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面的院子。”断水手指向一头,“一男一女,受伤外乡人,不出意外就是。”
他看到叶岌嘴角很快的扯了一下,淡声下令,“抓人。”
院门被踹开,院子里的狼狗狂吠了起来,狗叫声一响,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开始吠叫。
刘爷爷老俩口着急忙慌的出来查看,被冲进院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干什么!”
领头的侍卫怒声道:“藏在你这里的两个人呢,交出来!”
老俩口对看一下,这怕是来抓小娘子与她那未婚夫的!
两人好不容易私奔逃离了家,一路艰难万险,竟然还要追到这里,未免太过可怜。
犬吠声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吵了醒,纷纷往这里赶。
老两口想到姳月和祁晁的不容易,决定帮他们躲藏,“你们找错地方了,我们就两口子,哪里藏什么人。”
围在院中的人往两边分开一条道,叶岌径直从走上前。
老两口紧张看着面前的男人,暗中揣测他的身份。
男人一袭雅致的锦袍,玉冠束发,面容更是清绝,可周身寡凉的气势让人无不心惊。
叶岌视线凉凉扫过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而后落回到老两口身上。
“三日前你救下重伤的一男一女,将他们收留在家中,可是如此。”
平稳的声音顿了顿,再度响起时,带着让人心颤的危险。
“窝藏逃犯,你可知何罪?”
老两口吓得脸色一白,他们什么时候窝藏逃犯了,再看叶岌并未穿官服,所带的也是自己的护卫,定是那小娘子家中的人来找。
后生曾说过,小娘子家中的人硬她着嫁给一个有权势的人。
刘爷爷思来想去,好生相劝,“你就放了他们小两口。”
“小两口?”叶岌重复着最后的三个字,深幽的眸光喜怒难辨。
“是啊,他们本就是两情相悦的一对,还是未婚夫妻,你就算再有权势,也不能硬拆鸳鸯不是。”
两情相悦,未婚夫妻。
叶岌极缓慢地点着头,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一旁的断水心头发怵。
却见那笑蓦地一收,狠戾吐字,“愣着是等我亲自动手么,抓人!”
第26章
一声令下。
断水立马带着人朝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闭紧。
刘爷爷老俩口见状想去阻拦, 又被这些人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剑吓了回去。
两人握紧手,紧张的直念叨“这可怎么办”。
脆弱的门板被咣当一脚踢开,屋内漆黑一片, 断水略微适应了片刻,眼里眯着锐光看过屋子,严肃的神色忽的变诧异。
“世子。”
叶岌面无表情走上前,有下属进到屋里点了烛, 随着烛芯一跳, 屋里的景象被照的一清二楚。
空无一人。
叶岌一寸寸巡看过屋内, 视线在看到角落的那张床榻时猛的一沉。
一张床,角落床榻的被褥乱着。
他目光久久盯在那张床榻上, 嘴角微抿。
断水暗道还是来晚了,他看到桌上摆了两个茶碗, 快走过去,看到里面的茶基本没动, 手背触了下温度, 还有余温。
“世子,想来人还没有走远!”
叶岌沉默了很久,久到断水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 才听到他轻忽到不真实,又恨得似要穿透耳孔的声音——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断水愣在原地, 世子这话是何意?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莫非是不再管夫人的生死,
再一看,叶岌以经走远,平稳的步子没有半点犹豫留情, 绝情的一如他方才丢下的话。
……
姳月快走在林间,耳边的夜风呼呼,月影时明时暗,偶尔透过枝丫晃动落在眼前,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姳月一路屏息凝神,追了好久才看到远处那道疾走的身影。
聚着惶色的眼眸一亮,张口想唤,又怕招来追兵,只得闭紧唇瓣,埋头走的更快。
哪成想她越追前面的人却像走得越快,她已经气喘吁吁却还是追不上。
姳心里一着急,干脆提上裙跑,脚下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跤。
她低低叫了声,身子往前趔趄的跌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抬手抚着心口正喘气,头顶落祁晁绷紧的声音,“有没有摔着?”
姳月一愣,眼睫唰一下抬起,惊喜过后嘟嘴埋怨,“你怎么走那么快,我追得都快累死了。”
祁晁罕见的没有插科打诨,正色问:“我不是让你留在那里,干嘛跟来?”
“自是担心你了。”姳月细眉轻颦,祁晁走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选择来找他。
祁晁眼眸微动,很快又冷下来,“你快回去。”
若他没测错,最迟明天追查他们的人就会查到村子里。
姳月看着他没动,意思是不愿。
祁晁眉头拧成了川字,“你不是心心念念回到叶岌身边,跟来干什么?”
姳月不理会他问得,“你根本没有把握自己这次能平安对不对”
她不是在问他,而是肯定。
看到祁晁沉默,她心里跟着坠了坠。
果然,早前他云淡风轻,说什么没那么容易死,分明就是假话。
他故意说那些话让她独自留下,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
“阿月。”
“是不是!”
姳月紧紧望着他的眼睛,轻细的声音凝的严肃,疾言厉色的样子竟是更多了分艳丽的美。
祁晁喉间微微一滚,涩意蔓延,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放她回去叶岌身边。
祁晁微矮下身,握住姳月的肩膀,“阿月,你跟着我不安全,回去才不会有事。”
他手掌反复握紧,终是万般不舍的松开。
“回去吧。”
颓然的让姳月心尖一紧。
“祁晁,你把我当贪生怕死的了?”
姳月凶着脸恼怒瞪他,“你忘了我们从小都是有祸一起闯,有罚一起捱的了?”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走了之。”
祁晁一震,桀骜的眸子印了热意。
姳月看他说不出话,胸膛里的气闷总算散了点。
“何况你现在还受着伤。”说着,抬手没好气的往祁晁受伤的地方一戳。
祁晁蹙眉闷哼了声。
姳月把手放下,“所以我怎么可能抛下你。”
祁晁沉默了很久,低声开口,“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冒险。”
“你说呢?我在起码还能帮你作证,你不是畏罪潜逃,而且。”
姳月停了下,若真的最后的结果和叶岌有关,有她在,可以保证祈晁的安全。
“而且什么?”
姳月收起思绪,认真看着他,“而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祁晁无声重复着着两个字,苦涩扯动嘴角。
手臂一展,勾住姳月的肩,“那就走罢。”
*
两人藏身在离都城不远的一个小县城,短短几日,他们的画像已经被贴满了下辖的几个州县。
姳月看着那一张张自己画像的通缉令,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通缉。
“让开让开!”官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姳月心一惊,祁晁已经拉着她闪躲到了一边,两人现在都是扑通百姓的打扮,脸上又抹得黢黑,并没人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祁晁带着她在小巷里七绕八绕,最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宅前停下。
祁晁谨慎的看过四周,确认没有跟踪的人,带着姳月推门进去。
院子虽小,布置得却十分雅致,花岗里游动着锦鲤,竹子搭的花架上挂着新开的紫藤。
花影下隐隐可见一个意态慵懒的身影仰躺在藤椅上,一袭白衣雅致出尘,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的膝头。
姳月以为祁晁来见的心腹就算不是老气横秋,也该是一脸肃然,哪成想是这般悠然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