用。
药她下在了酒水里,与叶岌一同服下,迷香则是他房中的蜡烛。
殿外有人行色匆匆跑来,长公主流长的美眸轻眯,“何事匆匆忙忙?”
来人一脸的慌张,“禀殿下,叶大人突然动身离开。”
“什么?”长公主眼神一厉。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沈依菀失败了。
她都在叶岌身上下了药,什么都给安排好了,沈依菀竟然都留不住人。
来禀的人声音结巴,“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沈姑娘死在了叶大人房中,似,似是叶大人动的手。”
楚容勉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旋即几个跨步上前拽住那人的领子,咬牙切齿的问:“你说哪个沈姑娘?”
“回楚副尉,是,是沈依菀。”
楚容勉如遭雷劈,怎么会,依菀怎么会死!他一把推开人往外飞奔出去。
长公主双眸惊睁,背后更是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楚容勉离开,一时都忘了反应。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依菀死了,她设想中叶岌中了药必然神志模糊,就算没有到最后一步,只要能让楚容勉看到两人纠缠,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叶岌竟然痛下了杀手!
她很快恢复冷静,定了定神,起身跟着楚容勉的方向去。
就算人死了,计划也要继续。
楚容勉冲进屋内,就看见倒在地上,已经断了气许久的沈依菀。
煞白的脸上泛着层死气的青灰,脖子以怪异的姿势歪倒在一边,眼睛似不甘的睁大着。
骇人的模样让长公主倒抽了一口凉气,楚容勉像是无知无觉般走过去,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覆盖住沈依菀的眼睛,缓缓抚下。
胸膛里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压抑的悲恸随时要冲出胸膛。
沈依菀为人功利,靠伪装柔弱来博取旁人的怜惜,必要时候下狠手也不犹豫,这么一个人死了,在长公主看来不过是自食其果,楚容勉却对她般用情至深。
若她能早点醒悟,未必是这下场。
长公主尽管感慨,却也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定了定神,“沈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可是与叶岌发生了争执?他就算不顾念这么多年相识一场的情意,也不该下这狠手!”
“楚大人难道还要犹豫?你不仅是为朝廷除祸患,更是为了沈姑娘报仇。”
楚容勉鼻息粗重的似一头悲愤到极致的野兽。
长公主蹙起眉心,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
楚容勉抱起沈依菀已经凉透的身体,哑声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罢休,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地步。
他抚着她的脸,绝望的愤恨挤涨在眼中,眼瞳红得就好像有血渗出。
崩溃低吼:“为什么!”
他知道她在利用他,也根本看不上他,哪怕她做再多的错事,他也始终忘不了初见时,她如仙子一般朝他柔婉一笑。
哪怕她是将叶岌不吃的糕点给他,他也觉得甜极了。
“我只想让你活着。”楚容勉低头抵住她的额,怎么也不能接受一般恨声说:“可你为了叶岌连性命都不要。”
回应他的却只有冰冷死寂,楚容勉苦痛的闭紧眼睛,缓慢木然的点头,“我让他下来陪你。”
*
姳月知道叶岌今夜进城,她已经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思绪却像乱麻一样搅乱着她。
时而担心被他看穿计划,时而又空空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思绪,姳月闭紧眼睛愤恼的摇了摇头,片刻又缓缓睁眸,她知道怎么能不乱想。
姳月一点点抬睫,视线透过窗子望向白相年所住的院落。
那天她落荒而逃后,就反省着自己,忍着不再去找他,此刻她却急需着要见他。
……
等姳月走进院子,才发现几间屋子都暗着,白相年不在么?
姳月蹙眉张望了一番,确定人不在,失落的垂了垂,猜他大抵是和恩母一起去宴上了。
转身准备离开,一股灼燥的气息却从背后侵袭而来,姳月惊慌转身,来人几乎是贴着她,她差点撞上去。
“姳月。”头顶落下的声音异常沙哑。
看清是白相年,姳月松出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声音怎么了?”
叶岌迷涣的视线盯着她,已经快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又重复了一遍,“姳月。”
姳月终于发现他的古怪,面具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容,但露出的地方泛着一样的薄红,一双眼睛眸光迷离,身上那股清列的气息也像被什么蒸腾着灼烈非常。
“你,你这是怎么了?”姳月紧张看着他,脑中根本没有往中药那方面想,“你可是发烧了。”
她抬手去碰他的额头,惊道:“好烫!”
她想着赶紧扶他进去休息,不等把手放下,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重重按在自己额头之上。
姳月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叶岌了,此时此刻,她呼吸发僵,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在一瞬断裂。
一声极细微的喟叹缠着夜风淌过姳月耳畔,像是一条火路从她的耳朵开始蔓延。
而他不仅额头烫,掌心也烫的像是烙铁一样,她的手被压在其中简直要烧起来了。
两相的冲击让她心神皆乱,眼睫颤个不停,“你怎么了?”
“……这样舒服。”叶岌叹说着,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蹭。
他的回答和动作让姳月无措又心乱,他怎么会突然这般直白,不对不对,她再乱想什么。
姳月用力咬唇,他是发烧了,所以他是觉她用她的手贴额头舒服。
姳月满心的局促少了点,可同时又觉得空落落,松开咬紧的唇道:“我先扶你进去。”
她搀扶住他的臂膀,不可避免碰他滚烫的身躯,他喉间的呼吸声越发沉闷,甚至姳月能听到他喉骨吞咽滑动的声音。
姳月垂低双眼里全是颤乱的波纹,他是生病了,自己怎么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小幅度的摇摇头,专心把人扶进屋内,已经是满身的汗。
坚持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转身去倒茶,口中轻喘着道:“你先喝口水,你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
叶岌没有作声,背脊向后靠在椅背上,肩膀却微微前倾着,像一头趋势代发的野兽,原本用内力压制的药性在看到姳月的一霎,激涨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一双嵌着欲./望的眼睛贪婪攫着灯下忙碌的身影,逐寸勾勒出她的腰曲,臋弧。
口中已经不仅是发干,像是有利爪在抓挠,抓出无尽的空乏和那股与欲同生的粗蛮暴戾。
他手紧握着椅子的扶手,经络狰狞暴起,脑中已经全是握着她的腰,撞的画面。
姳月端着茶转身走过来,将茶递给他,想了想还是亲自喂到他唇边。
叶岌启唇贴近,唇沾住了她的指,姳月屈指一缩,叶岌已经衔着她的指吞喝茶水。
姳月摒着呼吸把不稳的目光别向一处。
等他喝完茶,拿了手绢给他擦了擦,忧心忡忡的上下看着他,想他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不然怎么会烧这样。
“你可是和恩母去见叶岌了?”她声音一顿,“可是出事了?”
叶岌突然的不甘,他知道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白相年也是他。
可她真的就这么答应让叶岌死,真的一点都不肯再爱。
他握住姳月给他擦唇的手,“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叶岌?”
第88章
头顶落下的说话声很轻, 甚至因为混乱的气息而不稳,可也是这短短几个字,落在姳月耳中却犀利非常。
姳月眼睫用力一颤, 她以为他没有发现的……眼眸快速扇动,眼中满是做错事一般的无措。
颤乱的视线透过半抬的睫隙望出去,白相年双眸沁红着,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剖进她心里去。
深纠的视线如无数的藤蔓, 细密裹缠住她的心, 带着无尽的浓情和没有底线的痴迷, 也是这个眼神,让她无法抗拒, 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最沉溺的半年。
她知道这是错的,她把他当做了替代。
既然被发现了, 就不能再放任错乱下去,她应该说清楚的。
“我不是关心叶岌……”
叶岌轻怔, 又很快的阖眸, 他都怕眼中的痛色会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