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对峙
此言一落,满座俱惊。
扶观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怎么都没想到最大的秘密竟然会被公之于众,玉湛之怎会知道?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不可能,不可能。
呼吸乱了套。
玉扶麟则是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看向扶观楹,扶观楹很快恢复过来,拉玉扶麟过来捂住孩子的耳朵。
与此同时,誉王面色惊愕:“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饶是这个时候,誉王还是相信扶观楹,或者说相信玉珩之。
扶观楹清了清嗓子,迫使自己冷静,压住颤抖的声线,斥道:“玉湛之,你休要颠倒黑白。”
玉湛之:“颠倒黑白?大嫂,你此言差矣。”
说罢,玉湛之掏出一张陈旧的药方:“父王,这是张大夫过去给大哥开的药方,靠着张大夫的药方,大哥得以续命,然而续命的后果是大哥断绝生育能力。”
“药方里清清楚楚记载了会损人脾血,透支肾阳的药材,有附子,甘遂等,药力猛烈,毒性也很大,大哥久病长期服用,肾气亏损殆尽,早就没有生育的能力了,所以他怎么可以和扶观楹这个女人生出孩子?”
“父王若不信,可寻全城大夫过来,无论是谁看到药方上的药材都会是这个结论。”
扶观楹反驳:“玉湛之,仅凭一张药方你就妄下定论,未免过于轻率。”
玉湛之一笑:“轻率?这上面的字可是张大夫的笔迹,他那老头的笔迹可极为特别,当初认的时候都花了不少力气,大嫂不信,可以传张大夫以及他的药童过来辨认。”
扶观楹呼吸一窒,面上勉力保持该有的镇定,饶是绝境,她也从未想过后退。
“父王,我所言俱是真相,父王您还要袒护下去吗?袒护一对欺骗你的母子,袒护一个野种?”
誉王坐在座位上,脑子阵阵空白,他闭上眼。
玉湛之适时呈上药方,誉王过目,张大夫也照顾他许久,誉王是见过张大夫的笔迹,草书龙飞凤舞,笔锋蹁跹,极有特色。
誉王一看就知道是张大夫的笔迹,且药方纸乃澄心纸,是过去玉珩之院里常用的纸,如今张大夫也还在延用,而且用虎狼之药的事誉王清楚,他也知道虎狼之药有副作用,但比起玉珩之的命那些都不算什么。
只张大夫并未告诉誉王,虎狼之药会使人无法再生育。
扶观楹心跳剧烈,全身紧绷。
不多时,张大夫和他的药童分别被请入王府,张大夫全然不知发生何事,听到誉王让他辨认药方,张大夫一瞧,竟是过去他写给世子的药方,这东西怎会到王爷手里,张大夫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余光瞥见扶观楹神色,隐隐感觉到什么。
“张大夫,这可是你给珩之开的药方?”
张大夫道:“王爷,这不是,也不知是哪个东西临摹了我的笔迹用来糊弄王爷的。”
说着,张大夫随机应变,立刻装作愤怒的样子要撕了这药方吃进去,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饶是玉湛之也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马上夺走药方,药方有一半被张大夫撕毁了。
玉湛之怒之,骂道:“你这老登!”
说罢,玉湛之匆匆检查药方,随后出去一趟又回来:“父王,方才药方已经给张大夫的药童看过,药童在张大夫身边好多年不会看走眼,他们都说是张大夫的笔迹,千真万确。”
张大夫:“谁说的?王爷明鉴,他这是在胡扯。”
“够了。”誉王疲惫道,“张大夫,我也认得你的字,你没告诉我用那起死回生的药会让珩之失去生育能力。”
闻言,张大夫哑然,斟酌道:“王爷,情况没有您说的那么严重,若是经过调养完全没问题。”
玉湛之:“张大夫你还在狡辩什么?看你的样子估计知道什么,父王,这老登定然是扶观楹同伙,他们合起伙儿来蒙骗您,蒙骗大哥。”
“玉扶麟就是个野种!他不是大哥的孩子,不过是扶观楹用来谋取世子妃之位的工具!”
听言,张大夫瞳孔一震,终于明白事情收尾。
提及玉珩之,誉王神色沉痛,有几分信了,捂住胸口,再也忍不住质问扶观楹,语带怒气:“观楹,他说得对不对?你诓骗了珩之?你怎能骗一个重病之人?混淆王府血脉?我真是看错你了!”
扶观楹拉着玉扶麟跪地,一瞬不瞬注视誉王的眼神,认真又诚恳道:“父王,我没有骗珩之,玉湛之是在挑拨离间,是在刺激您,关于药的事,珩之知情,后经过张大夫的调理他身体好了许多,且那猛药珩之从未长期服用,请父王明鉴,勿要听信玉湛之的挑拨言辞。”
“麟哥儿不是野种,他就是珩之的孩子,父王,您看看,麟哥儿的样貌和珩之多像啊。”
玉扶麟默默不语,仰面注视誉王,和母亲贴近的他感觉到母亲的身子在微微战栗。
“哈哈,大嫂,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你还想抵赖?”
“若是药方你还不肯承认,那好,滴血认亲。”玉湛之掷地有声,“玉扶麟不仅是个女孩,也绝非大哥的种!”
扶观楹眼睫不安地颤抖,冷汗从后颈落下,浑身冰凉,脑中更是空白,整个人陷入到一种恐惧的境地,她已经撑得太久太久了,她用魄力和冷静站到现在,度过方才辜氏的发难,也挺到现在。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扶观楹汗水不住。
“母亲。”玉扶麟悄悄拉住扶观楹的袖子,唤醒了扶观楹的神智。
扶观楹突然冷静下来,再抬头,背脊挺直,脖颈抻长,目光坚定,美艳风情的面容上写满决然。
最后再赌一把,就看天意了。
“好,那就滴血认亲。”扶观楹看着玉湛之,“但要滴血认亲,需要珩之在场,可他已经不在了。”
玉湛之:“这还不简单,让父王来不就好了,若孩子真是大哥的,那他的血自然会和父王的血相融。”
张大夫有异议:“那怎么——”
玉湛之一个抬手,张大夫被押下捂住嘴巴。
玉湛之问誉王:“父王,您的意思是?”
誉王不再看扶观楹母子,闭着眼眸点头,因着情绪起伏,誉王没忍住咳嗽。
扶观楹下意识道:“父王,您没事吧?”
玉扶麟也很担心。
誉王听言,眼眶发热,可又无法忍受玉扶麟不是玉珩之血脉的事,那刺一旦种下,就很难令人不在意了,即便那是子虚乌有的事。
“大嫂,你说孩子是你的,那你先和孩子来滴血认亲。”玉湛之道,他的意图过于明显,就是怀疑玉扶麟是从别处抱来的,故意羞辱扶观楹。
扶观楹抿抿唇,拉玉扶麟起来:“麟哥儿莫怕。”
玉扶麟点头。
誉王的随从亲自端了一碗水过来,扶观楹和玉扶麟依次刺破手指,将血液滴入水中,血液相融。
相融便是至亲。
玉湛之神秘莫测一笑,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父王,该您了。”
又换了一碗澄澈的水碗,誉王屏息,用银针刺破指腹,一滴鲜红的血从指腹小口流出,飞快落入碗中。
做完这些,誉王没有说话,扶观楹攥紧手心,心神紧绷,略显生硬拍拍玉扶麟的肩膀,轻声说:“麟哥儿,该你了。”
饶是这个时候,扶观楹也维持体面,没有露出破绽。
玉扶麟看了一眼母亲,复而上前,兀自从口子里挤出一滴血,扶观楹看着孩子指腹里溢出的血珠以飞快的速度坠入碗中,透过水面沉下去。
除去扶观楹,誉王、玉湛之以及在场的人无不在关注碗中的情况。
周围死寂,他们静静看着玉扶麟的血滴入碗中后和誉王的血碰撞散逸。
扶观楹屏息凝神,心提到嗓子眼上,这是一场不亚于过去算计玉梵京的豪赌,赢了可以笑到最后,若输万劫不复。
不只是自己,还有孩子,还有她身边的所有人俱会被追责。
蓦然,扶观楹瞳孔紧缩,像是受到极大的恐惧一般剧烈战栗——
两种血没有相融。
扶观楹后退一步,手脚发软,在玉扶麟要上前看的时候,扶观楹用仅存的力气捂住孩子的眼睛,不想他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输了。
尘埃落定。
这一回老天爷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抬眸,扶观楹对上玉湛之恶劣嘲讽的笑容。
扶观楹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心口又很沉重,她都透不过气来,面色一点点苍白。
但她很快收拾好心情,哑声道:“父王......父王!”声调突然变高,盖因她看到誉王伟岸的身躯竟然倒了下去。
誉王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直接晕厥过去了。
在扶观楹要去扶誉王时,玉湛之却拦住了扶观楹的去路:“大嫂,不,扶观楹,你有何资格站在这里?”
扶观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侧妃带人将誉王扶起来。
扶观楹沉默,玉扶麟也沉默了,虽然没看到画面可他猜测到了,玉扶麟感到害怕,他更感到无措,可当他感觉到扶观楹颤抖的手,他下意识握住母亲的手,紧紧握住。
玉湛之高声:“血液不相融,扶观楹你还有何话要说?”
扶观楹没有话要说,望洋兴叹,可张大夫有话要说,他剧烈挣扎,试图发声,可押住他的侍卫力气实在大,张大夫没逃脱的机会,只能无力地看着孤立无援的扶观楹走向穷途末路。
大厦将倾,回天乏术。
“来人,将扶观楹和玉扶麟给我拿下!”
誉王昏厥,眼下王府掌控全局的人变成了玉湛之。
扶观楹弯腰对玉扶麟道:“别怕,麟哥儿。”
说着,扶观楹抱住玉扶麟。
玉湛之目及,嘲讽道:“扶观楹还要叫麟哥儿?要不要我把他的衣裳都剥下来?”
“我的人早就见过玉扶麟是女儿身了。”
说着,玉湛之低头:“扶观楹,只要你肯低头,我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闻声,扶观楹抬起眼帘,对上玉湛之玩味垂涎的眼神,牵起红唇莞尔。
玉湛之眼睛一亮,果然,人是会变的,过去扶观楹一无所有,现在她可有了牵绊,他可不信死到临头的扶观楹还如从前那般倔强刚烈。
扶观楹打碎玉湛之自以为是的臆想,她笑着吐出几个好听的字:“你、做、梦。”
玉湛之脸色一变,冷嗤:“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
扶观楹垂眸,掩下眸中狠厉,适才那么一瞬,她真想拔出头上玉簪刺进玉湛之心口,杀了他一了百了。
可扶观楹还是冷静了,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之后该怎么办,孩子该怎么办,要杀也不是现在。
扶观楹抱紧孩子。
却在这时——
“朕看谁敢动她们母子?”
清寒入骨的声音倏然传过来,字字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不容置喙的天威,金声玉振,如玄铁般沉重。
亲卫开路,玉梵京信步从门口步入正堂内。
满堂寂静,所有人循声望来,包括扶观楹和玉扶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