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画像
蓦然,御花园另一边传来宫人的声音:“参见陛下。”
扶观楹和魏眉俱是一惊。
皇帝为何突然出现在御花园?
扶观楹来不及想太多,很快做出反应,说道:“魏姑娘,眼下正是和陛下相处了解的好几回,等会陛下来你便邀请他一道赏花。”
魏眉瞪大眼睛。
扶观楹回以一笑,赶紧起身把玉扶麟叫回来,然后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蔽身之处。
“世子妃,后头假山。”魏眉道。
扶观楹忙不迭带人过去,见有洞,闪身进假山洞躲起来。
另头皇帝缓缓过来,魏眉装作支着下巴假寐,听到动静醒来,偏头望去,乍见皇帝,忙起身行礼:“见过陛下。”
皇帝目及石桌边空荡荡的石凳,再扫眼池塘边,方才人都还在这边,怎地如今一下子就不见了?
故意躲避?给他和魏眉创造机会?让自己良心好过?
皇帝目光霜寒,梭巡片刻,就锁定不远处的假山,此地除去假山可以躲,旁的地方都不好使。
皇帝深深看着设有山洞的假山一眼,像是知道什么。
莫名的,躲在假山后的扶观楹心悸了一下,山洞里光线昏暗,面对的又是坚固的山壁,可不知为何扶观楹直觉皇帝在看她,锋利的目光如实质般透过山壁直直望入她的眼中。
扶观楹又想,不可能,皇帝再厉害也不可能会发现她。
玉扶麟不知道为何扶观楹带他躲进山洞里,目及皱眉的扶观楹,玉扶麟下意识出口气:“母——”
扶观楹捂住玉扶麟的嘴巴,嘘声道:“不要说话。”
玉扶麟点点头。
扶观楹摸摸玉扶麟的脑袋。
御花园里,皇帝默不作声收回视线,目光幽幽瘆亮,最终落在魏眉身上,魏眉保持欠身的姿态,感觉头顶的压迫感极为强烈,吓得魏眉冒出冷汗,甚至打起退堂鼓。
“起来吧。”
“多谢陛下。”魏眉直起身垂首,腿有点麻。
魏眉思及扶观楹的话,在肚子里斟酌用词,想着和皇帝说话亲近,却在这时,皇帝主动开口道:“魏姑娘来赏花?”
魏眉受宠若惊:“是。”
皇帝:“一个人?”
魏眉自是不敢欺骗皇帝,如实道:“是和世子妃一道来的,不过她们临时有事离开了。”
须臾,皇帝道:“是吗?”
魏眉捉摸不透皇帝这句话的意思,思忖片刻道:“陛下也是来赏花的?”
皇帝没说什么。
魏眉心下尴尬,心跳加快,又鼓起勇气道:“陛下,您可要坐下来歇息?在此处赏花也不错。”
“不必了,朕就不叨扰魏姑娘赏花了。”说罢,皇帝又扫眼假山处,转身离去,来得匆匆,去得匆匆,叫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魏眉:“陛下......”
出御花园没多久,高台之上的邓宝德回来复命,言扶观楹带着人躲到假山后,直到皇帝离去才出来。
皇帝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冷得轻飘飘的:“回。”
邓宝德:“是。”
皇帝负手回御书房,指节绷紧,胸口响起一阵一阵的鼓噪,好比呼啸烈风吹过破洞的口子。
扶观楹。
她安敢如此?
还想当好人给他和魏眉做媒,她哪来的权利?
她没有权利,她就是有胆子。
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欺瞒君上的大事来,岂会还顾忌旁的?
皇帝敢断定她绝对没有失忆,甚至记得所有。
克制的情绪涌出来。
御极一载,皇帝鲜少动怒,可此番他却因为一介妇人频繁动气。
皇帝之所以按兵不动,一来是记忆尚未全然恢复,就算要定罪,也要有实际的把握和证据,二来皇帝想看看扶观楹的反应。
她的反应没有让人失望,不见丝毫心虚,没有丝毫愧疚,且在王府三年可谓是风生水起,好生滋润。
而自己——
皇帝至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失忆的状态下被一个女人玩弄,被耍得团团转,且在三年后,因为幻梦,睡不安寝,辗转反侧,再见这个女人,竟然不受控制想要接近她,每靠近一步,渴望愈发见长。
皇帝深受困扰。
这般牵动帝王心绪、又有极大嫌疑欺骗帝王的女人本该悄无声息处死,可她的身份又让皇帝无从下手。
皇帝蓦然无措,遂静静看着。
这一观察,那无名之火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克制不住。
他应当告诉她,你犯下死罪。
。
那日之后,魏眉偶尔会来找扶观楹玩,扶观楹想躲都不行,只好会客,倾听魏眉的苦恼,适当给出法子,处着处着魏眉就把扶观楹认作朋友,自然而然结交上了。
不过扶观楹认为是时候离宫了,太皇太后的寿辰在即。
扶观楹找到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妾想回去陪陪父王,麟哥儿想祖父了。”
太皇太后虽有不舍,却松了口:“好。”
“来,陪哀家出去走走。”
“好。”扶观楹伸出手,“太皇太后,妾扶您。”
日光灿烂,两人在小花园里散步,太皇太后欣赏沿途的桃花,道:“天气越来越好了,瞧瞧,宫里的花全开了。”
“都开得特别好看。”扶观楹附和道。
太皇太后拍拍扶观楹的手,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们陪哀家这个老人家了。”
扶观楹:“能伺候您是妾的福气。”
太皇太后展眉,打量扶观楹,思忖半晌道:“珩之病逝也有三载了吧。”
听太皇太后突然提起,扶观楹垂眸,神色悲伤:“是啊。”
“你为珩之也守了三年孝了,崇儿之前就让哀家打听一些世家子弟,哀家想着应当是为了你。”
“你是如何想的?观楹?”
扶观楹道:“先前父王问过我,我那时便告诉父王自己不愿改嫁,我想给珩之守节。”
太皇太后惊讶,随即道:“你在珩之身边跟了四年,自是感情深厚,但哀家没想到你竟有此想法。”
“你当真如此打算?”
扶观楹:“是。”
“你对珩之倒是情深意重。”太皇太后感慨,“不过哀家给你提个醒,若是你要一辈子给珩之守节,就必须要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哀家这些年在深宫......唉,若非嫁的是天家,哀家都想改嫁了。”
太皇太后带了些戏谑的语气说。
“这些妾都明白。”扶观楹说。
“所以啊,想必崇儿便是想到这一点,才会让哀家打听,哀家觉得吧,你先瞅瞅,若是没有就没有,若是有一两个合眼缘的为何不试试?一辈子不嫁人对你着实残酷,麟哥儿还未出生就没了父亲,他虽说被教养得很好,但在麟哥儿的人生里,父亲也是很重要的一个角色。”
本朝民风开化,律法对女子相对前朝宽容,比方说前朝会皇帝王爷后妃殉葬制度,明面上要求寡妇守节,赐贞节牌坊,看似是在赏赐,实际是在约束女人,也就是说朝廷不允许寡妇改嫁。
本朝制度有大革新,社会风貌大有进展,少不了皇帝以及底下臣子努力推动的功劳。
提到麟哥儿,扶观楹心念松动,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太皇太后:“观楹,有话直言。”
扶观楹:“我明白,但我若改嫁,便要离开麟哥儿,我着实不放心麟哥儿一个人在王府。”
太皇太后:“这倒也是,麟哥儿还太小了,你的思量很对。”
“你是个好姑娘,为誉王府牺牲太多了。”太皇太后道,“麟哥儿继承爵位的事你安心,崇儿也拜托哀家了。”
扶观楹眼眶一热,给太皇太后行礼:“多谢太皇太后,您言重了,从来是誉王府对妾有恩。”
太皇太后扶起扶观楹,笑笑:“此话从何说起?”
扶观楹告诉自己曾被玉珩之救下的事。
太皇太后来了兴致:“这便是你和珩之的开始?”
“嗯。”
太皇太后笑:“哀家突然好奇你和珩之的过去,也不知观楹可否满足哀家这老太婆的好奇心?”
闻言,扶观楹面色犹豫:“这妾......”
太皇太后:“让你为难了?”
“也不是为难,只是有点难以启齿,您老人家怎么感兴趣这些?”
太皇太后道:“哀家也是人,自然有好奇心了,想知道你是如何打动珩之的,哀家可知道他这人看着温和,实则心硬得很。”
“我其实也不知道......”
扶观楹蓦然思及玉珩之在临死前对她的表迹,在世子身边伺候三年,扶观楹从没有越界的心思和想法,底下人见玉珩之对她特别,也有说过世子喜欢她的话,扶观楹从不听进心里,只当玩笑话,让她们莫要提了。
世子对底下所有人都好,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特别,把自己放在该有的位置上。
慈宁宫的眼线将听到的话转达给皇帝。
扶观楹一无所觉,她在慈宁宫的一言一行俱被皇帝安排的眼线监视。
得知扶观楹婉拒改嫁,要给玉珩之守节,皇帝没什么表情,只是吩咐眼线暂时不要再传消息回来。
世子妃对世子玉珩之委实是情深意重,天地见证,日月可鉴,孰不感动?
皇帝没有再关注扶观楹,去见了太后,和太后以及魏眉吃了一顿饭。
魏眉顺势展示自己,弹琴献上一首乐曲,皇帝点了一句“不错”。
魏眉欢喜不已,连日来的碰壁沮丧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得知扶观楹离宫,已是两日之后,皇帝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从太皇太后口中获悉扶观楹带着孩子离宫的消息。
皇帝茗茶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
清澈的茶汤里倒映出皇帝一双冷漠沉静的凤眸。
皇帝平静询问道:“为何突然离宫了?”
太皇太后道:“麟哥儿想崇儿了,宫里规矩多,到底是不比外头啊。”
“对了,皇帝,麟哥儿的世子之位,等麟哥儿到十岁就让礼部准备好册封的事。”
皇帝:“孙儿知道了。”
太皇太后道:“此事有点言之过早,但崇儿他们估计也就只来这一趟了,你表叔的身子已不适合长途跋涉了。”
皇帝:“朕会让表叔安享晚年。”
太皇太后:“多照拂一二也好。”
皇帝冷不丁询问道:“皇祖母,您这边可还有表兄的画像?”
太皇太后:“好像没.....等等,似乎有。”太皇太后吩咐嬷嬷去找,未久嬷嬷就把画像呈上来。
太皇太后道:“你怎么要珩之的画像?”
皇帝:“昨夜想起幼时和表兄一道看书的记忆,心中不由缅怀,孙儿如今都不大记得他的样子了。”
听言,太皇太后也回忆起往事,面露哀思,把画像递给皇帝。
皇帝慢条斯理打开画像,玉珩之的样子就渐渐出现在皇帝眼中。
眉目清润,目光有神,面带微笑,样貌英俊,瞧着就是个脾气温柔的人,只面骨比平常人消瘦,自带几分病弱风霜。
眉眼与皇帝着实像。
若说失忆的事与玉珩之无关,皇帝断然不会信。
以扶观楹一人之力,怕是没办法满天过海,整理此间林林总总的线索,皇帝笃定他大抵是被算计借种生子了。
正因为他和玉珩之长得像,心思缜密的玉珩之才会选择他。
皇帝猜测自己在坠崖之后十之八九是落到玉珩之手中,情报上说扶观楹在玉珩之跟前伺候四年,没有人知道他们主仆关系是何时变质的。
能肯定的是玉珩之极为爱重扶观楹,所以为了扶观楹,他算计了皇帝。
那个叫玉扶麟的孩子......
两息过后,皇帝收画。
。
扶观楹离宫后在府里歇息一日,遂带玉扶麟出去逛街。
得知扶观楹回来,玉湛之哪也不去了,就留在府里,见扶观楹要出去,立刻上前殷勤道:“大嫂要出去?这几日我日日在京都游览,各处路线我都摸清楚了,大嫂和麟哥儿想去哪里?我给你们带路。”
扶观楹淡淡道:“不必了。”
说罢,扶观楹上马车,玉湛之跟上去,却被春竹和夏草挡住。
玉湛之脸色一变,只好目送扶观楹马车离去,复而嗤笑一声,好心当作驴肝肺,然后让人去牵马,翻身上马追上去。
马车里春竹道:“世子妃,三爷跟上来了。”
扶观楹蹙眉:“随便他。”
玉扶麟扁嘴:“母亲,三叔他好讨厌。”
扶观楹捏捏玉扶麟的脸颊:“当看不见他就是了。”
“出来玩开心吗?”
“开心。”
“想买什么想吃什么直接和我说。”
“嗯嗯。”
一上午,扶观楹和玉扶麟游遍东市,买了不少东西,至午时则去京都最负盛名的酒楼醉仙楼吃午饭。
扶观楹早就让人定好雅间,是二楼最好的房间,窗户面向大街,视野开阔,可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收入眼里。
等饭菜的工夫,扶观楹推开窗户,探出脑袋,姿态放松地欣赏京都的风土人情。
京都果真非常繁华,扶观楹一上午不知见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当真是开了眼,见了世面。
而且外面和皇宫完全不同,扶观楹不需要时时警惕,心情松快,又有温暖的春风,扶观楹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这一笑便是美得令人窒息,周围楼宇的人早就注意到旁边酒楼的女子,见她一笑,恍然失神。
与此同时,扶观楹察觉有人在看她,正要找人,下头响起玉湛之响亮的声音:“大嫂。”
扶观楹垂眸,看到楼下的玉湛之,都追到酒楼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她,他到底想干嘛?简直有病。
扶观楹微微颔首,随后缩回头。
而这一声大嫂也让周围偷看扶观楹的人回过神,定睛一瞧,才发觉妇人梳的是妇人发髻,原来是有夫之妇。
醉仙楼对面左侧的茶楼,皇帝隐在窗后阴影处,将适才情景收入眼中,对于扶观楹无意识的招蜂引蝶,皇帝沉默,谁也瞧不清他的神色。
皇帝凝视醉仙楼底下站定的玉湛之,开口:“那是谁?”
邓宝德道:“誉王爷的庶子,排行第三,名玉湛之。”
皇帝思及玉湛之那耐人寻味的眼神。
不知想到什么,皇帝皱眉。
这厢扶观楹吃过饭,玉扶麟吃得肚子鼓胀,又在雅间歇息一阵,渐渐困乏。
扶观楹抱玉扶麟下楼,一楼的玉湛之见他们出来,忙不迭结账跟上去。
扶观楹还不打算回府,下午她想去看看京都的胭脂铺子和香坊,了解京都女子用的香,钻研香料是一件长久的事,多了解总是好的。
起初扶观楹是想在京都开一间香铺的,后来顾忌旧事,不得已打消了想法,
玉扶麟不欲回去,但瞌睡劲儿上来,只好靠在春竹怀里睡了。
“大嫂,你就要回去了?”玉湛之阴魂不散。
送玉扶麟和春竹上马车,扶观楹皱眉道:“三弟,你有事?”
玉湛之笑道:“没事。”
“那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玉湛之:“担心大嫂,这京都太大,什么人都有,我怕有不长眼的东西唐突大嫂你。”
“不劳你费心了,我自有夏草保护,到了京都你就这么闲?”扶观楹挑眉。
玉湛之知道扶观楹要生气了,立刻告饶道:“大嫂,我错了,你憋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对于玉湛之的油嘴滑舌,扶观楹不想再搭理,他是聪明人,自然听出她的警告。
“走吧,夏草。”扶观楹转身走,夏草跟上。
玉湛之目送扶观楹离开,朗声笑道:“大嫂慢走。”
而这一幕路落到皇帝眼中便是叔嫂感情好,甚至在玉湛之那讨好的表情里,皇帝看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比如......暧昧。
皇帝不喜欢玉湛之的眼神,冰冷的目光扫过玉湛之。
玉湛之莫名发怵,回头,只有飘扬的帘子。
忙了一日,扶观楹在傍晚时回了府,买了几乎两箱的熏香,打算等回去后钻研,试着调出更好的香料。
不成想宫里竟然来人了,扶观楹起初以为是太皇太后,直到看到那邓宝德,才晓得是皇帝。
“邓公公。”扶观楹道。
邓宝德谦逊一笑:“奴婢见过世子妃。”
扶观楹诧异了一下。
誉王解释道:“陛下听说你病好了,特意送来慰问礼。”
扶观楹:“给我的?”
邓宝德道:“都有,就是些补药,是陛下的一点心意,陛下政务繁忙,着实没闲暇工夫招待誉王府的诸位,遂派奴婢过来赔个不是,希望王爷和世子妃调养好贵体。”
“另,这不是快到太皇太后寿辰了么,陛下让奴婢带尚衣局的人过来给王爷、世子妃和小公子量尺寸,打算给你们做几件衣裳,还望王爷、世子妃笑纳。”
皇帝如此安排,可见对誉王府的礼待和尊重。
誉王道:“陛下有心了,邓公公,回头代我给陛下谢恩。”
邓宝德笑笑,目光看向扶观楹。
扶观楹深感意外,思及张大夫的话,又放下心来,毕恭毕敬感激道:“多谢陛下。”
邓宝德挥手,尚衣局的女官上前,道:“王爷,量尺寸吧。”
“世子妃,小公子呢?”
扶观楹道:“麟哥儿不用量,我知道他的尺寸。”
皇帝同样也给玉澈之和玉湛之送了赏赐,是几个美人和金银珠宝。
许久之后,邓宝德带人一众宫人离开。
誉王府一干人道:“谢陛下隆恩。”
誉王回头对自己两个儿子:“待舅母寿辰,你们二人都要好好表现,争取讨得陛下欢心。”
玉澈之应是,玉湛之却敷衍了一句“是”。
誉王道:“舅母寿辰在即,你们的贺礼可都备好了?切记不能失了体面。”
两兄弟应是:“请父王放心。”
离开前,玉澈之不动声色看眼扶观楹,只觉那股被压抑的邪火越来越旺盛,末了回院,玉澈之把目光投在皇帝送的美人身上。
而玉湛之则看都没看美人一眼,这些庸脂俗粉都比不过扶观楹一根手指头,适才见二哥那样子,估摸是忍不住了。
玉湛之哂笑,觉得玉澈之没出息。
玉湛之想皇帝为何要给他们送美人?
一晃眼,就到太皇太后的千秋寿辰。
四月二十九日,举国欢庆,宫里张灯结彩,喜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