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眸弯出满是眷恋的笑容,“我信你。”
“世子,大夫来了。”断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事出紧急,他就近寻了大夫来诊治。
沈依菀神色微闪,“不必麻烦了,当初大夫说过,只要心境开阔,就会好的。”
“何况往后我们在一起,会越来越好的。”
终于开口:“请大夫回去吧。”
断水诧异却也照做。
沈依菀松下心神,望向叶岌柔声说:“之后,我多陪陪你可好。”
说到底叶岌终归男人,赵姳月又是会狐媚手段的,才会勾了他的心。
“我想将我们错过的时日都补回来。”
“好。”叶岌颔首,理应如此。
离开十东巷已经是黄昏时分。
断水如常问:“世子可是去夫人那?”
“不去了。”叶岌声音极淡的吐字,“准备些替长公主祭拜的东西送去,多安排几个伺候的下人。”
即是错就中断,即是蛊惑,往后他就再不进那宅子。
断水不由吃惊,经过这几日下来,怎么感觉不到叶岌对姳月态度的古怪,方才的对话他也听到一些。
他思忖再三,大着胆子道:“世子恕属下多嘴,步杀并未来禀过沈姑娘患病。”
“不重要。”叶岌眼神里再度恢复成一片寡凉,“但错从来都不在沈依菀。”
叶岌声音轻忽,似在对断水说,更似在对自己说。
*
姳月住的宅子不大,蜡烛一点,纸钱一烧,整座院子都萦绕着哀哀的气息。
水青推门走到放有祭品供台的屋内,姳月屈膝坐在蒲团上,对着长公主的牌位自言自语,不时拿了纸钱放到炭盆里。
那日世子离开后,就再没来过,只让人送来了这些祭奠的东西,姑娘便每日都枯坐在此。
跳动的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庞之上,双眸黯淡无光,沾泪的眼尾叫水青看了都心疼不已。
三两步走上前,劝道:“姑娘去屋子歇歇吧。”
姳月摇头,“我再多陪陪恩母。”
水青知她固执,又没法子劝动,只能在旁陪着。
姳月把头靠在她肩上,喃喃道:“水青,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关一辈子。”
水青喉间苦涩哽咽,宅子外时时有人把守,与牢笼无异。
“我得要出去。”姳月声音讷讷,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昨晚我做梦,恩母都怪我了,说我没有良心,都不给她守孝,我一定要出去的。”
水青听不下去,泪流不止,“世子怎么就如此狠心。”
姳月却罕见的没有展露恨意,以前叶岌来她厌恶恐惧,他不来,更让她绝望。
就如她这些天的预感,他像是要将她关死在这里。
她眸光重颤,绝不可以。
姳月攥握着双手,盯着盆中的火光若有所思。
*
凛风平等的吹寒着天地,可相比姳月屋里的哀戚悲凉,临江楼内全是一片脉脉的温馨。
沈依菀站在窗前眺望着冻冰的湖面,正是临近岁节,阖家欢乐的日子,长街上也热闹,早早就摆上了游街用的彩灯,一路摆到了冻冰的湖面上。
莹亮的灯彩映照在皑皑的雪白间,光辉交映,美不胜收。
沈依菀看得入了迷,扭头对叶岌道:“好美。”
叶岌端着茶在饮,闻言笑望过去,“你喜欢看便好。”
“自然喜欢。”沈依菀说着羞涩垂眸,“何况还有你陪着。”
叶岌依旧笑着点了下头。
沈依菀瞥见冰面上有人围簇着,仔细一看竟是不知谁凿开了一小块冰,放了花灯进去。
旁边的人也照样,一连串亮着光的花灯顺水飘进冰下,极为好看。
“我也想去放花灯。”沈依菀眼含着期许,想着叶岌能陪自己同去。
叶岌不喜那般人挤人的热闹,对花灯更没有兴趣,只叮嘱,“莫忘了穿上斗篷,别着凉。”
沈依菀目光黯了黯,又不好不知体贴的强求,点点头让丫鬟陪自己下去。
沈依菀一走,叶岌眼中的笑意也懒得去维持,寡淡的扫了眼外头的景象,百无聊赖的垂下眸。
思绪翩迁着,撩出来小院里的模样,赵姳月在做什么。
意识到思绪脱控,叶岌凌厉收敛干净,阖眸将后背靠近凭几中,眼尾却始终蹙紧着。
沈依菀放过花灯回来,身子都被风吹得泛着冷,她搓着发凉的手,让丫鬟替自己脱下斗篷。
视线望向叶岌那头,见他支着额靠在凭几里,双眸闭着,似是睡着了。
她放轻动作,示意丫鬟先退下,自己轻手轻手走进。
叶岌并未睡着,只是疲于睁眼,纠缠在脑中的杂念更让他烦闷不堪。
他调息过,正欲抬眸,却感觉沈依菀在朝他靠近。
沈依菀脚步刻意放轻,呼吸也摒在嗓子里,泛红着脸颊一寸寸朝叶岌贴近。
就在堪堪吻到他唇的那刻,叶岌却睁眼偏过了脸,“回来了。”
沈依菀动作微僵,分不清他是正巧醒来,还是刻意避开她的吻。
叶岌如无事发生般,扶着她入座,“冷不冷?”
沈依菀何止是冷,心都是冰的,难堪与怨愤直冲脑海。
他避开她的主动,又是怎么和赵姳月痴缠的?
一想她就无法不去怨恨。
“你可是不喜。”沈依菀哀哀问。
叶岌紧蹙起眉,睇见她眼里的受伤,耐心解释,“莫要胡想,只是我们还未成亲,我亦不想冒犯了你。”
沈依菀岂分辩不出这是托词,她想问他对赵姳月难道也是这样?
可倒底是忍了下来,轻嗯了声。
叶岌也知道自己的失常,或者说,这些天他都不正常,心中如缺失了什么,让他焦灼难解。
萦在心头的烦闷越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离开临江楼,叶岌扶她上马车,一护卫急匆匆寻来,覆在叶岌耳边说了什么。
沈依菀只见他那副始终淡淡的表情变得凝重。
“我让人送你回去。”他不容置喙的下了决断。
“无妨,你去忙。”沈依菀微笑点头,看叶岌策马离开,眼中全是怨毒的寒意。
那护卫说得什么并不清晰,但她却听到了“夫人”二字。
*
叶岌身上挟着风霜,怒气冲冲进到屋子,水青正伏在姳月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姳月昏迷躺在床上,本就憔悴的面庞竟比他上次见还瘦削了几分,下颌尖细,眼下浮了层青灰。
不过几天,她竟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叶岌积攒着怒意的深眸里划过慌色,“怎么回事!”
水青抽抽搭搭的回:“姑娘本就伤心过度,食不下咽,还日日在供桌前跪着,这才心力交瘁,昏了过去。”
叶岌眼中阴霾涌起,这确实是赵姳月能做出来的事。
面对昏迷不醒的人,他又气怒不得,于是迁怒向水青,“谁让你纵着她连身子都不顾?你便是这么伺候的?”
水青怯声道:“奴婢实在劝不住。”
叶岌薄唇压紧,深吸了口气,侧目看向一旁的巫医:“姑娘略有发烧,不过好在不严重。”
“人还昏迷着你说不严重?”
叶岌冷呵的声音令巫医一哆嗦,忙道:“世子息怒,姑娘服两贴药应当就能好。”
叶岌调息着胸膛里的燥怒,“去开药。”
巫医利索的退了下去,叶岌站在屋子中央,袖下的手曲握着,半晌,对水青道:“你也退下。”
水青又不放心的看着姳月,察觉叶岌眼里不得耐才起身退了出去。
叶岌走近到床边,紧紧看着她,暗色的瞳眸里是克制的撕扯。
姳月不安的蜷在被中,干涩发白的双唇轻轻抿动说着什么。
叶岌听不清,低腰靠近:“你说什么?”
“冷,好冷……”姳月呓语着,喉间细细转过抽噎。
叶岌维持着低腰的姿势,目光胶的愈紧,双手背在身后,几番克制才没有去触碰她。
姳月瑟缩着身体,似乎知道身边有暖意在,胡乱蹭过去。
隔着被褥,叶岌也能感觉到贴在腿上娇柔的软意。
主动地贴近让叶岌身体变僵硬,似怕惊扰到她,下意识放轻气息,呼吸敛在喉根处。
叶岌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决心不会再管她,却在听到她昏迷的消息马上赶来,看过人没事,他就该走了,杜绝自己再被赵姳月所蛊。
脚下却像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