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晁不会行刺皇上的!”姳月想也不想就反驳,“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见皇上的面!”
叶岌慢慢的嗯了声,“你倒是很了解他,是他和你说过什么?他有什么计划么?”
姳月抿唇,不敢擅说什么,生怕说出的话会给祁晁带去更多麻烦。
乌眸里闪过的迟疑和揣测一分不落的被叶岌看在眼里。
很紧张么?
他本应该直接撕破真相,跟她多一分瓜葛他都觉得厌恶。
可心里却被郁气填满着,就这么轻易放过她怎么解他心头的恨!
看她惶惶不安,看她惊慌失措,那股郁气才能纾解一点。
原来戏弄人,当真是挺有意思。
姳月现在满心都是祁晁的安危,没有看到叶岌眸里一闪而过的阴翳。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只是相信他的为人。”
“只是相信他的为人,你就敢跟着他私逃。”最后两个字从齿关挤出,带了真假难辨的怒意。
凤眸似笑非笑的睨着她,“狩猎那日,你不是告诉我要去陪长公主,为什么会和祁晁在一起。”
姳月呼吸发紧,她怎么都忘了那天她隐瞒叶岌偷偷去见祁晁的事。
“嗯?月儿。”
清浅的嗓音里挟着莫测,就连原本宠溺的“月儿”二字,都让人心弦颤缩。
姳月眼帘重重一眨,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我有事寻他,因为时间仓促,才一同去了猎场。”
“那怎么到了猎场也不找我?”叶岌勾着她发丝的指微微加重了力道,细痛扯住了头皮,“藏那么好?”
难道不是为了偷情?
最后的问话叶岌没有问出,只是在齿间辗转了一遍,怒火变不可遏制。
“我,我们。”
“够了。”懒得再听她漏洞百出的借口,叶岌松开她转身。
侧目吩咐断水:“我还有事要办,送夫人回去。”
姳月看着他疏离的背影,心尖只觉一空,说不出的难受弥满。
她知道他一定起了疑心,她的这些解释都太苍白。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再做追问,想必是相思咒的作用。
她瞒着他去见祁晁,还消失了近一月,他一定伤心。
姳月愧疚抿双唇,可她也不能置祁晁不顾。
“叶岌,祁晁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岌步子稍定,凤眸里乍闪过裹着杀意的冷冽,“他没事。”
叶岌独自走了,断水走上前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夫人请吧。”
姳月浑浑噩噩的坐上马车,脑子里乱成了缠麻,叶岌说祁晁没事,可都当众行刺了,怎么会没事?
她想问断水,可他只有一句“属下不知”,除此之外,再多一句都没有。
她越发认为叶岌怕不是在安慰自己,祁晁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烦乱不堪的想着,马车被紧急拉停,她听到断水对来人道:“高护卫。”
姳月挑开帘子,是恩母身边的护卫高毅,他怎么会来?
高毅道:“我奉长公主之令前来,世子夫人流落在外多日,她彻夜难眠,挂心不已,特名我来接世子夫人去公主府相见。”
断水皱眉,“我奉世子之令送夫人回府。”
“若见不到夫人,长公主必不能心安。”高毅说着向着姳月摇一拱手,“我看不如就让夫人自己决定吧。”
姳月手抓着马车边沿,犹豫再三,点头道:“我跟你去见恩母。”
断水神色微有变,欲言又止,“夫人,属下认为,你还是先回府。”
“恩母一定急坏了,我去看过她就回来。”姳月从马车上下来,坐上高毅准备的马车。
高毅朝着断水略一颔首,吩咐出发。
马车行出一段,姳月立刻推开车轩朝着前头的高毅道:“高护卫。”
高毅牵了马走近,“夫人有何吩咐。”
“你可知祁世子现下如何了?”
她答应去公主府,一来是去看恩母,二来就是想快些知道祁晁的消息。
高毅并没有隐瞒,如实道:“祁世子已经洗清罪名,证实幕后指使刺杀的人是大皇子。”
姳月听后用力阖眼,长舒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祁晁洗清了罪名,叶岌也与这一切没有关系,太好了!
……
公主府里,长公主早就焦急等在前厅,看到高毅带着姳月过来,她起身几步走上前,眸色紧凝着训斥,“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姳月在长公主面前就像小女儿一样,嘴巴哭唧唧的一扁,开口就让人心疼,“恩母,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长公主看她穿着粗陋的布衣,整个人灰蒙蒙,眼眶霎时红了些,心疼又气恼,“小混蛋,恩母快被你吓死。”
姳月走过去抱住她,“恩母,你别生气。”
长公主屈指揩去眼下的湿意,“把自己弄得像个小野猫,脏死了,还不快去洗洗干净。”
长公主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在姳月背上轻轻拍着。
等姳月哭够了,才吩咐如慧带她下去沐浴更衣。
……
如慧指了两个婢子伺候姳月沐浴,身子清润在舒适的浴桶里,姳月只觉鼻酸怅然。
躲藏的一个月,她每日都处在担惊受怕中,就连睡着梦里也不踏实,梦到刺杀那日,梦到叶岌,时常梦里哭醒。
“夫人在外受委屈了。”如慧看她红着眼眶的模样,不禁心疼。
姳月抿抿唇,“所幸回来了。”
现在一切都好了,只是叶岌一定还在伤心难过。
方才他都没有抱她,姳月扶在浴桶上的指揪紧,暗暗想,等回去,她会好好的抱他。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子,太舒适了,姳月逐渐昏昏欲睡,直到如慧将她叫醒。
“夫人,长公主在清华殿等你呢,祁世子也在。”
“祁晁来了?”姳月醒了神。
加紧动作起来更衣,赶去清华殿。
走在清华殿外的庭院里,姳月远远就看到祁晁坐在殿内。
又走近几步,姳月觉察到不对,祁晁怎么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低垂着眼,神色间都是失意和落拓。
她几步快走进去,祁晁抬眸看向她,“阿月。”
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姳月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不是都没事了?”
“是啊,都没事了。”祁晁轻声复述,神色是姳月没见过的消沉。
姳月不明所以,疑惑地去看长公主,长公主只是拧眉看着祁晁。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了就好。”祁晁说着站起身,“我要离京几日。”
“去哪里?”姳月不解问,“可是要去渝州?”
“大皇子自缢,皇上下令不允许发丧,棺椁也不允许进皇陵,而是送至赋阳关,在那里下葬。”祁晁双手握紧,猩红的双眸下是难消的愤恨,“我送他最后一程。”
他拱手向长公主告辞,姳月看他的状态实在不好,还想说话,手臂被长公主拉住。
“这一番对他打击不小,让他去吧。”
姳月虽不放心,却也听话的点点头。
*
大理寺府衙。
叶岌坐在桌案后梳理公文,断水则站在一旁。
他方才赶来汇报夫人去到长公主府的事,世子听后只是扯唇一笑,即没有什么吩咐,也不说去接人。
堂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暗卫走进屋子,拱手道:“禀世子,祁晁离开王府后,去了长公主府,刻钟后离开。”
断水微诧,祁晁去长公主府是见谁的,简直不需多想。
他立刻去看叶岌。
见他落笔的动作不停,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啪”的一声掷了手里的毛笔。
墨渍飞溅。
叶岌睇着几滴溅在袖上墨滴,脸色阴沉的厉害。
断水快速垂眸,纵然他现在也知道世子当初变心娶夫人是与身上的蛊有关,可再怎么说两人已经是夫妻,夫人与祁晁私逃在外一个月,如今又迫不及待见面。
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
“大人。”
寺丞刘予的声音打破了逼人的沉寂。
刘予跨门而入,手里还拿了道折子,“皇上旨意,将定州的案子移交到了大理寺,大人看要怎么办。”
定州案子牵扯赵家,换言之也牵扯了肃国公府,皇上却特指要叶岌办,其中圣意,轻易不敢揣测。
断水闻言眉头紧皱,刺杀一案圣上对世子不可能全无怀疑,现在把定州的案子交过来,就是有意挑错处。
他转头去请示叶岌,“世子可要将此案交给冯少卿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