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岌站定在她面前,眼尾还拢着令人生寒的阴翳,眯眸打量着她。
叶汐摒着呼吸,却见二哥忽然莞尔,“你可知道你嫂嫂的去向。”
死寂的夜色下,脚边还有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再听到叶岌温缓的问询,叶汐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
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嫂嫂不见了吗?
难道是长公主……
叶岌目光无声攫着她,叶汐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强压着心慌,绝对不能表现出端倪。
“嫂嫂今日不是同二哥去了公主府,我想着应当回来了,便拿了些糕点过来看望。”叶汐捏紧手心,若是长公主带走了嫂嫂,二哥又何必来问她?
而院里那么多护卫,流蝶又死了,似乎一切与她想的不同,到底怎么回事?
“嫂嫂可是出什么事了!”叶汐急切问。
她是真不知道姳月的去向,担心更不是作假。
叶岌不耐收拢面上那点笑,声音也变得淡漠至极,“你可以走了。”
“嫂。”
叶岌侧目,没了丝毫耐心,无声的压迫就如刀悬在头顶。
叶汐心头一凛,把话咽下,低眉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来过。”
直到面前让人喘不过气的身影走远,叶汐绷紧的肩头才骤然一松,额头全是沁出的冷汗。
*
一夜的疾驰,第一缕晨曦撒到脸庞的一霎,一股强烈的,想哭的冲动填塞在姳月胸口。
胸口用力起伏着,几乎贪婪的看着广阔的天地,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无止境的关下去。
现在她终于出来了!
祁晁敏锐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攥握紧缰绳,勒马,“阿月。”
耳畔劲烈的风声停下,姳月细细的抽噎声就变得清晰起来。
祁晁紧皱眉头,心慌掰过她的肩,见她眼眶通红凝泪,沉声问:“怎么哭了?”
姳月摇头揩去眼泪,乌莹的眸子盯望着他,“我们现在去哪里?”
感受完重获自由的喜悦之后,就是忐忑,“若是叶岌发现你带着我逃出来,禀到皇上那边,你又要受罚!”
“放心他发现不了。”祁晁这一刻竟然觉得,自己被禁足也不失一个好的挡箭牌。
所有人都当他在王府,就是叶岌也料想不到他能带走姳月。
姳月不明白他怎么如此笃定。
祁晁心知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擅自离开王府,定会吓坏了。
“就是发现也无妨,我们走远一点。”他望向远处山头的红日,“去渝州。”
“渝州?!”姳月惊睁眼眸。
她一路光想着跑快些,跑远些,可没想到竟要去那么远。
祁晁点头,“我母亲传来家书,说父亲病重。”
姳月听到渝山王病重,心急问:“王爷身子骨一向强健,怎么好好的会病下了?”
祁晁眼中是少有的凝重,正因如此他才心急如焚,“母亲信上也并未细说。”
皇上多番阻扰他离开,父亲留下的亲信联系不上,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所以我准备回去,等你到了那里,叶岌保管也拿你没办法。”
姳月听到他说渝山王病了,早就担心不已,点头道:“那我们要加紧赶路才行。”
“你愿意?”祁晁低眸,目光灼灼望着她。
姳月自是愿意陪他一同去看望渝山王,而且她现在一心想逃离叶岌,留在都城一日,她都担心会再被关进那间院子里。
就像叶岌说的,他不点头,她永远是他的妻子。
若是渝州那么远,就算他找到她,也一定束手无策!
而且他总要娶沈依菀,姳月怔松着轻轻眨眸。
等他耗不动了,自然会与她解了这桩婚事。
她几番深思,郑重点头。
祁晁扬眉,桃花眼中是久未展露的璨然。
姳月再次与他这般轻松的对望,竟然有种隔世的怅然。
从她开始对叶岌执着到现在,就像做了一场又长又痛的梦。
她的任性让自己千疮百孔,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姳月应该感到轻松,心上却萦绕着挥不去的忧忡,她轻轻蜷指,想来是发生了太多,她还不能缓过劲。
尤其是造成了那么多无法挽回的后果,无辜丧命的婢子,祁晁的禁足,恩母也为她操碎了心。
姳月垂低的眸怔眨,他们不告而别,也没人知道她的去向,恩母岂不是要担心死!
她越想越心急,拉住祁晁的衣袖:“恩母还不知道!”
她不担心旁的,就怕恩母会着急。
祁晁敛眉,想了想安慰道,“我会设法给她送信。”
姳月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太阳越升越高,一步步照过脚下,所过之处无不光明。
相较之下,身后那片还未被照到阳光的林子就显得异常幽暗,森寂。
姳月怔看着,有种错觉,仿佛那股黑暗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反扑。
她眼睫轻一抖,“我们快赶路吧。”
*
长公主出事的消息传到宫中时,武帝正在陪着太后在用膳,太后惊得当场晕了过去,武帝也震怒至极。
太后宫中又是请太医,又是传诏人问话,乱成了一团。
武帝看着哆嗦跪地的内侍,厉声问:“怎么回事!给朕说清楚。”
“回皇上,长公主与赵姑娘一同前往法华寺,路上停下来歇息,不料遭遇山石滚落,赵姑娘躲避间受伤晕了过去,长,长公主因为坐在马车内,连车带人被撞落悬崖,现在六殿下正摔着众人在崖底搜寻,只怕,只怕凶多吉、吉少。”
“大胆!”
武帝暴怒,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险些喘不动。
内侍连连磕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内殿的太后才转醒,听得内侍的话,眼前又感到一阵漆黑,宫女太医忙作一团,喂参片,掐人中,乱成一团。
武帝惊怒交加,反复喘息了好几次,心脉依旧跳动的想要爆开,他端起手边的茶,灌下一盏,“加派人手!找!”
……
叶岌赶到出事的崖底,祁怀濯一身光鲜的锦袍已经变得凌乱灰蒙,眼底全是灰败之色,看到叶岌过来,缓声道:“长公主死了。”
马车摔至崖底四分五裂,他们在一处断石后找到长公主,因为撞在山石上,面目全非。
叶岌沉默看向侍卫正在搬动的那具尸体,除了身上那袭金丝团绣的锦裙,实在难以认出是谁。
“殿下不愧是能成大事者。”叶岌淡声说着,漠然收回视线,“赵姳月呢。”
祁怀濯抬掌擦了把脸,那副悲痛的神色,也骤然消失,“她没事,只是昏了过去,我担心路上颠簸,便就近送去了寺中。”
叶岌颔首,“我带她回去。”
祁怀濯命人带他去见赵姳月,守在厢房外的护卫看到叶岌过来,恭敬作揖,“见过叶大人,叶夫人正在里面休息。”
护卫将门打开,叶岌负手走近屋内,原本躺着昏迷的“姳月”适时睁眼。
她起身欲行礼,被叶岌用眼神打断,便安静站在一旁等在下令。
叶岌迟迟没有作声,就这么看着那张惟妙惟俏的脸,戾气在眼底一点点汇聚。
冷冽的眸光更是恨不得透过这张脸,真正钉在赵姳月身上。
看看她现在是不是很快活,是不是以为就此逃脱了他。
是不是忘乎所以的与祁晁纠缠在一起。
越想,心底的怒火就越是灼烧的不可收拾,极致的愤怒袭心,以至于他无暇去刻意规束自己的心念,一缕前所未有的嫉妒伺机溜出。
断水牵着马车等在寺外,看到两人出来,低声问:“可是送夫人回去?”
“回去?”叶岌冷如淬冰的凤眸斜睨向他,“人还没捉到,怎么回去。”
他声音平稳的现在诉一间无关紧要的事,断水却头皮都麻了,咽着干巴巴的喉咙提醒,“世子不是说,皇上还未觉察祁晁离京的事,我们不能妄动。”
“是啊。”叶岌答得毫无犹豫,眸光里的森凉同样不减半分。
可多等一分,他想掐死赵姳月的念头也会多一分。
这可怎么办。
*
另一边,祁晁与姳月一路快马加鞭,朝着渝州的方向赶去。
一连疾驰了两日,远离都城,才放慢了些许脚步。
姳月随着他赶了两日的路,人都已经是头重脚轻,从马鞍上下来,双腿更是抖得厉害,不仅如此,还隐隐发疼,许是磨破了皮。
祁晁见她走路都不稳,心疼万分,“今日在客栈休息,明天我再去置办一辆马车,你就不必那么幸苦了。”
姳月本不想娇气,可腿心实在是疼,抽着气点头,“嗯。”
祁晁揽着她往客栈里走,余光街角茶楼,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让他蓦地震住。
那是父亲亲卫的记号!
祁晁肃起眸光,旋即又不动声色的敛眸,带着姳月进到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