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竟快到了子时。
初守有些不好意思:“这……好像时间有点儿晚了。”
夏楝“嗯”了声,初守打量她的神色,虽未赶客,但他却不能不自觉点儿,他素来心无点尘的惯了,可人家到底是个小姑娘家家,这半宿对谈,对她似乎不妥。
正要说回去睡觉,夏楝却道:“今晚上还有两位贵客要到,百将若是感兴趣,或者可以再等上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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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守:今夜的风儿些许喧嚣
阿莱:我只听见某人聒噪
小守:看我的绝招——猛揉狗头
么么哒,这里是顶着滚滚胃疼而来的二更君~
第35章
门口脚步声响, 阿莱先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趴在夏楝脚边上。
初守大感意外:“今晚?什么贵客要夜半三更的来?”
夏楝却唤道:“珍娘。”
珍娘手中拿着一根红烛,正在思量该不该打扰他们, 一时没拦着阿莱。忽然听见夏楝叫自己,才赶忙走进来道:“我见这蜡烛快燃尽了, 就想给少君换一换,还有这茶……”
夏楝点头道:“劳驾, 弄了这些便去睡吧。”
珍娘手脚麻利, 换了蜡烛,又去捧了茶上来, 她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小火炉, 放在檀木桌上,将茶壶温在木炭上, 旁边茶盘里还放着两碟新鲜的果品并糕点,四个新的茶盅。
珍娘说道:“我去厨下看过,有好些吃食都没动过,就捡了两样, 不知合不合口味。”
初守讶异问道:“难道你也知道有人来?”
珍娘错愕道:“还有什么人来?我哪里知道?”
初守指着那四个茶盅道:“难道不是为了客人备下的?”
珍娘笑道:“并不是,我只看到那里有, 跟这茶壶是一套的,所以才一并取了来。”
夏楝望着那四个盏子,却笑道:“看样子人算不如天算,冥冥中自有注定。”
珍娘试探着问道:“少君,既然还有客人到, 不如婢子留下伺候吧?”
夏楝道:“自然,你若愿意留下也可。”
珍娘十分欣喜,阿莱也跟着摇了摇尾巴。
子时刚过, 外头一阵风起。
阿莱猛地睁圆了眼睛,看向窗户外,想叫,却又仿佛畏惧似的,不住地摇头打量夏楝神情。
初守站起,只见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形,看着有几分眼熟。
他正要辨认这位是何人,又听见门外廊下有人笑道:“紫君好兴致啊,这半宿不睡,可是为了等在下?”
初守竟不知要看向哪一处,此刻池塘旁的那人说道:“哼,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廊下那人道:“不为等我,难道为了等你这条孽蛟。”
“太叔泗,别以为你是监天司的劳什子司监,本座就怕了你!你若还想动手,我们去城外再战。”
“哈,你看你,又急,我不过是玩笑而已,你既然要入世,就该习惯为人处事的态度。”
“为人处世的态度我自知道,可世人却不都像是你太叔司监一般。”
“多谢,我就当是腾霄君在夸奖人了。”
这两位正自斗嘴,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远及近,道:“你们两个八字不合么?先前若不是我拦着,还不知打的怎样天昏地暗,如今到了我这妹子地头,还是不改,留神扰了主人清静,把你们都赶出去。”
这位,初守跟珍娘都认得,两个人不由叫道:“掌柜的?”
原来这女子正是三川客栈的掌柜,说话间已是进了门。
廊下的那位一边儿说着,一边也到了门边,纤尘不染的袍摆向前荡开,他一甩手中麈拂,姿态极其的潇洒自如。
“监天司太叔泗,见过紫君。”
而池塘旁的那道身影不知何时也已经从花厅另一侧入内,沉声道:“这么快便又见面了,紫少君。”
初守已经认出,除了掌柜外,这看着不太好惹的白袍,正是先前在小郡驿站中见过的那位,记得夏楝曾提过他的名字,叫做什么来着……
他绞尽脑汁想了想:“哦,你就是那位夜宵君!”
腾霄君脸色一僵,太叔泗哈了声,掌柜的没忍住失笑:“好个夜宵君,听起来倒是美味可口。”
“蜀姐,你怎么跟小辈学这些?”腾霄君对于掌柜倒是存着几分客气。
初守道:“不对么?我记错了?是什么来着……”
腾霄君咬牙切齿道:“腾霄!腾云驾雾之腾,直上九霄之霄,腾——霄!”
阿莱没忍住,挡在初守身前向着腾霄君汪汪地叫了两声。
腾霄君斜睨它,初守却惊喜道:“哟,平日里恨不得咬我两口,关键时候却知道护主啊,真是好犬。”俯身摸摸阿莱的脑袋,阿莱却嫌弃地把狗头一歪。
此时太叔泗在夏楝左手边自行落座,腾霄君横他一眼,刚要在初守身侧落座,掌柜的轻轻推了他一把。
腾霄君越发不爽,只是不敢多言,就让给她,自己于旁边就座。
珍娘自然认得掌柜,早在她进门就赶紧行了礼,虽不知其他两位的身份,但也猜出必定非凡人,于是急忙奉茶。
太叔泗看向珍娘,一笑:“晦气尽去,命数已改,善。”
掌柜的说道:“若不是有翻天覆地的造化,哪里值得我这妹子出手。”
珍娘见他们都就座,知道必定有事,便行了礼后悄悄退下。
太叔泗吃了一口茶,说道:“紫君是算到今夜我等会来?”
夏楝道:“太叔大人是有事耽搁了行程么?”白日之时她便望见城中有一道气息非同等闲,知道必定是修行者,但又跟大启国运相连,就猜到必定是天官之属。
太叔泗道:“别提了,为了个不省心的,害得我东奔西走。好歹无事。”说话间有意无意瞥了腾霄君一眼。
他今日着急退出城,正是因为舍舍迦乃是妖兽,被满城烘蒸的天地之气所冲,于它修行不利,所以叫它权且呆在城外。
谁知竟偏遇上擎云山两名出来寻找丹器堂少堂主的,追踪到那少堂主之气跟舍舍迦有关,因此缠上。
舍舍迦已然负伤,却幸而腾霄君打那路过,从那两人手底将舍舍迦救下。
太叔泗因算到舍舍迦遇袭,这才急忙赶出去相救,谁知只见到舍舍迦受伤,腾霄君满脸戾气,两人一个不善言辞,一个太善言辞,一言不合便动了手,幸而掌柜的鹿蜀经过,这才把他们分开。
腾霄君却正色向着夏楝道:“先前多亏了紫少君点拨之功,大恩不言谢。”
腾霄君是特意等到子时已过才入城的,毕竟白日那雷火囚狱、因果枷锁的威能太过于慑人,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素叶城周围的大妖们都未必敢再兴风作浪。
子时过,日轮换,新的一日,那因果之力减退,才敢入城一见。
这还是要多谢夏楝之前的点拨,让他接受了川泽亲和之气,原本的凶戾之气被消减,皇城的气运镇压对他没有那么强了。
不然,今日腾霄君只怕连素叶城门也进不了。
夏楝道:“那也是蛟君自己能够领会,我不敢居功。”
两人正说着,只听“嘬嘬”两声,腾霄君怒视太叔泗,见后者正俯身向着地上的阿莱伸出手去,竟在逗弄狗子。
“好犬,好犬,感阴阳而避邪灾,只是……”他看向夏楝又扫了眼初守,道:“此犬似跟初百将的羁绊深些。”
夏楝道:“阿莱正是跟着初百将的。”
掌柜的啧啧道:“这犬也算苦尽甘来,好福气啊。”还不忘打量初守一眼。
腾霄君哼道:“是啊,他可是个香饽饽。”
初守以为他说的是阿莱,回头才反应,他是在嘲自己,倒是想不通哪里得罪了这位。
太叔泗重新落座,手在麈拂上搓了搓,看的腾霄君侧目,初守则心道:“好家伙,这拂尘是这么用的么?”
“说来今夜来访,一则是跟紫君见个面儿,二来也是有一件事,在我心中颇为存疑。”太叔泗清理了自己的手,端起茶杯喝了口。
夏楝道:“是跟白日太叔司监进城所遇有关?”
太叔泗点头道:“正是。当时我跟赵城隍在夏府门外见到那位夏芳梓,跟她一起的还有个断臂青年,并个蒙着双眼的男子。”
太叔泗把当时的情形简略地说了一遍,道:“我当时因有事离开,但越想越是不对,总觉着那女子身上好像不妥。”
“太叔大人也看不出是什么?”
太叔泗摇了摇头,忽然道:“还有一件,那蒙眼男子空余尸骸,魂魄却不知何处。”
夏楝抬手一收,一道极其狼狈的虚影魂体出现在厅中,他直接趴在地上,微微抽搐。
很少有见到魂体是这样虚弱憔悴,好似随时都要散了似的。
“是他,得来全不费功夫。”太叔泗惊喜交加,笑道:“这就是跟随夏芳梓身旁的那个蒙着双眼的男子……原来是被紫少君所擒。”
夏楝对初守道:“百将可还记得在驿站外,我说有人用傀儡术窥视么?”
“是,你当时还说那人遭了反噬……就是他?”
夏楝道:“就是此人,他的双眼先前被反噬所伤,所以太叔大人才说他蒙着眼睛。”
此时那人魂动了动,抬头看见夏楝,眼中顿时射出仇恨之色,蓦地又看见一边的太叔泗,腾霄君,还有一位鹿蜀掌柜,他看不出后面这两位真身,却也感知到那恐怖的气息,何况要对付他,只需要其中一位就绰绰有余,他终于绝望。
“你认得我?”太叔泗看出几分来,询问道:“你是何人,在夏府做什么?多久了?”
温宫寒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来。
他看了看夏楝,有气无力地道:“杀了我吧,不要再让那两只怪物折磨我了。”
太叔泗道:“看样子他不想说,还好在下曾学过搜魂之法,开不开口的也不打紧了。”
温宫寒本是存着灰飞烟灭的心思,猛然听见“搜魂”,浑身发抖:“太叔泗……欺人太甚……”
太叔泗笑道:“还没开始呢,你经历了之后再骂我不迟。”
温宫寒艰难地爬起来,垂头丧气道:“且慢,太叔司监,紫少君,说了之后,能否给我一个痛快。”
据温宫寒所说,他是擎云山丹器堂的副堂主,三个月前带着徒弟温朗来到夏府,主要是因为夏府先前又为擎云山送了八个资质不错的少男少女,而夏家提出了一个条件,恳请擎云山派一个能够坐镇素叶城的炼气士,一来为夏家解决一些小麻烦,二来是因为夏芳梓将要大婚,到时候三山五岳都有门派过来贺喜,擎云山所派之人到时便可出席,作为寒川州第一大门派,自然也是为夏家锦上添花的事。
擎云山便也同意了,就派了温宫寒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