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双手握紧,任由满身的痛意将她侵蚀到麻木。
有了倚靠,沈依菀慌乱的心绪渐定,冷言讽刺,“祁世子何必恼羞成怒,即便我不说,这么多眼睛看着。”
“不必多言。”叶岌轻声制止了沈依菀。
晦暗的眸子在两人身上走了一遭,冷冷开口,“妻室赵氏,自过门后行止失端,不守闺训,私通外男,已悖夫妻伦常,更兼其母家门风败坏,贪渎枉法,辱没门楣,累极家声。”
不重不响的声音,如剑刃贯穿姳月的心口,在她伤痕累累的心上刺出致命的一剑。
她痛的捂住心口低低弯下了腰,眼前晕眩。
叶岌视线钉在她身上,怎么看她痛苦,那股恨意还是无法宣泄。
指腹用力碾压关节,一字一句道:“上辱祖先,下损夫颜,今决意休妻。”
周遭骤然静止,鸦雀无声。
沈依菀捏住双手,强烈的欣喜激荡,她咬着唇,不让情绪遗漏。
“断水,取纸笔来。”
断水左右巡看,终是什么也不敢说,快步离开去找纸笔。
他很快拿了东西回来,低声道:“世子。”
叶岌铺陈纸张,白皙的手执笔沾墨,感觉绝情的落字。
“嗒”的一声搁笔声,格外刺耳。
姳月目光一颤。
轻飘飘的一页纸被叶岌拈在指间,他们之间也彻底结束了,这半年的种种,都结束了。
果然偷来的都是假的,不属于她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是她的。
翻涌的凄楚弥漫在口中,好苦啊。
姳月觉得这是自己尝过最苦的味道。
叶岌举着休书等她过去。
姳月忍着颤意吞下喉间的苦涩,一步步走过去,指尖将将要触到休书,叶岌却蓦地收手。
姳月迟钝抬眸,叶岌将休书拍到了断水怀里,“取我的私印盖上,送去京兆府入册。”
姳月怔晃垂下眸,原来叶岌是怕她再生事端,她怎么还会保佑希冀。
在场众人看着姳月的目光各有不同,有唏嘘她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又被休弃,太过可怜。
也有轻看,现在几乎人人都认为是她和祁晁私通在前,叶岌才会如此不顾念情面。
只有祁晁浑不在意的勾了个笑,“多谢叶大人成人之美。”
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上前,将姳月揽入怀中,丝毫不偎人言,挑衅看向叶岌。
叶岌垂睫,视线落在祈晁揽在姳月腰间的手上,眼帘半遮的眸子里喜怒难辨,“不洁之妇罢了。”
轻蔑的说,狠狠刺痛着姳月,让她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祁晁扬声,“于我却是珍宝。”
叶岌脸色顿沉。
姳月抓住祁晁的手,“别说了。”
她声音虚弱,喃喃重复“别说了”,忽的身子一坠,晕倒在了祁晁怀里,煞白的脸上生息极弱。
祁晁瞳色凝紧,“阿月!”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神色焦急,阔步往外走去。
叶岌薄唇紧压,袖下的手狠狠握紧,眼底尽是自厌。
方才他竟然想追上去,简直可笑。
沈依菀走近他,“一切都结束了。”
“是,已经结束了。”
叶岌松开脉络暴起的双手,没有赶紧杀绝,已经是他顾念了这半年。
赵姳月再如何,都与他无关。
*
赵府的事虽然已经被下令不得宣扬,但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压得下,不消多时就传到了长公主耳中。
她手里的茶盏清脆掉地,人也站起,“你说什么?”
如慧面色异常的难看,“赵家被抄家,姳月当众被叶岌休弃。”
长公主脸色即便,对于赵家的事她无可评说,可叶岌当众休弃姳月,打的是她的脸。
将手重重拍在案几上,嫣红的指甲摁紧,“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欺负我的女儿!”
“叶岌当众说姳月不守闺训……与祁世子有染。”
长公主倏忽转过眸,如慧神色复杂,“祁世子也在场,并未否认,而后更是直接抱着姳月离开。”
长公主立刻想到姳月和祁晁失踪的那一个月,该不会……
她眼前顿时黑了黑,如慧忙扶住她,“长公主消消气。”
“我看这两个人真是要反了天!”长公主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早知现在要生事端,当初又为何苦苦求着嫁给叶岌。”
长公主抚着喘息不定的胸口,“姳月现在在哪里?”
“祁世子已经将人带回了府上。”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备马车!”
*
姳月昏迷不醒,祁晁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
庆喜把守着屋外,不时抬眸张望屋内的景象,心里又惊又喜,世子这次终于是苦尽甘来。
他手擂着群,又抹抹酸涩的眼眶,一抬眼,远远看到长公主朝这里走来。
庆喜一个激灵,快迎上去,“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看也不看他,“姳月呢?”
“赵姑娘还在睡着。”
眼看长公主一脸怒气忡忡,庆喜躬着腰将人拦下,“长公主不如先去偏厅稍作。”
长公主斜目睇着他,“滚开。”
庆喜腰躬的更低,“那容小人先去通传。”
“来人。”
长公主身后的高毅闻言上前揪住了庆喜的后领。
庆喜大惊失色,身后,祁晁从屋内走出,挥手示意庆喜退下,又朝着长公主拱了手,“小姑姑。”
听他如此唤自己,长公主愈发气怒,一个是她的养女,一个是她的侄儿,却偏偏要气死她。
“姳月呢。”
“阿月一时受刺激,还没有醒。”祁晁到没有拦着,侧身给长公主让了路。
走到屋内,看姳月昏迷不醒的躺在场上,长公主气怒又心疼。
她吐出口气,走到一旁坐下,冷眸看向祁晁,“怎么回事?”
“你们到底有没有做出格的事,还是叶岌以此为借口,其实早是他自己与沈依菀勾搭在了一起。”
长公主虽然生气,却还不至于失了冷静,叶岌和沈依菀之间的猫腻,可是在姳月刚失踪时就有了。
他现在以姳月不洁为由休妻,那她可要把事情掰扯清楚。
不能白让姳月受了不明不白的污蔑。
“你与姳月究竟有无越界。”长公主严肃看着祁晁。
祁晁拧了下眉,“没有。”
他喜爱阿月,可若她不愿,他绝不会勉强与她。
长公主脸色略微好了些,旋即又愤怒拍案,“那叶岌就是借题发挥,把自己和沈依菀的事遮掩了干净。”
“小姑姑就别再追究其中因果了,这事都有错,但说到头错在我。”
若他一开始就没有将相思咒给阿月,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什么叫别再追究,叶岌真当皇家是好欺负的?由得他搓长捏扁?”长公主声音清冷,“你既说是你的错,那你就从头给我说清楚。”
祁晁皱眉沉默,事情既然已经结束,相思咒也没有必要提起。
“恩母。”
姳月轻弱如蚊讷的声音响起。
长公主忙朝她看去,过分憔悴的脸看得她心上一疼,见姳月撑着身子想要坐起,立刻走过去,皱眉斥责,“好好躺着,起来做什么?”
对上长公主忧怒半掺的双眸,姳月眼眶蓄起湿意,喉间呜咽哽咽。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你醒了也好,到底怎么回事,一一告诉我。”
“只要是叶岌的错,我必然去讨回公道。”
“不是叶岌的错,是我。”姳月抿紧唇着不断摇头,泪水涟涟顺着脸庞淌下。
长公主见她到现在还帮着叶岌开脱,只觉怒不可遏。
祈晁心中不舍,“小姑姑别逼她了。”
长公主怒极而笑,难道她舍得去逼姳月。
她冷着脸看向祁晁,正要开口,姳月拉住她的手,摇头对祁晁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跟恩母解释。”
“阿月。”
姳月神色坚持,祁晁只能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