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箭离她只有不到几米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看不清速度的身影纵身跃至身前。
风声骤停,万籁俱寂,只有箭头刺穿皮肉的声音清晰入耳。
姳月定定看着挡在身前,为她受箭的人。
泪,汹涌夺眶。
“叶岌……叶岌!”
她哭喊奔过去。
叶岌任由箭头刺穿肩脊,仿佛感觉不到痛,笑望着她,“月儿不怕,我来了。”
赶来的祁晁拉着姳月将她藏到自己身后,“危险,别过去!”
叶岌脸上的笑褪尽,抬手折断箭身,扬袖往后掷出,暗中一个刺客应声倒地。
叶岌朝着姳月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月儿来我这里,我来保护你。”
叶岌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征兆的,他整个人一晃,大高的身影如山巅轰塌。
他手握成拳,死撑着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倒下,血却从口中喷出,脸上呈青灰,毫无血色。
姳月脑中顿时空白了一片,“叶岌——”
她顾不得危险就要冲过去。
嗖——又一支暗箭飞来。
祁晁一把扯回她,“小心!”
姳月奋力挣扎,断了线的泪水浸湿脸庞,“让我过去。”
祁晁手臂紧箍住她的腰,粗声喘着气,快速巡看过已经逼近的刺客,果断将人护紧后退。
“走!”
叶岌想要站起来,剧痛蔓延五脏六腑,五指死死抓进泥里,碎石刺穿手心,脏污和血水揉掺在一起。
“月儿,月儿……”
别走,回来他身边。
叶岌视线越来越模糊,却强撑着,死死定着远去的身影不肯放。
断水带着护卫赶来,见叶岌重伤倒地,大惊冲过去,“世子。”
“去追!”叶岌粗喘着,嘴角蜿蜒着鲜红的血迹,阴戾和死气一同笼罩在他周身。
断水不敢迟疑,大喝道:“去把夫人救回来!快!”
“属下先带您去医治!”
断水扶起叶岌,被他反手推开,不聚焦的双眸固执追着已经看不见的身影。
踉跄着往前两步,背脊躬起,又是一大口血喷出,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世子!”断水急冲上前,目光触到他嘴角黑发的血迹,心顿时一沉。
这箭有毒!
……
狩猎的队伍拔营回到避暑山庄。
文清殿里气氛压抑凝重,静的落针可闻。
猎场突然出现刺客,多处遭受伏击,其中圣上遇到的最为凶险,不仅叶大人重伤昏迷,渝山王世子还不知所踪,眼下早已经乱成一团。
武帝满面盛怒坐在高位,两侧官员各个低着头,不敢言语,有胆小的官员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唯恐圣怒波及到自己。
一名禁军快步走进大殿,跪地行礼,“叩见皇上。”
“说。”
“回皇上,大部分刺客已经抓住,还有小部分在逃,属下等已经全力去追捕。”
“祁世子呢?”
“祁世子……还未找到。”
“废物!”武帝龙颜大怒,抬掌重重拍在案上。
周遭官员皆被这雷霆之怒所震,纷纷跪地,“皇上息怒。”
武帝声色俱厉,“再派人马,若找不回祁晁,朕唯你们是问!”
“下官领旨。”
禁军退下,武帝又点了刑部官员去审问抓到的刺客,吩咐完事情,招来伺候的内侍问:“叶大人伤势如何?”
内侍低头回:“回皇上,随行太医已经赶去诊治,目前人还未醒。”
武帝颔首:“有任何情况,立刻来禀报。”
……
叶岌房中,太医内侍进进出出,步杀从廊下快走上前,抓住断水问:“怎么回事?我来的路上就听闻世子重伤?”
“猎场遇刺,世子是为救夫人受的伤。”断水语气冷然,神色更是愤怒。
若非夫人擅自去见祁晁,计划怎么会出现纰漏,世子也不会受伤。
步杀眉头紧皱,“世子现在伤势如何?”
“箭上有毒,随行的太医不擅解毒,如今世子的伤势不能再颠簸,只能等宫中太医赶来。”
断水话说的言简意赅,可世子现在情况已是十分紧急,毒蔓延的很快。
他注意到畏畏缩缩跟在步杀后头的人,“他是谁?”
“世子命我截下的巫医。”
断水想起来了,早前祁晁几次让人离京就是为了此人,如今世子昏迷不醒,也无法审问。
“押下去。”
两个护卫闻言上前拿人,腰间半掌宽的佩刀撞着刀鞘,哐哐作响。
巫医脸色苍白,只怕这刀下一步就要取了他的脑袋,他惊恐万状,语无伦次,“我,我能解毒,求大人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断水抓住他的衣领,“你能解毒?”
巫医白着脸点头,“我能试试。”
眼看断水面露犹豫,他忙补充,“若毒性蔓延,伤及心脉就迟了!”
断水面色几变,押着巫医的肩头一推,“走。”
屋内,叶岌没有知觉的昏迷着,箭头已经取出,但因为毒未解,伤口渗出的血迹都是黑色的,眉眼间更是一片死气沉沉青灰。
巫医将人一打量,脸上多了几分严肃,快走上前把脉,“毒已经进入经脉,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攻入心肺,毒发生亡。”
“你说什么!”断水飞快抽出佩剑,架在他脖子上。
巫医一哆嗦,“我能治,能治。”
他悄看看眼前一个比一个恐怖的杀神,擦了擦额头的喊,“如今唯有以银针将毒逼到一处,再以放学之法排出大部分毒。”
步杀和断水对视,分明都对他不信任,虽说苗寨巫医精通方术,可怎么说他都是祁晁找来的人。
只是半个时辰,根本等不到宫中太医赶来。
步杀找来之前的太医询问,“可是如他所说?半个时辰,就会毒发?”
那太医神色为难,却也不敢不说,硬着头皮点头,“是。”
话一出,众人心都坠到了谷底。
已经是箭在弦上的紧要关头,容不得犹豫,断水上手上剑压下几分,巫医的脖子上立刻出了血痕。
巫医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断水厉声道:“要是治不好,我立刻砍了你的脑袋!”
巫医惊魂不定地点头,劫后余生般闭了闭眼,取了银针,走到床边为叶岌施针。
银针一根根刺入穴道,看昏迷的人始终没有反应,断水和步杀心里的灼急答到顶峰。
若世子不醒,他们不敢去想后果。
“那是什么!”步杀突然惊声喝道。
叶岌赤裸的胸膛下,突然似鼓包一般凸起一块,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在皮下游走,乱窜,仿佛要冲破皮肉。
恐怖的一幕直接惊吓了众人。
断水一把扯过巫医,“你做了什么!”
巫医神色凝重,目光紧锁着游走在叶岌身体里的异物,良久断言道:“这是蛊。”
“蛊?!”
断水和步杀异口同声的反问。
巫医点头,“银针逼毒刺激到了他体内的蛊虫,这才会显露暴走。”
巫医的话再度震惊了两人,世子怎么会中蛊?
巫医快速打开自己的包裹翻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匣子。
“此盒子里的是蛊王,可以用它引出蛊虫。”
巫医准备打开盒子,又犹豫起来,渝山王世子那边还等这东西派用场,若是此时用了,世子那边如何交代。
断水催促,“你还犹豫什么?”
眼下若救不了面前的人,他只怕也命难保,巫医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用匕首在叶岌的手腕划了一道口子,继而将盒子打开,浑身漆黑的蛊王足有拇指粗细,他沿着盒子爬出,顺着爬到了伤口处。
与此同时,叶岌体内蛊虫仿佛有了感应,躁动起来,以迅疾的速度,疯狂朝着蛊王的方向鼓起钻去。
叶岌倏然睁开眼睛。
“世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