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听着,心里一顿,越发诧异地看着五少奶奶。
五少奶奶见她这样,忙道:“哎呀,其实是前几日我们爷说起来,我听了那么一耳朵,再问他,他不说了,我纳闷,才和你商量的。”
顾希言心里察觉不对,便格外轻声道:“五嫂,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五少奶奶显然也有些懊恼,她不经意间说了自己不该说的。
顾希言越发生疑,便再次拿言语试探。
五少奶奶被她缠得有些无奈,到底是道:“我听我们爷说,这两年西疆还算太平,那些狄人几次向咱们求和,皇上都置之不理,如今他们再次派了使臣来,估计是要和谈了,你看外面就是西狄的人。”
顾希言的心便咯噔一下。
她的丈夫死于西疆,任何关于西疆的消息于她来说,都不太想回忆。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所以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五少奶奶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听那意思,若是要和谈,会派一位宗亲前往西疆。”
顾希言终于明白了五少奶奶的欲说还休。
她直接问道:“和我们六爷有关?”
五少奶奶叹:“咱们素来交好,这件事既然和你有关,我也不是太想瞒着你,我听那意思,老太太一直想要回咱们六爷的遗骨,不过咱们国公爷,还有三爷那里,都不太上心,老太太才想出端王爷那边的路子来。”
顾希言低头,沉默了好一会,才笑了笑:“若是真能寻到,也是一桩好事。”
夫妻一场,她虽已生了异心,可也盼着他能魂归故里。
这么一想,她为端王妃画了这画,敢情也是为了自己夫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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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公府后,顾希言都没来得及回去自己房中,便前去老太太处回话。
去了后自然会被一一盘问起来,顾希言都一一禀报了。
老太太对此自然很是满意,又叮嘱顾希言:“王妃娘娘瞧得上你,你给娘娘好好画,可不要辜负娘娘的期望。”
顾希言口中一叠声应着,心里却想着五少奶奶所言,看来这话竟是真的了。
堂堂国公府的老封君,她连瑞庆公主都要暗地里叨叨几句,何至于对瑞庆公主的嫂子如此上心,必是有些缘故。
这时,老太太满意地看着顾希言:“希言,我如今倒是有个消息和你说,也是今日才得到的。”
顾希言听着,想着难不成是陆承渊遗骨一事?
她忙恭敬地道:“老太太,孙媳听着呢。”
老太太却道:“你兄长当时是在南边海防卫所的船上出事的吧?”
顾希言怔了下,才用很轻的声音道:“是。”
老太太:“今日一早,老三那边得了准信,这案子查明白了。据说是海防卫所里有人私通海寇,里应外合,害了一船人的性命。你兄长确是冤枉的。”
她略顿一顿,才道:“如今奏文已呈至御前,皇上得知其中有你的兄长,特御笔亲批,不但要从厚抚恤,便是一双侄儿侄女,朝廷日后也会另有照应。”
顾希言听这话,简直惊喜万分。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老太太,喃喃地道:“老太太,这可是真的?”
这个消息于自己来说,不只是银钱抚恤,最重要的是,皇帝要为自己兄长正名,这是给自己娘家添彩,最起码一双侄子侄女不必顶着不光彩的声名了,对以后婚嫁前程都大有裨益。
老太太:“这还能哄你不成,我想着,赶明儿你去瞧瞧你嫂子,先给她透句话,回头朝廷的抚恤就要下来了。”
顾希言喜不自胜,忙点头:“好,那孙媳和她说,她必喜欢得紧!”
她又可以外出了,且还是去嫂子那里,还是说起这样的好消息。
顾希言满心欢快,简直想提着裙子转圈。
老太太沉吟片刻,道:“明日让周庆家的陪你走一趟。”
顾希言:“好,谢谢老太太,孙媳明日就去!”
老太太看着她那不加掩饰的惊喜,便沉下脸,道:“瞧把你乐的,这是多盼着出去?一个当寡妇的,还是我们这种人家,却一心想着往外跑,这是把心都跑野了!”
顾希言得了这天大的喜讯,哪里还在意老太太嘴上说得是不是难听呢。
她抿唇笑着,恭顺地道:“孙媳凡事谨守本分,便是外出,都是由周大嫂子陪着,来往都有嬷嬷媳妇并丫鬟跟随,并不敢有半分越矩。”
老太太叹了一声:“罢了,外面那也是你娘家嫂子,你也确实该多走动走动,你也和他们说,赶明儿让你嫂子带着一双儿女进来府中坐坐,都是亲戚,也该多亲近亲近。”
亲戚?顾希言听此,多少有些好笑。
老太太终于想起,她的娘家嫂子也是亲戚了……
不过于她来说总归是好事,过去的先不计较了。
老太太嘱咐了一番后,又吩咐下去,备马,明日顾希言回去看娘家嫂子。
顾希言此时只恨不得手舞足蹈,她告别了老太太,回去自己房中,忍不住和秋桑春岚都提起,几个丫鬟听了自然都替她高兴。
自从顾希言娘家出事,这几年她这日子过得苦,如今算是看到曙光了。
娘家嫂子有了抚恤,日子好过了,也不必她贴补了,她终于可以专心过自己的日子。
恰晚间时,膳食也是丰盛的,顾希言豁出去拿了一两银子,让厨房加了两个菜,底下丫鬟们也都打了牙祭。
待晚膳后沐浴过,众丫鬟也都出去了,顾希言舒服地半躺在榻上,用手捡了一旁的果子吃。
晚间的风自半开的窗棂低低地吹进来,拂过她的面颊,她边吃边想着今日自己这好消息,难免浮想联翩。
如今看来,陆承濂是早间得了消息,说给老太太听,之后才前去端王府的。
这人也太过分了,怎么当时不和自己亲口说?他故意的吧!
不过……好歹有了好消息,不和他计较了。
顾希言又想起他说要给自己用银子的事,她便忍不住抿唇笑。
自然是心花怒放的,心头甜融融的。
她知道这个男人此时在设法取悦自己,甚至他选在今日和自己说话,只怕也是因为得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吧。
而这种认知让她更加满足起来,她想,自己就是如此浅薄。
她才十九岁,生得又美,她就想看他用尽心思讨好自己的样子,就像看后宅的那只孔雀,为了求偶会开屏……
想到此间,顾希言喉咙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她闭上眼睛。
此时,夜风是暖和的,果子是甜的,被褥是松软舒服的,而自己想着的那个人是英俊挺拔的,自己的心是情意绵绵的。
就在这种慵懒的舒适中,她慢慢地睡去,睡梦中,这温煦的风拂过她的鬓发,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她。
她仿佛看到了一些影像,一忽儿是陆承渊,一忽儿又是陆承濂。
昔日曾经得到过的恩爱和如今心间溢出的甜蜜交织在一起,全都揉进了她这一场醉人的梦中,她在被温柔地呵护着,触碰着……
陡然间,顾希言醒来。
睁开眼的那一瞬,她脑中一片迷惘,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何许人也。
是那个新婚娇怯的新娘子,还是如今心思浮动的寡妇?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外面的梆子声,才缓缓清醒了。
是了,陆承渊已经死了,她当了寡妇,还恬不知耻地勾搭了大伯子。
她稍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有些凉凉的。
她愣了下,缓慢地检查,这次发现,小衣竟然已经湿了。
这让她脸上火烫,无奈地咬了咬被角,心想,自己真是没救了。
第51章
当晚顾希言重新换洗过,这才躺下,不过依然辗转难眠,一天接连两个都是顺心遂意的,她恨不得跑出去大喊一番才叫痛快。
因为这个,一直到二更时分,她才睡下,第二日一早醒来,梳妆盥洗,外面周庆家的早摆下阵势,于是一行人等浩浩荡荡出府去了。
待见了孟书荟,顾希言一步上前,挽住孟书荟的手,便道:“嫂嫂,我有个好消息,你听了自然喜欢!”
孟书荟眉梢带喜:“我正说有个事要和你说呢!”
顾希言:“什么?”
孟书荟却将一个小荷包塞给顾希言:“给你这个。”
顾希言捏着那荷包,知道里面是银子。
她疑惑地看着孟书荟。
孟书荟笑道:“其实这几日我正说要进府看看你,如今我自己接着各样活计,能顾上自己嚼裹,还慢慢挣了一些,如今我又找书铺先支了些许,凑了五两,你拿着自己先用吧。”
顾希言攥着那荷包,可以感觉到里面都是零碎银子,这必然是孟书荟三瓜两枣各处刨来挣来的,甚至是从牙缝里攒出来的,估计是看她要买下那宅院,怕她银钱不继,才拿出来这个。
她心里感动,甚至有些酸楚,不过还是压下来,笑望着孟书荟道:“嫂嫂,你真是多想了,我好歹是国公府的儿媳妇,也不至于缺了这么几两银子,我随便找哪个借,都不至于不够花,况且我如今交了好运,以后日子必会好起来了。”
说着顾希言便把端王妃一事说了,又和孟书荟说起昨日前往端王府一事,孟书荟最近几日忙着,也不曾前去国公府,如今听得这个消息,自然惊喜不已,替顾希言高兴。
她知道顾希言如今是寡妇,处处谨慎小心,不敢有半分张扬,只能规规矩矩缩在牌坊壳里。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由头,她可以出来走动走动,可以和人结交,也能一展才华,这是再好不过了。
姑嫂二人这么说着话,顾希言才道:“不过今日我来看嫂嫂,可是另有一桩消息要和嫂嫂说。”
孟书荟:“你说。”
顾希言这才说起老太太所讲,说是皇上金口玉言,已经要抚恤,两个孩子以后也可得善待。
她笑着道:“如今只是传出这么一个话来,具体如何,还是得看底下人怎么办,嫂嫂你且听着好消息吧。”
孟书荟自然连连点头,满心期待,说话间,两个孩子下学了,原来今日休沐,提前下学。
孟书荟赶紧招呼着两个孩子近前,孩子其实和顾希言并不熟稔,不过显然往日得自己母亲教诲,知道姑母帮衬自己许多,如今自己能上官学,都是姑母奔波的。
他们便忙上前,恭敬地拜见。
顾希言乍看到两个孩子,自然亲热得很,拉着他们到身边,把带来的各样小点给他们吃,又摩挲着两个孩子的发,问他们学业如何。
两个孩子便迫不及待说起自己背的书来,童言童语的,听得顾希言越发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