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心中想起的,却都是那一句句叫他无法忘怀而叩动心魂的话。
“舍不得你……想你陪着我。”
“在我这里,没有人比得上百将。”
“因为你好,因为你值得……”
“千值万值。”
他发现自己确实是有些喝多了,脑中昏沉,心口涌动。
分不清是那个温柔款款的小紫儿是真,还是眼前这个宝相庄严的夏天官是真。
他真的枕过她的膝头吗?他真的握过她的小手吗?
怎么好像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初守盯着夏楝,端近那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滚过喉咙,烫了他的心肺,撺掇了他的情意。
初守站起身来,在一堆呆呆不动的众人之中,他摇摇晃晃走了过去,直接走到了夏楝跟前。
抬手,轻轻地碰了碰她头顶的那盏金冠,那精致绝伦的莲花瓣在他的手底颤巍巍地抖动了一下。
这一点轻颤,似乎撩动了他的心弦。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自己先前在花瓣上面留下的牙印。
“好看……”初守喃喃,目不转睛。
在燕王燕王妃震惊的注视中,在所有人的瞠目结舌不敢置信里,初守张开双臂,将那个众人都不敢冒犯的天人拥入怀中:“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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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勇敢小守冲鸭[红心]燕王众人:我们都跪的好好的,发生甚么事了……[捂脸偷看]宝子们感兴趣的收藏一下新书宝宝哦,肥美中~作者专栏都是完结文,点起这个作者收藏叭[红心][玫瑰]
第71章
初守这一举止, 把在场众人都惊的麻了。
燕王妃正在夏楝身旁,起初见初守有些醉眼迷离的,还担心这个小子会不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万一有个唐突……
谁知她的担忧还是太过浅薄了,百将哪里是“唐突”, 他直接就“犯上”了。
燕王妃反应过来,急忙要来推开他, 燕王也着急忙慌地意图扶住:“抱真你醉了……”赶紧第一时间给他找了个开脱的借口。
白惟气的不住吐气, 胡子飘飞。
但再怎么样,白惟只是踏前一步, 并未靠前, 因为他清楚,倘若夏楝不愿意, 十个初守也近不了她的身。
既然能给初守抱住,那只能说明,她是默许了的。
莫名的,白惟的心里涌出一点酸涩之感。
而在玉龙洞天之中, 辟邪张开双手,崩溃地大叫。
先前夏楝着了天官法衣, 戴了星官,手托金印,虽说对她而言是寻常的事,但有了这法衣星冠以及朝廷金印的加持,通身清圣肃穆的气息流转, 竟生生地透出几分法相显化的神迹,刹那间灵气环绕。
辟邪跟老金感受最深,两人闭着眼睛, 甚是陶醉。
先前被揍了一顿的温宫寒也隐约察觉,玉龙洞天内的灵气越发充沛了,就仿佛空中降下了丝丝白雾,仿佛是灵气细雨一般。
他也不由自主地仰头,感觉灵息点点钻入魂魄,那种浸润其中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
如果勉强去形容的话,或者说……经过此一番的灵雾熏陶,他至少还能抗的起辟邪跟老金的联手痛殴几十次。
这种美妙的体验,在初守出现的时候起了变化。
也许是初百将的气息太强了,当他带着一股酒气靠近之时,玉龙洞天内的灵气雨缓缓收住,虽没有什么明显的突变,但辟邪老金乃至于温宫寒都感觉到了那一丝微妙。
这洞天是属于夏楝的,她的修为,乃至她的心境,都会对于洞天产生影响,比如现在。
辟邪莫名地就感觉到紧张,起初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听见外间众人的惊呼。
燕王跟王妃一马当先,一个试图去拉住初守,一个试图去挡住他。
但两个人的眼睛却时刻留意夏楝的神色变化,燕王打定主意,但凡夏天官面露一丝不悦,他就得立刻舍下脸来,宁肯当面儿把初守狠狠地教训一顿,痛骂也好痛打也好,总之要让夏楝消气……也不能让他留下开罪“仙人”的劣迹。
但是让他们意外的是,夏楝微微抬眸,一双妙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初守。
她的右手还托着金印,只伸出左手,慢慢地向着初守的腰间,很轻地拍了拍,似轻轻安抚,似是温柔宽慰。
燕王跟王妃几乎同时怀疑自己的眼神。
初守察觉到了腰间的一拍,他垂首看向怀中的夏楝,向着她笑道:“你说的话我可都记得……别想要抵赖……”
呢喃说了这句,身子一软,他终于醉得晕倒了过去。
燕王早有提防,及时地将他抱住。黄淞不知自己该以什么面目面对夏天官,便勉强挤出一个自以为最得体的笑,说道:“这浑小子吃多了酒,醉的失了态,请夏天官恕罪,我这就把他扔出去让他醒醒酒。”
夏楝道:“无妨,且让他自在睡会儿就是了。”
燕王妃趁机忙着给她整理身上袍服,同时暗暗地松了口气。
还好……夏天官并未愠怒。
忽然间,厅外有人低低的说话,只是不太真切。
靠近门边的一位大人反应过来,忙问:“怎么了?”
门外的侍从闪身出来,垂首道:“禀告王爷王妃,各位大人,下雪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喜悦。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的早,这才是初冬啊。
大家都震惊,不太相信,赶忙来至门口,却见夜空中,点点雪花飘然而落,灯光下,晶莹剔透,细细密密,不多会儿,庭前地上,已经湿润了一片。
座中有文臣道:“苏子有云——‘天公呈瑞足人心,此为丰年报消息’……这是祥瑞之兆啊。”
当夜,中燕府不知多少晚睡的人家,欢喜地目睹了这场初雪的不期而至。
瑞雪兆丰年。
夜深。
燕王黄淞跟王妃无法入睡。
夜宴那幕太过震撼,燕王甚至连袍服都不曾更换,来来回回在屋内踱了好几回。
王妃看的眼花,不由提醒:“王爷,您且坐着歇会儿吧。这样只顾乱走也没什么用处。”
燕王才在她对面坐了,道:“我始终想不通,这浑小子……跟夏天官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妃对上他焦急的双眼:“其实……一开始妾身就有个猜测,因为夏天官对待抱真,确实很不同,只是不敢往那边儿去想,可方才看见抱真那样对待她……又拿不准了。”
“他们该不会真的……”燕王直直地望着王妃,迟迟不敢说出那个字眼。
王妃给了他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说道:“其实倘若是真的,倒也不足为奇,毕竟都是这个年纪,夏天官就不消说了,世间难得,抱真也自是不错……若真是情意相合了……咳……”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女郎,他们自不会如此忌讳,只怕会大说特说。
但那可是夏天官。
从听说夏楝的名字开始,她就跟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情牵扯在一起,从最初是廖寻点名指派了初守护送,到宋叔回来说起夏府那惊天动地的异象——若不是信任宋叔,燕王几乎以为他是在糊弄自己。怎么会有那样厉害的小女郎?甚至还没有受印天官,就能在夏府弹指之间引动雷火。
然后便是受印之时,景阳钟响,皇都震动。而在皇都上下还在议论那个陌生名字的时候,她却又转向了人人望而生畏的擎云山。
路上有关于定安城的事情,燕王自然也不会错过,甚至孔家的后续安排,也有燕王牵涉在内。
监天司召回太叔泗,谢家调离谢执事,燕王都是知情的,而初守,也是初万雄通过他、才叫李江李将军下令提前调走的。
可没想到,初守窥知真相,仍是去了擎云山。
擎云山中到底发生了何事,燕王还没来得及了解,他唯一最清楚的一点是,夏楝才去,当夜,擎云山那可以呼风唤雨几乎能跟仙人比肩的宗主老大人,便仙逝了。
若不是早知道夏楝的种种事迹,今儿在见到她的时候,燕王也不至于倍觉压力了。
但他实在想不到,他燕王黄淞敬若天神一般的夏天官,居然、居然被初守那个浑小子……
就算到现在,他跟燕王妃于自家寝室之中,都不敢随意用那些诸如“男欢女爱”之类的词来形容夏楝。
“先前……因为抱真老是混在夜行司,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没着落,将军夫人还屡屡叮嘱,叫我多给他留意,好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燕王妃低声道:“没想到,是这么个近水楼台法儿。”
燕王如梦初醒,忙道:“这件事……还是得尽快告知他们……”
燕王妃笑道:“王爷你又乱忙什么?你要如何传信回京?总不成要动用赤翎讯音吧?除此之外,可没有更快的法子了,要知道他们明日就要启程。”
赤翎传讯,是皇族之间才有的传信方式,为的是有极其重大之事,或者十万火急之类,能够立即传达到皇都。
比如这次皇上圣谕召见夏楝,便是动用的赤翎。
而其他的皇子之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动用过这种方式。
忽然,燕王灵机一动:“我知道了,不必动用那个,原先让抱真去护送夏天官的,正是廖寻,他跟初将军的私交还不错,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个消息告知廖寻,他应该会通知将军,至少彼此心里有个准备。”
燕王妃看他着急的这个样子,不由笑道:“其实事实如何且不清楚,或许等到抱真酒醒……再问问也好,也许两个人只是……只是一路而来的同袍情意呢。”
燕王妃说着,自己也不信。燕王也知道她不信,哑然笑道:“他们那个若只是同袍情意,你跟我也只是同殿为臣的关系了。”
王妃嗤地笑道:“王爷你怕是也被抱真带坏了吧。”
燕王却又恨恨地道:“等那小子醒了,非得好好地捶他一顿不可,他闹出这种事,引得我们无法安寝,自己却睡得自在……不行,我得去看看。”
皇都。
今夜无雪。
有人无眠。
皇宫寝殿内,传来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几个内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太医们匆匆自门口退出,满面忧色。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眼内殿,低低的说道:“今晚可是廖少保值夜不是?”
另一个说道:“这几日应当都是他,据说是皇上的旨意,这会子只怕还在值房那边儿看折子呢,我来的时候听宫人提了一嘴。”
内殿,身材婀娜的妙龄女子坐在龙床边上,望着面前闭着双眼的皇帝。
一名内侍上前,跪倒在地,手中捧着一个玉盒。
女子拿在手中,打开,从中取了一颗丹药出来,轻声道:“圣上,药来了,服下后就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