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姳月摇头,想解释又觉得虚伪,咬咬唇,低声道:“那你找我什么事?”
生疏小心的态度让祁晁的无名火直冲上心,隐忍着咬紧牙关,“明日来找我。”
“什么?”姳月不明所以。
“我说,明日来找我。”祁晁顿了顿,“我有话与你说。”
明日他要当场揭露叶岌,若是逆党暴起反抗,或是牵连了阿月——
只有让阿月在他身边才最安全。
姳月小声拒绝,“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就是了。”
祁晁的目光顿然变暗,姳月咬着唇低下视线。
祁晁盯着她绝情的小脸,想扯开嘴角笑,扯出来的却只有自嘲。
撇开别的不说,她竟然能为了叶岌半点不顾念他们的情意。
不甘的怒火蔓延,扼在姳月腕上的手收紧。
姳月吃痛想要抽手,头顶落下声音沙哑干涩,“阿月,你怎么就对我这么狠心。”
姳月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祁晁含着痛楚的目光让姳月不忍心看,低垂着头,唇瓣张开又闭紧。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只是觉得他们不应该再有多的接触,对谁都不好。
祁晁眼里最后的光亮暗下,“你不来不行。”
“祁晁。”
姳月还想说话被祁晁打断,“你如果不想相思咒的事被人知道,明天就来找我。”
姳月不敢置信的睁圆眼睛,“你答应过。”
“你来我就不说。”
祁晁丢下话往下走,姳月急声叫他,他也不理会。
“祁晁你敢!”姳月脚步急促的追上前,“你敢说,我再也不会理你!”
已经走出假山的祁晁停下脚步,难道现在她就愿意理他了吗?
祁晁背着光转过身,“来不来?”
姳月攥握着手心,呼吸因为激动而纷乱挤在喉咙口,她不敢相信祁晁有一日会威胁自己。
鼻酸望着那道看不清神色的身影,赌气低吼,“来就来。”
祁晁心口一疼,他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可他一定要她清醒过来,要让她亲眼看看叶岌是什么人!
*
文清殿
内侍守在殿外,看到渝山王世子阔步而来,低腰迎上前,“见过祁世子。”
祁晁:“我要见皇上。”
殿内香炉燃着袅袅的龙涎香,武帝握着书卷坐在漆黑描金的罗汉床上。
祁晁上前行礼,“微臣叩见皇上。”
“免礼了。”武帝执书的手稍抬,示意他坐在旁落座。
祁晁却直挺挺跪下,“臣有要事禀报皇上。”
武帝将目光从书中抬起,看向跪地的祁晁,“何事。”
“臣探知芙水香居一案乃是叶岌陷害大皇子,他还在明日的狩猎上安排了刺客,就是为了将与大皇子有牵扯官员一网打净!”
武帝眸光一锐,帝王的睥睨之势顷刻浮现,“所言属实?”
“千真万确!”祁晁笃定道:“臣以为,就连当初大皇兄的逼宫都是叶岌陷害。”
武帝眯眸“哦”了声,“你有证据?”
祁晁道:“只待明日抓下刺客,拷打之后就能见分晓!”
*
清晨时分,避暑山庄里蝉鸣鸟雀声缭绕。
叶岌推开屋门,走近里间,看向坐在镜前梳妆的姳月,“月儿可准备好了?”
圣上要进山狩猎,叶岌自然需要跟随在侧,姳月想起昨日祁晁拦下她说得话,烦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祁晁昨日那样绝非开玩笑,若她不去,他是真的会说。
姳月捏紧指尖,该怎么办?
叶岌走上下,手握着她的肩头,低腰靠近她脸畔,“怎么了?”
姳月心脏快跳,极力掩饰下心绪,“我想我还是不去了。”
迎上叶岌疑惑的目光,姳月飞快在心里找着理由,“我想去陪着恩母,我们都去狩猎玩乐了,她一个人一定乏味。”
姑母素来不爱去狩猎,往年也都是留在山庄里,她说留下陪姑母,应当不会惹怀疑。
姳月心狂跳着,生怕露馅。
叶岌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好。”
毕竟他也不想小姑娘看到太过血腥可怖的画面,叶岌在她脸畔吻了吻,“等我回来。”
姳月闭睫感受着脸畔湿柔温热的吻,轻轻点头,“嗯。”
*
由禁军和官员组成的狩猎队伍扎营在山庄后的青苍山。
依照惯例,众人分散为几路正营,进山狩猎,一个时辰后带着猎物集合,猎得多者胜出。
叶岌骑在马上,往日的宽袖官服换成了玄色劲装,束袖包裹着有力的小臂,革带扎在劲瘦的窄腰上,迎风的身姿峻拔英挺。
武帝站在高台之上,浑厚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一个时辰为限,猎得最多者,朕重重有赏。”
欢呼声此起彼伏,武帝由内侍恭送着走进营帐。
叶岌看着走进主营的武帝,厚重的帘帐垂下,他兀自收回目光,挥手扬鞭,趋马朝着猎场深处而去。
后方马棚处,一辆马车的窗子被轻轻推开,姳月透过窗缝望着叶岌离开的背影,心中已经一团乱麻。
她照着祁晁说得来找他,结果就被安排坐上马车,一路到了这里。
知道叶岌就在不远处,她紧张的一路都在祈祷不要被发现了。
现在人离开,她勉强松了口气,眸色暗暗凝起,祁晁到底要做什么?
马车帘子被撩开,姳月转头看向进来的人,心里的急切让她的声音也高了几分,“你到底要说什么?”
祁晁深深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出发。”
只听外面脚步声,马踏声纷起,姳月情急往外一看,狩猎的队伍开始进山。
她越来越搞不懂眼前的情况,“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陪你狩猎?”
“你可是疯了?”姳月已经想到跳下马车逃离了。
她出现在祁晁的马车里,这算怎么回事?
祁晁看她坐立不安,伸手将人按住,“坐好。”
姳月不理他,将他的手拍开,拉开帘子试图下去,祁晁脸色一变,将人拽回,“你瞎闹什么?”
到底谁在瞎闹,姳月使劲掰她的手,“你放开。”
祁晁看着她眼睛里明晃晃闪着的焦急,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痛,声音发了狠,“你不老实坐着,信不信我捆了你。”
姳月咬紧银牙,气红了眼,又恼又委屈的瞪他。
“你混蛋。”
骂完她又红着眼别过脸。
祁晁一样不说话,一路气氛安静的诡异。
马车到了地方,祁晁起身往外走,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涨红的眼圈让他心疼,软了声音道:“你在这待着。”
姳月不看他不做声。
祁晁走下马车,同时另一辆马车上也下来一人,正是武帝。
祁晁上前道:“无人知道皇上在此,禁军已经提前排布在营地周围,只要刺客一出现,一个都跑不了。”
“嗯。”武帝沉声颔首。
姳月坐在马车里生着闷气,眼眶泛红,攥着裙摆的手将裙子都捏皱了。
祁晁让人守着马车,她根本走不了。
就算能走,她从祁晁马车下来的事,要是传到叶岌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祁晁这个混蛋。”姳月眼睛红的厉害,用气声骂。
她在马车里坐立难安,外头却突然传来惊叫——
“刺客!有刺客!保护皇上!”
……
叶岌趋马抵达另一处山头,冷然的目线遥睇相远方。
在他身后,祁怀濯慢悠悠策马走近,“还是临清好计谋,现在除了祁晁无人知道父皇的去向,即消除了父皇的猜忌,又能除了祁晁,一石二鸟。”
他勾唇笑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叶岌想除祁晁却美其名曰是帮他清扫障碍,与他绑死在一处。
含笑的清雅脸庞,轻飘飘的口吻,让人丝毫联想不到他谈论的是自己父皇的安危。
“殿下过誉了。”叶岌不卑不亢的回话,“祁晁一心助大殿下复辟,他有渝山王的兵力,而皇上意属九殿下,他不死,只怕殿下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