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汐正走在回廊下,远远看到暮色中拔长的身影,不由停下脚步。
那夜之后,她再不敢去往澹竹堂,但长公主遇难的事何其严重,她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也知道嫂嫂被送回来的时候受了伤。
可她始终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嫂嫂和长公主去寺里,旁人可能不知,但二哥一定知道。
既然如此,那日他为什么会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查问嫂嫂的去向。
还有流蝶不明不白的死了。
一切都透露了怪异,自觉表象下一定还深藏着什么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可她不敢去查证,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
姳月躲在黑暗之中,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危险,可它似乎发现她的所在,正在越逼越近。
粗噶的呼吸声仿佛已经到她耳边,甚至伴着摄人的低吼。
四面卷起的森寒之意像是要将她吞噬,恐惧不断往她身体里钻,恨不得侵略她的每一寸。
不要,她不能被抓到,她会被啃噬干净!
“不要……不要……”
姳月含糊不清的喃语着,额头还不断有汗渗出。
负手站在一边的叶岌忍不住上前,坐在床边看她,细蹙的眉头竟是痛苦至极。
他扭头冷声喝问巫医:“怎么回事!”
巫医只觉自己这遭算是大难临头了,他顶着叶岌威慑的视线,磕绊解释:“世子要姑娘醒来,小人只能下猛药,那必然是痛苦的。”
痛苦?多痛苦?
叶岌看她沉睡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眼睫抖动着,泪在往外溢。
下意识抬手,又屈指握紧。
“那还要多久醒来。”
巫医正要开口,就听姳月又哭喃着什么,叶岌略微俯身,听她喊的是恩母。
“恩母,救救我……恩母。”姳月语无伦次,唤完长公主,又呢喃着爹爹娘亲。
后面几句巫医听清了,忙道:“这是有意识了,姑娘喊的都是在意之人,若是能将她父母找来,加以回应,会醒的快些。”
叶岌嘴角压下,下颌绷的极紧,赵姳月喊的这些人都不会出现了,等她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将是孤零零的一人。
叶岌听着她的啜泣,委屈的像孩子一样,五内无端滞紧。
“呜,救我,祁晁。”
叶岌垂低的眸骤然掀起,冷意逐渐聚起,痛哭也是她应该受的。
下一瞬他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叶岌……”
很轻的一身呢喃,但他确定听见了。
在旁的巫医倒是一喜,这姑娘唤的不正是面前这尊煞神。
叶岌眸光罕见的怔松,袖下的手已经伸出。
“月儿。”
怎料才握上姳月的手,她就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叶岌!滚啊!滚!”
黑暗中的猛兽终于扑了出来,獠牙将她死死咬住,不只是她,它还要伤害她身边的人。
“滚啊……快逃!祁晁快逃!”
叶岌听着她喊出的名字,饱含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握着她腕子的手隐隐发抖。
巫医眼看这是自己料想错了,只道不妙,暗暗窥向那煞神。
“还不滚!”叶岌冷喝。
“是。”巫医巴不得远离这是非地,否则什么时候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姳月还在挣扎着,叶岌一狠心箍着她的手压在床榻上,看她挣扎不动开始哭,眼中即有恨又有无可奈何的烦躁。
“水青…水青,水青!水青快逃,快逃!”
泪水从眼尾滚滚落下,淹没进鬓发,她也不挣扎了,仿佛陷在了绝望里。
只喃喃的重复唤着让水青快逃。
泪一滴滴的落下,仿佛要把她的命都哭干。
叶岌突然想,他那日用断手来吓她,这惩罚是不是太过了。
他很快驳了自己这点仁慈,若她不逃,他岂会如此。
就是他对她太温和,才让她有那么大的胆子。
然而看她毫无生息的沉寂,叶岌心弦遽然一紧,“你好好醒来,我让水青回来。”
……
转过一夜,破晓的晨曦自窗棂洒下,落在姳月眼皮上,刺目的光让她眼睫颤抖。
几番艰难的抬动后,倏然睁开,“水青!”
姳月失声唤着,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昏沉发疼的脑袋让她昏眩不已。
浑身骨头像拆散了又拼起,记忆仿佛被拉回了那个狂乱折辱的夜晚,身子本能的颤缩起。
“姑娘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姳月一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是水青的声音?
她艰难想要坐起,那边水青已经放下东西,快步走过来查看。
见姳月真的醒了,喜急而泣,“姑娘吓死我了。”
姳月呆看着她,突然半扑出身子,胡乱拽过她的袖子,颤抖着将一边袖子拉高,又去检查另一边。
水青被她这般动作弄得不明所以,紧张问:“姑娘怎么了?”
姳月握着她安然无恙的双手,闭紧眼睛深深呼吸,“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分明看到那只血淋淋的手…
姳月现在已经分不清真假。
“什么真的假的?”
水青急了,眼里浮出泪光,“姑娘,你可别吓我。”
姳月睁开眼睛看着她,她握水青的手,水青也用力握紧她。
姳月仔仔细细感受着,良久,放声大哭出来,“好的……是好的……”
第49章
姳月抱着水青哭到力竭, 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悔恨、恐慌,全都宣泄出来。
水青听得她哭的如此悲恸, 自己也泪流不止。
她不知这些时日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受尽了委屈。
主仆二人就这么抱头痛哭,水青哽咽着安慰:“姑娘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姳月流着泪抽噎, 水青还好好的, 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万幸。
若水青真因为她断了手, 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又想到那天的断手,坐正起身问:“你手上的镯子呢。”
水青擦了把眼泪, 拉起袖子,“前些日子, 世子派人来取走了。”
所以叶岌是用镯子误导了她,让她以为断手是水青的, 实则是别人的手。
姳月盈满泪水的眼瞳微微颤缩。
水青没事, 但有人受了无妄之灾。
姳月目光闪烁不定,这个时候她只能让自己不去深想。
只要亲近的人是平安的,别的她已经无能为力。
只是叶岌没有动水青已经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还会将人还给她?
姳月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客栈,印入眼帘的景象却全是陌生。
她踌躇问:“这是哪里?”
水青亦是满脸忐忑, “我也不知, 昨夜世子命人将我带了此处。”
这些时日她一直被看管着, 哪里也不能去, 昨夜断水来带人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自己也许活不成了。
水青心有余悸的回忆着,“姑娘,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是二爷出事,然后是世子与姑娘决绝,宫宴上以为的峰回路转,结果她与姑娘分开那么久……昨夜断水带她过来的路上,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噩耗。
水青快速朝姳月快去,心中七上八下,昨夜来时世子就警告过她,决不能提及半分,那显而易见姑娘还不知道。
她不敢想象,姑娘得知后会如何的崩溃伤心。
就连自己一想到这事,都无法接受,悲痛无比。
悲伤压抑的情绪递进姳月心里,她用力握住水青的手,紧紧看着她,“是不是叶岌威吓了你什么?”
水青连忙摇头,生怕自己表现出端倪。
若是让姑娘知道,世子定不会轻饶,她不怕自己受罚,可她怕又要和姑娘分开。
她昨天过来,看到姑娘昏迷不醒,气息浅的就像死了一样,她几乎吓傻,无法想象姑娘到底受了什么罪,竟会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她如今只求能在姑娘身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