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她没利用裴铎,自是假的。
裴铎帮她郎君考中,帮她度过算命先生为她留下的劫难,她不知廉耻的答应裴铎,放任心悦于她的裴铎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些本是她和裴铎之间的秘密,可这不堪的秽事,却传到了裴铎舅舅耳中。
若是姜宁穗方才只是拘谨不安,现下便是羞耻难堪的想寻个地缝钻进去,她已为人妇,且比裴铎年长些,与比她年岁小的裴铎干出此等事,还被对方长辈请到面前来,姜宁穗恨不能咬舌自尽了才好。
她死死咬着唇,言不出一个字来。
她等着谢二爷训斥她,嘲讽她,指责她背着郎君不知廉耻的勾搭外男,做出违背人伦的下作之事,可未等到这些,只等来谢二爷轻飘飘的一句:“看来,姜娘子已知晓了。”
姜宁穗指尖攥的僵疼麻木,连指甲戳狠狠刺着手心也未曾察觉到疼意。
她听谢二爷又言:“姜娘子日后有何打算?”
姜宁穗只觉喉头艰涩,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松开紧咬的下唇,低声道:“待我郎君科考结束,我便回西坪村。”
谢二爷又添了一盏茶,掀唇一笑:“你倒是舍得。”
姜宁穗默言,只觉快要坐不住了。
雅间内静的出奇,到衬的外面愈发嘈杂了。
酒楼外,礼部尚书带着赵知学自马车上下来,对他道:“待会上了二楼雅间,我带你认识与我关系不错的几位同僚,对了,其中有一位对你颇有些赏识,上次你来我府上见过,也见过他女儿,我记着你好像与她还说了几句话来着,你可还记得?”
赵知学顷刻间便猜到礼部尚书所言何人。
是那日在宴席中,与他说过两句话的黎茯,他始终不知,她究竟是哪家贵女。
现下闻言,他试探的问:“尚书大人,那位那大人是?”
礼部尚书:“大理寺寺卿。”
赵知学颇有些纳罕,黎茯竟是大理寺寺卿之女,这位大理寺寺卿在朝中可是正四品官员,听闻礼部尚书说大理寺卿对他颇有些赏识,赵知学不禁心生起伏。
他一直觉着自己气运一向不好,哪哪都比不上裴铎,无论何事都被他压一头。可今时不同以往了,尚书大人赏识他,大理寺寺卿赏识他,他才学与家世虽不如裴铎,可在人脉这方面,他终是高了裴铎一头。
二人刚要迈进酒楼,便突闻一阵马蹄声逼近。
赵知学转头看了眼,瞧见着一身雪青色衣袍的裴铎策马而来,青年脸色冷峻,眉目森寒,他跃下马,将缰绳随意丢给上前的奴仆,径自朝酒楼这边而来。
青年步履生风,似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未等赵知学叫住他,便见一旁的礼部尚书忙朝裴铎行了一礼,唤道:“裴郎君。”
裴铎仿若未闻,越过他们二人径直上了二楼。
赵知学怔住,视线落在裴铎的背影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礼部尚书:“尚书大人为何对他行如此大礼?”
原本因人脉这一块终于高过裴铎一头的赵知学,亲眼看见这一幕,不亚于当头一棒,这一幕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即便是人脉,他亦不如裴铎!
于是,便听尚书大人道:“这位裴郎君的舅舅——”尚书大人顿了下,续道:“官位比我高,我见了人家,自是要行礼。”
赵知学好似被雷劈了般,直直的杵在原地失了神。
裴家竟然还有在京都当官的亲戚,且官位比礼部尚书还高!
裴伯父不过一个走镖的镖师,谢伯母不过一个落魄千金——赵知学忆起尚书大人方才说裴郎君的舅舅,难不成谢伯母并非落魄千金,而是京都官居高位的妹妹?
既如此,谢伯母为何要下嫁裴伯父?
且他们夫妇二人为何放着繁华景胜的京都不住,却偏偏住在偏远的西坪村?
想到昨日初到京都,他在裴铎面前言他对京都不熟,只怕那时裴铎定在心里耻笑他!
他通过知府大人举荐才得来礼部尚书的赏识,他毕恭毕敬,小心翼翼才能攀上的权贵,而裴铎生来就有。他唯一觉着能高过裴铎一头的长处,此刻看来也像个笑话!
赵知学胸腔里涌起愤恨与嫉妒,还有恨老天爷的不公!
可他又不禁去想,礼部尚书乃正三品,他说裴铎舅舅官职比他高,他舅舅莫不是正二品或正一品官员?既如此,裴铎为何还要科考?只需他舅舅一句话,他便能有个官职,岂不更好?
赵知学忽而间又想起一事,难怪裴铎知晓乡试考点的题点,原来不是他天资聪慧提前预料,而是他舅舅提前给他泄题!
裴铎一次次帮他,给他提供考试相关题点,定是在可怜他!
他舅舅官居高职,他想要什么便唾手可得,他指缝里随便漏点,便是他这一生努力挣扎都难以得到的。是以,裴铎与他同住这一年之久,怕是日日都在笑话他,看他如小丑般,接过他的施舍,再让他对他感恩戴德!
赵知学恨啊!
可再恨又能如何?
现下他知晓了裴铎身份,也知晓他给他的文章定是会试所考的题点,他不能和裴铎撕破脸皮,不能被他看出破绽,他还需靠着裴铎得到殿试的题点,助他高中!
赵知学忽闻礼部尚书言:“方才我看你眼神,似与裴郎君相识?”
赵知学面上笑道:“何止相识,我与他来自一处,我们两家是十几年的邻居,我与他也是自幼一起长大,不过,我并不知裴弟舅舅在京都。”
礼部尚书抚了抚胡须,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赵知学:“原来如此,走罢,我们该去二楼了。”
赵知学恭敬应声:“好。”
二楼雅间内,姜宁穗坐立难安。
自谢二爷说完那句‘你倒是舍得’后,二人便再无对话。
她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与谢二爷说想要离开的话,外面便传来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裴郎君。”
话音未落,闭合的雅间门自外推开,姜宁穗听见谢二爷笑了声。
她转头瞧见裴铎朝她走来,青年乌黑的眸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好似要在她脸上盯出一朵花来,姜宁穗被他看的羞臊不适,忙低下头避开裴铎视线。
他舅舅还在这里,且看着他与她,他怎能如此大胆放肆。
姜宁穗愈发坐不住了。
她想要起身离开。
离这家酒楼,离谢二爷,离裴铎,离他们都远远的。
可她双腿好似灌了铅,如何也迈不动,屁股也像是钉在了椅上,挪不动半分。
裴铎自进门便看见了姜宁穗,亦瞧见了她苍白的脸色与眸底沁着的几分盈盈水色。
青年疏朗眉峰骤然轻拢。
他上前拽过椅子坐在姜宁穗身侧,膝盖贴着女人拘谨并拢的双腿,将女人两只攥地紧紧的双手拢到自己掌心,掀眸凉凉的瞥了眼谢二爷:“舅舅,你吓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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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姜宁穗未曾料到裴铎敢当着他舅舅的面与她无所顾忌的亲昵。
且还…还埋怨他舅舅。
他疯了不成?!
这是他舅舅,是他长辈,他怎能如此。
姜宁穗又惊又怕,生怕谢二爷怪罪裴铎,亦怕谢二爷斥责她不守妇道,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外甥,蓄意挑破他们舅舅外甥关系,她想抽回手,反倒被裴铎握的更紧。
“你放手。”
姜宁穗轻软的声音里带了些泣声。
她祈求的看着他,盈盈水眸里漾满了惊措祈求。
青年察觉到掌心那双柔荑颤着,她的手冰凉,杏眸里水色|荡漾,欲落不落。
可怜极了。
这幅模样,显然是吓坏了。
可真是他的好舅舅,趁他不在,把他嫂子拐过来,将人吓成这样!
裴铎拢紧女人颤抖的双手,乌黑的眸底浸着安抚:“别怕。”
他再次看向谢二爷,嗓音渗着凉气:“你都跟她说了什么?将她吓成这样!”
谢二爷轻笑:“没出息。”
裴铎:“你有出息?”
谢二爷掷下茶盏:“我说你没出息,没说你的好嫂子。”
姜宁穗听他们舅舅外甥因她起了争执,一时自责愧疚的低下头。
她低声解释:“谢二爷只是问了我一些谢伯母的事,并未与我说旁的。”
裴铎眉峰虚虚一抬:“舅舅怎么不问我?”
谢二爷起身,拂了拂袖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该问的都问了。”
他走了两步,忽而转身看向裴铎,深黑的眸透着笑意,毫不避讳姜宁穗的存在:“铎哥儿,我帮你探了你嫂子的口风,她说,待她郎君高中,便回西坪村待着,看来,你与你嫂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裴铎两片薄唇轻抿,冷冷盯着他。
姜宁穗怔住了。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湿乎乎的一双杏眸错愕的望着转身离开的谢二爷。
谢二爷并未斥责她勾引外男。
亦未指摘她,嘲讽她。
他就这么走了……
姜宁穗怔愣间,忽觉身子凌空而起,下一瞬便坐在了青年结实有力的长腿上,隔着布料,她感觉到青年双腿遒劲的肌肉力量,她于他来说,个头太小了,坐在他腿上,两条腿凌空悬浮,落不到实地。
姜宁穗受惊似的看向雅间房门,生怕谢二爷去而复返瞧见这不合礼数的一幕,见雅间门不知何时已经阖上,她方才松了口气。
下颔被青年两指捏住,姜宁穗被迫转头对上一双乌黑黑的眼珠。
裴铎用指肚轻轻捻|磨着女人饱满的下唇。
他直勾勾盯着她:“待殿试结束,嫂子便要抛弃我回西坪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