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寺庙
目睹皇帝给玉珩之上香,扶观楹莫名觉得古怪。
太皇太后看着画像,又打量皇帝的样子,心中感触,禁不住感慨道:“看着你,哀家仿佛瞧见了珩之......若珩之还在——”
“皇祖母。”皇帝失礼打断太皇太后的话,目光沉静,太皇太后对上皇帝的眼神,自知失言,现今皇帝将扶观楹霸占......若珩之还活着,扶观楹不是寡妇,兴许就没这些闹腾的事了。
太皇太后如是想,叹了叹气。
这时皇帝道:“逝者已去,望皇祖母节哀,另朕和表兄再像也非同一人。”
言语间皇帝抬起下巴,当着玉珩之画像和牌位的面儿,淡漠的视线光明正大落在扶观楹的身上,扶观楹自是觉到皇帝的视线,心下顿时生出一种想法,他这话像是对她说的。
无聊。
扶观楹当然分得清皇帝和玉珩之了,正因为如此她从未把皇帝当作是玉珩之的替身,不然她早就主动了。
扶观楹面色淡淡。
与此同时太皇太后愣了下:“哀家知道。”说着,太皇太后也注意到皇帝在看扶观楹,心下咯噔,一个荒唐的念头跑出来。
就算玉珩之在,皇帝恐怕也不会收敛,保不准会做出君夺兄妻的悖逆事出来。
太皇太后低喝:“皇帝。”其言下之意是让皇帝注意些,眼下可不是在宫里,也非夜晚,现在可是青天白日,他如此不知收敛着实失礼。
皇帝敛目。
太皇太后:“你可有好生请罪?”
皇帝颔首。
上完香,三人前往宝殿和报国寺的僧人为玉珩之祈福祷告,扶观楹的肚子如今有四个月了,肚子凸起明显,然她穿着宽松的短袄和马面裙,今儿又下雨,她更是披上了一件披风,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无人知晓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皇帝和太皇太后走在前面,而扶观楹走在后面,有宫人搀扶她,有太皇太后在,皇帝到底不能全然随心所欲,只能和扶观楹保持距离。
其实俱晓得他和扶观楹的干系,但太皇太后偏要这般多此一举,欲盖弥彰。
避嫌?避谁的嫌?在遮掩给谁看?
祈福一祈就是整整一日。
宝殿之上,玉珩之的画像悬挂在刻满经文的墙壁上,供桌之上摆放玉珩之的牌位,
太皇太后恐扶观楹受不住,让她去歇息,然扶观楹坚定摇头,说是要走完这一过程,这是她的职责。
太皇太后幽幽感慨,这是何苦。
祈福祷告会持续整整两日。
皇帝定定将这些收入眼中,又一次见识到扶观楹对一个死人的在意。
傍晚,雨俨然歇止。
今日祈福圆满,僧人散去,皇帝等三人入禅房用膳,用膳时极为安静,皇帝给扶观楹夹菜。
扶观楹敷衍嚼了两口。
皇帝又一次给扶观楹夹菜,她小声道:“不用了。”
皇帝凝她,只见扶观楹面色冷淡,不耐敷衍,全然无白日对一个牌位来的热情真挚。
可笑。
皇帝没再夹菜,气氛死寂,说不出的微妙尴尬。
局势已定,太皇太后对皇帝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惜还是没能让皇帝回到正途,现在她再火冒三丈也对皇帝无可奈何。
老人家本心不想伤害任何人,手心手背俱是肉,她想皇帝和扶观楹都好好的,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只目及扶观楹的态度,她就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可孩子都有了,皇帝死也不肯放手,还能如何?太皇太后对两人都心疼,事到如今,她委实不想看到两人之间闹得太僵硬,对彼此都无好处。
可太皇太后又不是神仙,使不出法子改变两人的念头,只好尽自己的力,努力缓和两人的关系。
于是,太皇太后分别给皇帝和扶观楹夹了菜。
扶观楹回礼,给太皇太后夹了她老人家喜欢吃的豆腐,又贴心地给老人家舀了半碗热汤,接着将太皇太后给她夹的素烧鹅片吃了。
报国寺的斋菜一流,味道极好。
太皇太后和蔼道:“都安心用膳。”
扶观楹和皇帝俱是点头。
“皇祖母。”说着,皇帝也给太皇太后夹菜,对此太皇太后受宠若惊,这可是皇帝头一回给她夹菜。
“您尝尝。”
太皇太后点头,睨了皇帝一眼,低头吃饭。
一顿安静却温馨的斋饭用完,太皇太后叫来小沙弥,让沙弥带皇帝去早就安排好的禅房,然皇帝却道:“不必。”
“你不住寺里?”太皇太后疑惑。
皇帝转眸望向扶观楹。
太皇太后瞬间会意,神色不太自在,寺庙安排的禅房只有一张床,他这是要和一个孕妇挤在一张床上?
“你去叨扰观楹作甚?”太皇太后反对道。
扶观楹没说什么,对太皇太后福身告辞,皇帝同太皇太后行过礼忙不迭跟随上去。
想到什么,太皇太后叮嘱皇帝:“莫要欺负人家,好生照顾着。”
皇帝:“朕知道。”
望着两人的背影,太皇太后扼腕心累,忍不住长叹。
两人一路回房,皇帝主动道:“这几日可好?”
扶观楹:“挺好的。”
接着皇帝就看着扶观楹取出笔墨纸砚和佛经,开始抄录佛经,火光镀在扶观楹脸上,将一张脸映得红光满面,照亮她专注用神的眼眸。
皇帝吩咐外面的邓宝德,让他又拿来一盏灯。
寺庙用的蜡烛没皇宫里的好,烧出的火光略微黯淡。
皇帝将这盏烛火放置在桌上,两盏灯的灯火汇聚,一下子把桌面照得明亮。
扶观楹抬头,皇帝已经转身端坐于榻上,邓宝德领人抬进桌案,摆好笔墨,再呈上折子供其批阅奏折。
邓宝德呈上折子,又给皇帝磨好墨遂悄然退下,大门吱呀一声合上,四周寂静。
夜深之后,皇帝揽着扶观楹安寝,耳边是她轻缓的呼吸声。
一个念头蓦然冒出来,他这算不算是鸠占鹊巢?
思及此,皇帝微微扯动一下唇。
“累不累?”冷不丁间,扶观楹听到皇帝的话,默了默她道:“不累。”
“你觉得朕和他像吗?”
扶观楹想睡觉:“我好困。”
皇帝:“回答朕的问题。”
“你作甚要折腾我一个孕妇?”扶观楹埋怨道。
皇帝:“只不过一个问题。”
扶观楹只好道:“初看是像的。”
皇帝:“还有么?”
扶观楹不说话了,迷糊道:“真的很乏......”
两日后,祈福告一段落,太皇太后将玉珩之的画像收好交给扶观楹,然回宫后扶观楹却发现画像不见了。
谁会拿玉珩之的画像?
扶观楹强忍着气到夜间,见到皇帝过来,她立刻上前:“画像呢?”
“既然你觉得朕和他生得像,那从此看朕便好,无须再注视画像睹物思人了。”皇帝淡淡道。
皇帝的话变相说明就是他把玉珩之的画像拿走了。
扶观楹咬牙:“什么看你,那是太皇太后给我的画像,皇宫仅此一份,极为珍贵,你怎能把画拿走?你这是窃取!”
皇帝上前扶住扶观楹:“不过一张画像,何必动气?班太医说过你现在不能动气。”
说着,皇帝轻轻拍打扶观楹的背脊为其顺气,扶观楹却不接受他的好意,直接打掉他的手,捂住起伏的心口道:“陛下,把画像还给我,不然我不好向皇太后交代。”
她拿出太皇太后。
皇帝:“朕知道画像弥足珍贵,会好生保管,你放心。”
扶观楹强调:“陛下,那是太皇太后给我的。”
“嗯,朕知道。”皇帝面色平静,无一丝心虚愧疚。
“你太过分了,不经过我的同意拿走珩之的画像。”扶观楹忍不住控诉。
皇帝:“朕与你早就不分彼此。”
扶观楹下意识道:“那是你单方面以为,我从来没那样觉得。”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死寂。
皇帝心口犹如被一根根锋利的针一下下刺进去,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心口发出求救声。
见皇帝无动于衷,扶观楹改口:“陛下,我求你把画像还给我。”
皇帝没说什么,只招呼宫人上来,端过盘中的补药:“下回忌日朕会给你,现在安心吃药。”
扶观楹气结,转头道:“不吃。”
皇帝不曾废话,将勺中的药水含入口中,再强势捏住扶观楹的的下巴,迫使其张开嘴,复而低头封住扶观楹的嘴巴,把药汁渡进去,紧接着皇帝高高抬起扶观楹的下巴,好让她把药水咽下去。
扶观楹被迫咽下了补药,皇帝撤开嘴,又要舀药重复举止,扶观楹擦擦嘴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碗,一口口把药汁喝下去。
吃过药,扶观楹冷冷睐了皇帝一眼,不再搭理人,上床安寝,皇帝去净室洗浴,出来后着一袭雪青圆领袍衣,撩开帘子上床。
扶观楹装睡。
皇帝强硬地掐住扶观楹的人把人抱在怀里,口中念道:“不过一副画像,有朕在你面前还不知足?”
扶观楹说:“小偷。”
皇帝蹙眉。
扶观楹睁开眼睛,推搡皇帝:“你松开我。”
皇帝不放,扶观楹这时才瞧见皇帝没着明黄寝衣,而是穿了件紫色衣裳,与威严尊贵的龙袍不同,这套紫袍削减皇帝周身的压迫感,以及凤目携带的锋利冰冷,衬出来人芝兰玉树,清雅淡漠。
瞧着真有几分玉珩之的神韵,且眉目几乎和玉珩之一模一样,扶观楹怔然,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玉珩之在世。
皇帝不偏不倚对上扶观楹的视线。
忽而,扶观楹觉到什么,抚摸衣袍,觉得手感有点儿熟悉,再把人推开,自上而下打量皇帝穿上的衣袍,衣袍的撞色样式以及袍面上绣的纹样俱是熟悉,扶观楹眨了眨眼。
世子平素便是穿紫衣,因为刘王妃喜欢紫,所以世子也喜欢紫色。
扶观楹看着皇帝,瞳孔骤锁,眼中盛满惊愕:“这是......这是珩之的衣裳?”
皇帝不语。
不语便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