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浮着的阴戾让姳月害怕, 果然一切的报应都开始了,叶岌怕是真的恨的想杀了她。
“你已经把我关在这里了,不让人与我说话,折磨着我,你还想要怎么样?”姳月一双惊惧的眸子如鹿闪烁,手腕挣扭着想要逃。
腕上的大掌却坚固如铐,她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叶岌牵唇冷笑,现在知道怕,当初怎么胆子就那么大。
她挣的越厉害,叶岌的束缚就越紧,漠然看着手中这只怎么也逃不出牢笼的小雀。
身上湿哒哒的衣裳就像是被摧折的羽毛,都已经飞不了,还折腾什么?难道要连翅膀也折了?
叶岌握在她腕上的五指隐隐发狠,拉扯间,意外带落了她肩头大片的衣衫,雪白的肌肤霎时暴露在叶岌眼底。
因为情绪激动,姳月浑身充着血,雪色的肌肤粉白交错。
映进叶岌的眸中,晦暗的眸子随着那抹雪色忽明忽暗。
肩头被风吹凉,姳月睇见自己暴露的大片肩脊,不由僵住,以前两人多的是亲密的时候,眼下却是那么不合时宜。
她下意识去看叶岌的表情,那双凤眸似看到什么脏东西般移到一边,手也松开了她。
姳月难堪拉起衣裳,将自己的身体遮住。
叶岌轻瞥那抹被藏起的雪色,走到屋内落座。
姳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没了力气一般,不开口,也不求饶,听之任之。
叶岌睇着她赤裸的双脚,水珠顺着她笔直的小腿淌落,在青砖地上汇聚出一滩水渍。
每滴落一滴,那滩水就圈晕开一圈,叶岌晦暗的眸里似乎也起了波纹。
只一瞬,已然恢复平静,“若不是想着撩拨的蠢念头,就去把衣服换了。”
直白含讽的话让姳月难堪的眼眶直泛红,握紧双手往湢室后头去。
叶岌目光攫着那么已经都在玉屏后的身影,闭了闭眼,扬声道:“来人。”
姳月恍恍惚惚的给自己换好衣裳,如行尸走肉般走出去,见桌上摆着的饭菜,她怔怔看向叶岌。
“你说得倒也对,饿死了是个麻烦。”叶岌轻抬下颌,“过来吃。”
姳月忍着被刺痛的酸涩,总归他还是有忌惮的。
“你让我出去,不然我不吃。”
“呵。”
叶岌喉间碾出的一声笑,让姳月心尖轻怵。
她也知道让他放了她就是妄想,抿抿唇低声道:“那你把水青还给我,我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会疯的。”
“就那么想与人说话?这般忍不了?”叶岌眼尾的筋络起伏跳动。
从前她身旁就围着男男女女的友人,从不缺围着她打转人,事到如今了,还是能招蜂引蝶,那个吴肃就是之一。
他就是要她身边再无一个可以让她攀附的人。
姳月沉默咬唇,恨声道:“那你就看我饿死好了!”
叶岌遽然起身,面容阴沉,姳月慌着眸往后退,脚跟才迈了一步,就被叶岌扣着手腕,压着坐到了桌边。
“吃。”
姳月抿着唇抵抗,叶岌也不多言,拈起筷箸,夹了一筷子菜,垂眸瞥着一脸倔强的姳月,“你可是要我卸了你下巴,再给你喂进去。”
前一刻还□□不屈的眼睫弱弱打颤。
“张嘴。”
姳月愤然松开紧咬的唇,菜喂到嘴里,悬在眼眶的泪也滚了下来。
一顿饭就这么被威吓着用眼泪喂了进去。
……
一夜的雨,第二天空气里都泛着粘人的湿气,就像堆积在心上,怎么也挥散不去的郁结。
流蝶以为经过昨夜的那么一场折腾,夫人今日怎么也能好好用膳,毕竟那罪不好受。
却不想送去的饭还是一动不动,流蝶想劝,又谨记着世子的交代,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姳月绝食到夜里,叶岌果然还是来了。
“赵姳月,我没那么多功夫来日日盯着你。”叶岌冷着眸站在门边。
姳月待在如同静止的屋子里已经整整一天,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算怯怕,也是好的。
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有意大着胆子顶撞,“我今天没说要见你。”
叶岌流长的凤眸轻划,视线打量在她身上,“你不肯吃喝,不就是要我过来。”
姳月虚握住袖下的手,只当听不懂他的嘲讽,“我说了,你除非饿死我,不然就放了我。”
“放你出去见祁晁。”叶岌莫测的吐字,不是问询,而是陈述。
姳月听到那两个字,心中不可避免的牵起忧虑,叶岌盯着她那双噙了惦念的眸子,一股近乎猖獗的怒气窜在胸口,撕扯的他胸膛意图迸出。
他眯了眼,视线反复辗转过姳月那张可怜的脸,吐纳着将怒火压下。
他要的不就是她和祁晁痛苦,现在一切都是对的,他还会感到愤怒,那便是两人的惩罚还不够。
这才几日,那边都还没彻底发疯。
叶岌舒展开眉眼,眼尾甚至扬了点点莫测的笑。
他改了一副似极有耐心跟姳月耗下去的样子,悠然吩咐流蝶布菜。
姳月的思绪被拉回,“我说了不吃。”
“可是要像昨日一样?”
姳月还想坚持一下,听叶岌这么问,识趣的端起碗。
“拿筷。”
“夹菜。”
“继续。”
她就像个布偶,叶岌说一声,她动一下。
*
大理寺。
后衙内,几个官员正在向叶岌复述近日查办的几桩案子。
断水从堂外进来,叶岌抬眸睥向他。
断水拱手行了礼,并未立即开口,几个察言观色的官员纷纷告退。
断水这才道:“禀世子,长公主正往府中去。”
若让长公主知道世子软禁着夫人,不准她离开澹竹堂,怕是后果严重。
“可要属下设防将人拦下?”
“不用我们出面。”叶岌轻扣桌面,凤眸里闪过若有所思的笑,“正好试试,六殿下是不是真如我所猜想。”
断水苦思,不解他话中的意思,“世子准备如何做?”
“早年长公主欲纳驸马,选的翰林院的柳奉先。”
断水皱眉思忖了好一会儿,记起当年的旧事,那时宫中都已经在筹备婚事,柳奉先却在归乡迎母的时候坠崖而亡。
“我也以为柳奉先死了,石佛山的小庙里,我看到了他,断了一脚一臂罢了。”
断水震惊不已,石佛山不就是那日他虽世子去为太后挑选建佛塔的那座山。
寺里是有个断臂僧人,他记得那人形容老态,根本没认出是当年风姿卓越的柳编修。
“原来他竟活着,那长公主可知道?”
“谁知道呢。”叶岌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不过六殿下大抵感兴趣,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断水心中疑虑更浓,郑重点头,“属下这就去。”
……
时至黄昏,叶岌摘了官帽走出府衙,有护卫疾步赶来。
他停下脚步,护卫拱手道:“见过世子。”
叶岌轻抬下颌,示意他接着说。
“长公主到了府上不久,正与老夫人闲话,公主府不知传了什么消息过来,长公主便急急离开了。”
叶岌难得挑眉,竟果然如此么。
*
是夜,也是澹竹堂一天里唯一有生气的时候。
一连几日,姳月都假做绝食这一出,等叶岌过来相逼,两人争执过后,她才又端起碗吃饭。
流蝶低头候在一旁,眼里困惑不解,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绕在心上。
夫人表现得视死如归,可世子不过几句话她就又不坚持了。
而且若夫人真的想已死要挟,绝食实在不是种有效的方法,若非她只是想逼世子过来?
流蝶悄悄转看向叶岌,却见他轻蹙的眉宇间拢着不耐,只是除此以外,他似乎也没有特别动怒。
流蝶一时也分不清,世子到底有没有看出夫人的意图。
总归她听从吩咐就是,既然主子没有指示,她就按部就班,日日去叶岌书房请人。
又转过天,流蝶收了桌上放凉的饭菜,如常去禀报。
来到前院的书房,见门闭着,外头还有侍卫把守,她便走到一旁候着。
屋内,断水汇报完事情,静等着叶岌的吩咐。
祁世子果然不死心,之前只是让人在国公府周围打转,现在趁着老夫人院里要添懂医理的丫鬟,竟然偷偷往府里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