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顺着茶盏的边沿,无意识地轻蹭。
这个打发时间的动作,却在听到谢皇后的话后——
指尖一颤,打翻了茶盏。
他嘴上的伤处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淡淡的血腥味仿佛还在舌尖萦绕,他控制着含血的舌头纠缠追逐,灵活又强势。
她一点点涣散目光,被他扶着脖子抬起。
温热的茶水全部泼上映雪慈的衣裳。
她的衣襟和衣袖以极快的速度被濡湿,映出里面隐约的青色抹胸,和细瘦的腕子。
谢皇后忙道:“这是怎么了,秋君,秋君,快进来带王妃去更衣。”
这算是御前失仪,映雪慈用两只手遮住衣襟,脸色苍白地起身,“臣妾失态了,请容臣妾这就去更衣。”
等皇帝颔首,她转身匆匆离去,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皇帝徐徐收回视线,薄唇微抿,“朕出去瞧瞧嘉乐。”
“王妃,更换的衣裳,奴婢帮您放在这儿了。”
秋君带映雪慈去了无人的偏殿,将更换的衣物送进屏风,便走了出去。
这是王妃要求的,她不喜有人替她更换衣物,让她们都先出去。
待宫人都退了出去,映雪慈才缓缓松了口气,垂下微颤的眼帘,小心翼翼地解开腰间裙带,任覆盖肌肤的衣物落在脚边。
她不允许有人进来伺候,是怕被人瞧见身上会有可疑的痕迹。
后颈或者耳垂,昨日慕容怿都在这几处流连了很久。
她对着镜子拨开头发,也瞧不清全貌。
除了外头的衣裳,里面的抹胸也湿透了。
秋君给她送来的是一件新的抱腹。
和抹胸不同的是,抱腹需得在颈后用两根细细的红色带子打结方能穿。
她换好了衣裙,可怎么也摸不着颈后的带子,只能微微挺起胸脯,扬起修长的颈子,将手探到身后轻轻的摸寻。
这个姿势极为不便。
摩挲了半天,只摸到一根衣带,倒是出了半身汗。
她捏住那根可怜的衣带,咬唇犹豫是否要叫秋君进来帮忙时,她细细的指尖忽然被人握住。
那是一只宽阔冷白的大手,覆住她轻颤的指尖,取出她紧捏的衣带,轻易就打好了那个让她微喘吁吁的结带。
打好了结,他仍不离开,带有薄茧的指腹像微凉的利刃,贴上她背上光滑温凉的肌肤,缓慢而优雅,不带情欲。
仿佛在细细摩挲着一枚心爱的印章,或美丽无比的玉瓷瓶。
映雪慈的身子忽然颤动的大了,她紧紧咬住鲜红的唇瓣,不敢漏出一丝声音。
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她更衣的偏殿,如此傲慢又轻柔地和她肌肤相贴的,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陛下。”她很小声地唤,哀怜柔软,不知他要做什么。
慕容怿拨开她的长发,手掌握住她两片薄肩,从她的身后环住了她。
冰凉的鼻尖埋入她香馥馥的颈窝里。
不知用的什么香,清甜不腻,像刚破开流出汁水的嫩黄鹅梨,让人喉结忍不住跟着滑动吞咽。
又像有兰花的幽意,绵绵不绝地笼上他的鬓角。
不知不觉地,整张脸都俯了进去,唇慢慢摩挲她柔嫩的软肉。
伤口处因不断的摩擦,生出细微的痛意,让他撩起了唇角,打量着她颤颤的锁骨,考虑是否也要让她也这般痛一痛。
“明日搬去南薰殿。”慕容怿沉声道:“朕已命人将那儿打点好了,不会比南宫差。”
映雪慈心头一惊。
南薰殿,那是内宫的范围,六宫之一,离皇帝所在的紫宸殿极近。
以她的身份住到那里,和他的内宠无异。
“臣妾不要。”映雪慈掐紧指尖,“臣妾在含凉殿住的很好,无需……”
“那里不方便。”
慕容怿打断她,全然没有商量的意思,目光深刻而幽直,“朕夜里过来,不便。”
第22章 22 亲兄弟。
映雪慈眼睫低垂, “……不要。”
脸颊一丝丝的漫上热意,饶是拒绝,嗓音也带着一贯的温软。
宫中嫔妃侍寝, 需由彤史女官记载,敬事监将人抬入紫宸殿, 其中的规矩流程不甚繁琐。
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弟妹。
夜里,他想来, 便能来吗?
映雪慈微微咬牙,她别的事都可以哄着他,唯独这件事不行。
眼看出宫的日子将近, 她绝不要因搬迁住处再生什么事端……
肩膀上那两只大掌蓦地收紧, 好像要把她削薄的身体合进掌心里。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谁也不开口。
慕容怿意味深长的目光穿透闷滞的空气,无声地打量她。
她对外示人的一面向来温柔似水,极少会如此态度坚决, 就为了一处宫殿?
那个含凉殿有什么好,让她住得几次三番生病, 也不舍得离开。
他的目光不禁移上她背后两片瘦出来的小骨头, 形状美好, 秀丽的像水中山峦的倒影。
她昨日仰头承受的时候,这里也紧绷着。
他忍不住想咬上去, 被她用手撑住, 柔声细语地告诉他不可以,会被人发现的。
说话时眼中满是楚楚可怜的怯意, 他眉头一动,迎上她的美人计。
此刻,指尖再流连上去, 抚摸到的却不完全是她的柔软。
他轻哂着想,身体再软,骨头也是硬的。
并不一味的承受,逼得狠了,也会反抗。
只是这反抗于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慕容怿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的深意,抬起手,替她拢好衣裳。
他不大会系女子的衣带,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指尖隔着夏日单薄的衣衫,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频频擦过她白玉冰凉的手肘。
烫的可怕。
映雪慈忍受了一会儿他毫无章法的摆弄,实在是被他弄地受不住了。
手掌轻轻覆在他修长的手背上,想推开他,轻柔吐息,低低地催促道:“臣妾自己来。”
再等下去,外面的人都要进来了。
慕容怿一顿,松开了手,低头看她削葱般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玉色的袍子里。
眸子微深。
待整具身体都被面料包裹的瞬间,带来的安全感让映雪慈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鬓发,慕容怿却道:“不曾乱。”
映雪慈微愣,抬起头看见他目光黑沉。
两个人的身体相贴,却衣冠整齐,说着貌似斯文的话,空气仿佛都在此刻黏连在一起。
慕容怿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体俯低。
映雪慈以为他要来吻她,下意识抬起手腕去捂他的嘴唇,被他轻易捏住腕子,翻折过来。
他看着她惶惑的眼睛,低头吻上她的手指,大手包住她整个手腕和手背,吻她指尖小小的漩涡。
沉默却深浓的气息流淌进她手心里,痒痒的,映雪慈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慕容怿。
她不明白她的手有什么可吻的,这让她想起了慕容恪。
慕容恪也爱极她这双手。
曾经粗暴又痴缠地吻,更过分的会用牙齿在她指节上留下深深的咬痕。
推开他,他又咄咄逼人地追上来。
只是吻手而已,却因为他微红的眼睛,失控的气息,仿佛在做什么格外淫靡的事。
当指腹传来和记忆中相同的疼意,映雪慈蹙眉咬住了唇瓣。
她之前从不觉得慕容怿和慕容恪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此刻,她无比清楚地认知到,他们是亲兄弟。
连癖性,都同样恶劣。
嘉乐跑进来时,偏殿中安静极了,仿佛空无一人,她抱着纸鸢,满头都是贪玩跑出来的汗水。
秋君姑姑说,小婶婶就是在这里更衣,她特地进来等她,可为什么这里好像没有人。
嘉乐孩子心性,原本就想偷偷吓唬映雪慈一下。
她蹑手蹑脚钻过几重纱缦,最后在一座硕大的屏风前,看见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里面的人好像在说话,她听到了小婶婶的声音,细细的,有几分痛苦。
嘉乐有些不敢进去,她捏紧裙边,犹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喊:“小婶婶,你在里面吗?”
很快,她看到映雪慈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嘉乐,你怎么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