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待下去,她自出嫁以后,还从未有过这般丢人丢份的时候!
她和映雪慈,果真八字不合!
将钟姒拽回宫中,合上门,钟姒上前一步想要解释,“母亲,映雪慈她并非你想的那般,她……”
“你给我闭嘴!”
福宁转身,一巴掌打在女儿娇嫩的脸上。
望见钟姒不可置信的眼神,她粗喘着捏住女儿单薄的肩膀。
“你都忘记你韩王舅舅受的苦了?那都是映家害的,若不是映雪慈的祖父,你舅舅便不会死!你如今竟还帮她说话,母亲养你这么大,难道是为了让你和映家女示好的吗!?”
房中很快传出一阵低微的啜泣声。
钟姒捂住红肿的脸颊,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
“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你糊涂!”
福宁看她流泪,心里何尝不痛,这是她放在手里呵护的明珠,可弟弟的死,更让她痛彻心扉,永世铭记。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钟姒手中,重重吸了口气:“母亲今日入宫,是有别的事要交代给你,这件事,你一定要做好,事关你父亲未来的仕途。就当母亲求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成。”
一炷香后,钟姒呆呆地坐在空无一人的殿中,回忆着母亲不久前交代她的话。
陛下手段强势,远胜先帝,崔家式微。
父亲靠不住崔家这棵大树,必须换个主子投诚。
若她能早日侍寝,怀上龙胎,便是对家族最有力的襄助。
钟姒低下头,鲜妍娇丽的面庞不知何时生出细汗,泪水濛濛。
她轻轻捏住掌中母亲塞给她的东西。
陛下迟迟不曾召幸嫔妃,她必须要尽快寻一个时机用掉它。
母亲说,父亲的处境不妙,等不及了。
若能因此一跃成为宠妃,或怀上龙胎,在宫中拥有一席之地,钟家才能跟着沾光。
陛下或许会开恩,宽恕爹爹之前效忠崔家的事。
自小佛堂回来,已是傍晚。
映雪慈晚膳素来用得少,蕙姑便只备了莲子粥。
不想梁青棣踏着落日余晖,迈进了南薰殿,眉眼带笑地对映雪慈道:“王妃,陛下一会儿来您这儿用膳,怕王妃未曾备膳,奴才特地命御膳司做了好酒好菜布上,王妃无需操劳,略等待一会儿便是,陛下还有两本折子,看完了就来。”
第26章 26 欲念。
莲子粥太烫, 映雪慈本想等放凉了喝,这下也喝不成了。
她坐在槛窗下的竹榻上吹风。
半边身子软软地歪在窗前,傍晚的黄昏笼在她身上, 肌肤像灯下的玉髓,细看能看出一种清润的釉质。
一双眼半低着, 长睫如黑色的羽尖,身上幽香绵绵, 润物细无声地扩过来。
片刻才颔首,“我知道了。”
梁青棣松了口气,笑道:“那奴才这就让人上膳。”
映雪慈没说话, 仰脸看天边的落日, 身段又轻又柔, 像风中的一段烟霞。
梁青棣收回目光,招手叫御膳司的人进来。
众人动作利索,不一会儿就弄好了, 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梁青棣上前一步,呵着腰道:“王妃, 奴才就先走了, 要劳您再等一等。”
映雪慈轻声:“阿公留步。”
梁青棣忙回头:“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如今这位是陛下心尖子上的人, 他哪里敢怠慢。
别宫的娘娘为见一次天颜,恨不得拜佛求神, 从御前的人求到敬事监。
到了映雪慈这儿, 御前的人万般小心才能进她的宫门。
映雪慈顿了顿,才道:“阿公是陛下跟前的老人, 身份贵重,频频出入我这里,只怕被人瞧见不好。”
她及时打住, 没有再说下去。
梁青棣听她的话头,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心里直叹气。
这么温柔的人,被无意冒犯了也不会拿乔端架,下人脸子,反而柔声细语的想把误会给说开。
梁青棣哎哟一声。
“是奴才想的不周到,光顾着给陛下传口谕了。王妃放心,奴才来时走的是宫中暗道,御膳司的人对外也只说是奉谢皇后殿下的命,来给王妃送素膳,奴才能以项上人头担保,除了王妃宫里和御前的人,绝不会有第二个知道,今夜陛下来了您这里。”
映雪慈一愣,“暗道?”
“是,早年太祖勤政,回回折子批到深夜,宫门下钥后再来又怕吵醒住在这儿的小宛公主,便命人修了条暗道。都是往年的事儿了,不值当说,王妃只管放心便是。”
紫宸殿离南薰殿本就近,绕两个弯便到了,修个暗道小路也不用大费周章。
映雪慈忽然就明白,慕容怿为何一定要她住来这里。
他道去含凉殿夜里不便,她那时还不明白,南薰殿有什么方便之处。
不一样要从宫道里走,要等她开门么?
原来是这样的方便。
映雪慈气息微乱,捏着帕子才没有失态,蹙眉让人离开。
她坐在窗前透了好一阵风,脸颊还烫的没边。
那日说他无耻还是说轻了,他岂止无耻。
幸好他心思还在朝政上,若他铁了心要做一位暴政荒淫之君,前朝因奢淫亡国的老前辈都得给他让一让位。
转眼天擦黑,南薰殿点上灯烛,明丽华美异常。
听闻这儿的墙壁和地毯在建造时都洒上了扶南国的郁金苏合香,馥郁馨香,灯烛也旺。
远远瞧着,寂静威严的宫阙间,南薰殿像昼夜中生辉的宝珠,明光流淌。
宫门快下钥的时辰,慕容怿才来。
换做别宫,陛下御临是头等大事,早早就在门外唱礼了,嫔妃梳妆打扮迎接皇帝。
在南薰殿,没人敢出声。
皇帝弃了銮仪不用,所以慕容怿来时,映雪慈并不知道。
她蜷在竹榻上玩九连环消磨时间。
长发笼着清丽的小脸,细指擎着青玉环,指尖翘起好看的弧度。
偶尔碰到解不开的时候,雪腮微鼓,轻轻嘟囔一声。
窗外的荼靡花开满了窗台,白皑皑的,簇拥着她纤瘦的背影。
慕容怿看得有些出神。
恍惚这里不是禁中大内,是她在钱塘王府的卧房。
他不是皇帝,只是卫王,只能隔着墙檐这般幽深地注视她。
看她等到夜晚回家的丈夫,被丈夫抱紧香软的身子步上床榻。
在帐幔后咬紧红唇,溢出可怜的泣音。
指尖无力揪住柔软的纱缦,绷紧到极致,再一点一点滑下去。
慕容怿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
他垂眸撩起玄端服的下摆,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仿佛不是在捏衣摆,而是在捏她挣扎的腕子。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这里是大内,他是这里的主人。
以后,他才是能名正言顺拥有她的人。
映雪慈刚解开一环,来不及露出梨涡,九连环便被人夺走。
一只手背宽大、骨节分明的大掌取代九连环嵌了进来,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小小的手掌。
映雪慈微微睁大眼睛,仰头对上一双漆沉的眼眸:“陛下何时来的?”
说话的时候,她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慕容怿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纤细的脚踝,把她从东梢的竹榻抱进了用膳的桌前。
慕容怿道:“方才。”
映雪慈挣扎着要下来,被他握得更紧。
她察觉得出,慕容怿今日似乎有心事,来时便寒着脸。
她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在他腿上坐好,“陛下若政务繁忙,不必日日来探望臣妾,臣妾在这儿住得很好。”
慕容怿低眸看她,“朕不忙,可是等朕等的太久了?朕下回早些来。”
映雪慈抿唇。
她固然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怿今日捏着她脚踝的手微冷,带有薄茧的指腹,一下一下地拂在她脚背上。
和之前对待她的力道都不一样,无声的侵略性抵着皮肉渗入过来。
映雪慈被他揉得有点痛,背脊不着痕迹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