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赵姳月时,他眼里是沈依菀从没有见过的迷恋,这样的叶岌更是她所陌生的。
他应该是冷静、沉着的,所有的情绪都深藏不露。
即便喜欢也是内敛的,而不是这样的不克制。
这让沈依菀更加不能接受,心口漫出妒涩,“那我呢,你忘了对我承诺了?”
叶岌看向她,眼里的迷恋已然回归清明,“依菀,是我对你不起,你对我有恩,我承诺会永远照顾你,但那与情爱无关。”
“那日我没有去见你,也是不想你再执着。”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绝不会推辞。”
*
姳月恍惚走在溪涧边,连脚上的锦云履打湿了都没有发现,直到脚心传来冷意,一低头,见半只脚都踩在了水里。
云履泡了水湿湿黏黏,她干脆踢了鞋,就这么赤着足在溪水里走,溪水的凉意顺着脚底一直漫到心口,也让她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叶岌追着她的踪迹而来,看到她踩在溪涧里,脸色立时一沉,跨步上前将人拦腰横抱起。
姳月被吓了一跳,惊慌呼声,目光撞上他菱角分明的脸庞,又干巴巴得将声音咽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不然呢?”叶岌语气不是很好,抱着她去一旁的石亭落下,手掌拢过她湿透的双脚检查了一番,皱紧的眉宇才松开一些,“水这样凉,溪中还都是碎石,划伤了脚怎么办?”
他的手掌相较她冰冷的双脚就是暖炉,姳月忍不住屈紧脚趾。
叶岌自然的收拢掌心,握着她小巧的双脚抚揉。
吟柔看着他的动作发呆,以前她故意踩住他的衣袍不松,他干脆就撕了袍子。
而今他却丝毫不在意自己将他的衣裳弄湿。
姳月沉默低下头,这些都是相思咒的作用,他方才扶起沈依菀,才是来自本能的行为吧。
“叶岌。”
“嗯?”叶岌抬起头,就看姳月一双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我没有推她,我要与你说清楚。”
她似昂首的雀,看似硬气的解释,可实则眼里的委屈已经快漫出天际。
“我知道,月儿没有推。”叶岌轻抵住她的额头,向她解释,“方才四下里无人,我不能由她摔在那里,她对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理。”
姳月眼睛一下就酸了,她还想说,之前那次也不是她推的,但是忍了下来。
现在的叶岌被相思咒操控,对她死心塌地,就算她说什么都可以,他会给一切一个合理的解释。
去问明知是假的东西,会让她难过。
姳月心里瑟瑟的刮着冷风,就像一个找不到安全感的孩子,只能从当下找些安慰。
她吸了吸鼻子,任性问:“那你早知道沈依菀回来了?”
叶岌点了下头。
其实他已经不想去提沈依菀,事实上,与姳月在一起的时候,他谁都不想提。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除了她,其他任何事都调动不了他的情绪。
就像明知奇怪,他也是丝毫不在意,也不想去寻找原因。
“那日康宁伯府,你有意让我去迟,为什么?”
叶岌叹了声,揽过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我怕小月芽胡思乱想,伤了心。”
叶岌多唤她月儿,有时逗她,或是动情沉迷的时候,便会唤小月芽,月芽儿。
现在他唤着小月芽,清浅的耳语声拂过鬓边,是那么真实,一点也不像中咒后被操控了心念。
“叶岌,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姳月仰起脸庞问。
除去相思咒的因素外,有一点点的发自真心吗?
叶岌静静审视着她,她的问题太多余。
他的情欲就是为了她而生,他的眼睛一触碰到她就再不舍得移开,贪婪地像是如何也得不到满足。
除了爱她,爱她,爱她,爱她,得到她,再没有别的。
姳月从他漆色的瞳眸里看到了沉迷,她喜欢他这样看着自己,可这一刻她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清醒时候的叶岌,决不会有这种狂乱的神情。
姳月低落的垂下头,叶岌却托起她的下颌,“怎么才算喜欢?”
他低声问着,吻住她的唇,“这样?”
舌头抵开她的齿关,“这样呢?”
他吮住她的舌尖,声音越来越模糊,“还是这样?”
姳月被吻得发抖,紧闭起眼睛让他亲,心里贪心的想,有的吧,一定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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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现在就像在喝放了刀片的蜜糖,永远不知道下一口是甜还是刀子,忐忑又不舍得放下。
第6章
竹林外,沈依菀透过层层的竹影,死死看着溪边无谓礼教,忘我缠吻的两人。
泪水已经干在眼眶下,指甲生生折断在掌心。
“现在可以死心了吗?”楚容勉不是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沈依菀咬牙红着眸瞪向他,眼中尽是伤痛。
破碎的一眼让楚容勉心疼无比,“依菀,已经过去了。”
过去?绝对不会的!
她坚持的信念不可以崩塌!她不可以失去临清!
沈依菀拼命为这一切寻找着理由,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临清年幼时便饱受欺凌,被国公府苛待,折辱,导致了他七情淡薄。
其他一切都可能变,可这一点,一定不会的。
不正常!一切都太不正常!尤其是临清的态度,处处透着诡异。
纵是变心,难道一个人的性子也能天翻地覆?
若不是幼时救命的恩情,她甚至也无法靠近他……这样的男人,怎么会为沉溺于男欢女爱。
还有方才,赵姳月慌乱的样子,也与以往高高在上的娇蛮不同。
她问她是不是对临清做了什么,她紧张的过分!
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什么原因!
楚容勉看她分明陷入了死胡同,紧握住她的肩,“依菀,可你还有我。”
沈依菀回神,避开楚容勉灼灼的双眸,“我知道你一直都站在我这边。”
“你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
“我该回去了。”沈依菀看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快步离开。
楚容勉双手垂落到身侧,站在原地,苦涩而笑。
*
武帝勤勉,五日一早朝。
清早,叶岌离开后没多久,姳月也醒了。
她睁着眼睛侧躺在拔步床上,边上空了的位置很快散去温度。
昨夜从鹿鸣谷回来后,叶岌几乎与她彻夜。
她心里的不安也在他一次次的冲击下被掩埋,可现在他离开后,一切思绪就开始不受控制的蔓延。
她以前不是这样,可能是因为她以前没有做坏事。
那时她任性,也任性的坦荡,可现在她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每走一步都怕就掉下去。
姳月躺着也觉得不踏实,干脆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衾被也顺着滑落,露出雪白的胴体,以及肌肤上一朵一朵被叶岌种下的印记。
他食髓知味,让姳月时常有种他想吃了她的错觉。
换做从前,她恐怕如何也想象不出叶岌那样冷清的人,会这样的放纵无度。
姳月曲起发麻的细指,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
她驱散思绪,想起昨日祁怀濯与恩母说的话,两人似乎是闹了不快。
想了想,她决定去公主府看看。
姳月自小养在公主府,进出素来自由,她熟门熟路的往内院走去,走过中庭,守在殿外的如慧将她拦了下来。
如慧是恩母的贴身婢女,怎么不在内伺候?
姳月奇怪问:“可是恩母不在?”
如慧神色有些不自在,“长公主与六殿下在谈事,夫人不如去偏厅小坐一会儿,我让人端你爱吃的芙蓉雪酥饼。”
姳月听她这么说,便觉得一定是祁怀濯和恩母又起了争执,殿内这时也传出一声清脆嘹亮的动静。
像是茶盏惯在地上。
眼看吵得如此厉害,姳月哪里坐的住,情急走近两步。
“姑母不知道么,我讨厌的就是他。”
是祁怀濯的声音,他像是还要说什么,被长公主凌厉打断,“够了,你给我出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