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泪滴霎时就挤满了眼眶, 眼帘一颤,便涟涟淌落。
滑过惊白的脸庞,顺着轻颤的唇, 滴落。
叶岌心无端抽了下,转瞬的异样很快消失, 他盯着姳月的泪眼, 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回答我。”
“放我出去。”姳月早已痛到麻木, 干脆想着不要这只手也罢了, 可她得见到祁晁。
无视叶岌冷到极点的脸色,她深深吸气,“我要见。”
“赵姳月。”叶岌一字一切齿, 下颌绷紧到微微抽搐,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么!
姳月也如受激一般,毛发全竖,把他当敌人,“我要见祁晁!你放开我!”
叶岌感觉脑子里的弦都在崩断,怒极反笑。
姳月气疯了,不管不顾,“你凭什么关着我!有本事你杀我啊!你敢吗!”
听她还这般挑衅叶岌,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
叶汐急得直跺脚,想去捂她的嘴,断水也狠狠替她捏了把汗。
就连沈依菀此刻也怕事情闹到不可挽回,毕竟祁晁还未真的失势,又有长公主……
“赵姑娘,你莫再胡闹了。”沈依菀冷声警告。
姳月当真冷静了不少,看了眼那边皎如青莲,纤绣脱俗的沈依菀,又再度看向叶岌,他瞳眸里倒影出自己的模样,狼狈的像个疯子。
讽刺又可悲。
以前她会拈酸嫉妒,然后一个人闷闷的难受,此刻却都无所谓了。
“你不去管沈姑娘,管我做什么?”姳月用力抽手,恨声道:“放开我!你这混蛋!放开我!”
叶岌亦恨的不住发笑。
当初她便是这样,气势汹汹的让他不准走,现在说得却是让他放开。
她真以为什么都由得她说了算?
叶岌眼里的戾气吓住了另外几人,沈依菀手心握出了汗,张口想劝,心中却闪过阴毒的念头,赵姳月越惨,她才越开心。
“嫂嫂,你别这样。”叶汐声音微微发抖。
断水大胆上前,“世子。”
叶岌谁都没有理会,就这么盯着姳月,直到眼里的暴怒变成无谓的冷然,“就是给你自由太多了。”
他丢开姳月的手,顺势将用力到痉挛的手背到身后,“把夫人送回澹竹堂,不得出来半步。”
姳月气得浑身发抖,“叶岌!你不能这样!”
叶岌看着她仓皇的眉眼,缓缓弯了抹笑,似是在问她,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带下去,看住了!”
他发了话,断水和流蝶几步上前,将挣扎的姳月往澹竹堂的方向带去。
叶汐满眼焦虑,想追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姳月被带走。
在水榭等着沈依菀的叶妤迟迟不见人回来,也寻摸着找过来。
远远看到沈依菀和叶汐,刚想埋怨两人聊什么聊那么久,却感觉到气愤莫名压抑,奇怪问:“怎么了?”
转眸看到叶岌,略微吃惊,行礼道:“二哥也在。”
叶岌瞥了她一眼,冷厉愠怒的眼神令叶妤冷不丁一阵发怵。
想到若是自己迟来一步,赵姳月也许就已经冲出了府,叶岌就怒不可遏。
又到底是谁将此事告诉的她。
“究竟如何一回事?”锐利的目光巡看过几人,在经过沈依菀时微做停顿。
叶妤愚莽但不够胆子,叶汐更知道轻重。
沈依菀察觉到他暗含审视的目光,心下一紧,此次事情全因赵姳月听到了她说的话。
等她再抬眸,叶岌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叶汐,“你来说。”
“这事说来怪我。”沈依菀轻声开口。
叶岌却没有接话,只等着叶汐的回答,沈依菀双手紧握,临清从未如此忽视过她,甚至没有听她的解释。
心中的疑窦却又一次滋生,他方才的暴怒就已经是她所料未及的。
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却因为赵姳月外露了情绪。
可后来他想杀了赵姳月,她又想也许是太恨了。
而结果是,他没有动手,只是将人关起。
而现在,沈依菀捏紧手心,微不可查的怨念在眼底流动。
“你莫怪旁人,确实是我的错,若我不来府上,就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她说罢,用力咬唇,将头别过。
叶岌蹙眉,睇见她苍白的脸庞,才如梦初醒,自己竟然为了赵姳月而迁怒依菀。
意识到这一点,他眉心狠力的深锁,他岂可有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
“你有何错。”
叶岌声音里的危险已经散去,平淡的让人几乎想不起,他方才杀意凛现时是什么样子。
叶岌仿佛已经将姳月的事抛开,蹙眉看向沈依菀,“你方才可有磕碰?”
赵姳月不过不重要的事,他该关心的是依菀。
听得他的询问,沈依菀心中又顿感涩然,摇头低语,“我不打紧。”
叶妤虽不知发生什么,可听着两人的对话,分明听出二哥对沈依菀的关心。
她暗暗盘算着,插话道:“今日是我非要请沈姐姐来府上陪我,二哥若怪就怪我吧。”
叶妤认定了叶岌和沈依菀现在仍有情,还乐滋滋想着能被记着几分好,不想叶岌冷斥道:“既知自己办得不得当,就回去好好思过。”
叶妤不防会被训斥,张嘴欲辩,对上叶岌没有温度的眼神,到底不敢放肆,低头说了声是。
看叶妤离开,叶汐也不想再留,欠身道:“母亲还在等我,就先告辞了。”
两人一走,便只剩下沈依菀和叶岌,她朝他身畔走近几步,看裙摆轻轻擦上他的锦袍,亲昵的距离让她脸上忽热。
见叶岌毫无所觉,目光又黯了几分,“谢谢你给我留脸面,说到底是我不该与三姑娘说这些,可我没想让赵姑娘听见。”
叶岌眉心不着痕迹的压下,背在身后的手几番握紧,脑中全是赵姳月那张合着嘴,说出要去找祁晁的画面。
才消下的戾气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调息摁下,缓慢启唇,“本也是要让她知道的。”
看她崩溃,看她痛苦,这才是他的目的。
叶岌远睇的眸里浮上冷漠。
沈依菀窥不透他的情绪,状似忧虑,“这般将赵姑娘软禁,会不会不好?”
“那也是她自找的。”叶岌厌烦打断,“不必再提她。”
沈依菀不动声色的敛紧眸光,品着他语意里的恨意,应是她多虑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叶岌说完又微皱起眉。
断水已经被他吩咐去看守赵姳月。
沈依菀体贴道:“我自己回去便是。”
叶岌盯了眼澹竹堂的方向,“我送你。”
正好将脑中的烦乱剜去。
……
马车穿行过街集,绕过街角就是沈家的方向,沈依菀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心中不舍就这么匆匆见一面便分开,忍不住提议,“去十东巷可好?”
叶岌掀眸看向她,“可是有事与我说?”
他目光很认真,也很尊重,就跟过去一样。
沈依菀从前觉得这就是他,可她今日看到了他因为赵姳月动怒。
这让她难以不去比较。
嘴角挽起纤柔的笑:“正巧该是用膳的时候,想起许久没有与你一同用膳。”
叶岌侧目看向马车外,天不知何时已经半暗,他眉头微蹙,眼中不着痕迹的流转过什么,被他一个压眉拂去。
略做思忖后,对沈依菀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之后安排一个合适的时候。”
沈依菀心沉落到谷底。
叶岌解释道:“叶妤今日没有任何准备就请你入府已经是不妥,对你的名声不好,眼下已快到夜里,我们在再一处不妥当。”
沈依菀眼眸一亮,“你是怕我遭人非议?”
叶岌自然点头,“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会率先考虑。”
看着他眼里的重视,沈依菀所有的不安一扫而空。
他珍她,重她,为她扫平一切的崎岖,让她处在最安全的地方,她还有什么可不安。
……
澹竹堂里,姳月摔砸了屋里一切能摔的东西,脚边所见之处无一不是狼藉。
她站在一片混乱中,瘦弱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抖动,却不肯服输软下去,眼眶通红一片,像只愤怒到极点,又走投无路的小兽。
姳月急喘着气,盯着紧闭的屋门,门两边分别站着两道人影。
她气急捧起脚边的凳子狠狠砸了过去。
门被砸,除了震出一声巨响外,外面的断水和流蝶什么反应都没有。
“放我出去!”姳月恨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