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问:“世子所说的逸王,可是我进府那日遇见的王爷?”
那人,甚是神秘,但也间接帮了她一把。
谢英才听婉儿已经见过了逸王,心里不由泄了气,“是他没错,咱们上京就只有这一个王爷。”
婉儿看着眼前的宫装,想起进府那日,谢侯爷对逸王毕恭毕敬的模样,心下了然。
逸王那日见到了她,所以谢夫人一听逸王要来就害怕了,她怕逸王突然问起她,如此,才塞给她这么一件体面的宫装,让她不至于丢了侯府的面子。
既然人在屋檐下,她自然也要配合谢夫人演戏。好不容易才送走了谢英才,婉儿回屋便开始研墨。
如今她身无长物,唯有写一幅万寿图,聊表心意即可。
夕阳西下,婉儿换上谢夫人给的衣服,淼淼一看脸就垮了,撇撇嘴嫌弃道:“这衣服怕不是谢夫人从她自己的衣柜里取出的压箱底衣服,这成色,这质地,这颜色,这大小……丑不拉几的。”
婉儿不甚在意这些,只道:“本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淼淼不死心地给她收了收腰线,整个人立马修长了不少,她勉强点点头:“幸亏小姐你人长得美,否则就算天仙来了也没辙。”
说话间,谢英才已经来接她了,她跟在他的身后,任他那些无意义的话飘过耳边。
忽然,她眼神一顿。
夕阳在湖面洒下粼粼金光,微风拂面,杨柳依依,吹翻了对岸那人赤红的衣袂。
是谢之霁。
隔着一湾湖水,婉儿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黎平在他身边来回踱步,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几乎快跳了起来。
婉儿忽地想到,谢侯爷的寿宴,谢之霁也会去吗?
“妹妹当心。”
忽然,她脚下踩空,整个人往前跌倒,谢英才一把扶住了她,朝她凑近,将婉儿眼前的谢之霁完全挡住了。
他的手黏腻,似乎沾满了汗,婉儿吓得飞快地取出手,忍住内心的恶寒,低声道:“多谢。”
再一抬头,再无谢之霁的身影。
“妹妹在看什么?”谢英才看向婉儿视线方向,一脸奇怪地问道。
婉儿:“没什么,刚刚风大了而已。”
宴席并不大,谢侯爷居中正坐,谢夫人坐在一旁,底下都是些婉儿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
他们一进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有审视,有打量,有奚落,有戏谑,有看戏……
“这位便是世子未婚妻吧?”有人起身向谢侯爷行礼,违心高声赞道:“与世子真乃金玉良配。”
底下有人噗嗤一笑,婉儿一愣,下意识看了过去。
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他身着华贵锦衣,长得雪白可爱,他看着婉儿他们,又脆生生道:“玉是真玉,金可非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谢英才,有些甚至都忍不住低头憋笑。
谢英才大腹便便,身形矮小,足足有婉儿两个宽,活像一块行走的肥肉。
在场的,也只有这个孩子敢说实话了。
谢英才气得想过去,谢侯爷瞥了他一眼,止道:“英才,带着她入座。”
阶下右侧,有一方长桌,婉儿一愣,没想到她居然要和谢英才坐在一起。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转身一看,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便只能坐在谢英才的旁边。
那小孩儿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婉儿,见她入了座,起身跑到她身边,奶声奶气道:“姐姐可真好看,姐姐过来跟我坐吧x。”
婉儿一怔,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如此大胆和肆意,而谢侯爷甚至还有几分忌惮。
“逸王到——”
“二、二公子到——”
第二道声音,带着惊吓,已经接近嘶吼了。
迎接小厮没料到谢之霁会来,赶紧让旁人准备桌子,逸王站在门口,瞧着他们慌乱的样子,偏头对谢之霁笑道:
“瞧,我就说你来能产生不少乐子吧?”
他年纪莫约二十五六,长着一双多情桃花眼,眼眸含笑,嘴角微弧,似一弯新月。
谢之霁不言,往屋子里打量了一眼,待看清屋内两人相叠的身影,眼神骤然一沉。
“王爷说笑了。”他漠然道。
逸王一顿,颇有些奇怪,谢之霁何时如此明显地表现出不快?
未来得及细想,谢家夫妇已经迎至门前,谢侯爷拱手行礼,声音带着激动:“参见王爷。”
屋内所有人都起了身,婉儿也只好跟着行礼,但那小孩儿一直拽着她的裙子,丝毫不为来人所动,只眼巴巴地望着她,“漂亮姐姐,我想和你坐。”
谢英才似乎想骂,但又生生忍住了,如此,婉儿愈发好奇他的身份了。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伴儿。”
忽然,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的身前,一把拎住了孩童的后领,那孩童一见身后的人,不服气地想挣扎,被敲打了一扇子后,便耷拉下肩膀,失了脾气。
婉儿一愣,竟是逸王。
“失礼了。”逸王眯着一双弯月眼对着她莞尔一笑,“我家孩儿生了跟我一样的眼,就喜欢找美人相伴。”
众人一惊,婉儿脸色也是发红,此话在常人眼里,可以算得上调戏了,可逸王显然不是一般人,他抓着那孩童的领子,若无其事地走到谢之霁身边。
“子瞻,你跟我坐。”他把孩童扔给侍从,道:“把人带回去。”
他们坐在阶下左侧,与婉儿她们正好相对。
正主一到,宴席便正式开始。
伴着丝竹与伴舞,逸王举杯笑着对谢侯爷道:“本王来迟了,想必这位就是世子未婚妻吧?”
婉儿微微颔首,谢侯爷瞧了她一眼,沉声道:“正是,她进府时王爷还见过。”
逸王笑意更深:“当日本王还以为是什么误会,不成想竟真的有婚约。”
他转头对着谢之霁,眉头一挑:“子瞻,你可曾听过婚约一事?”
谢之霁神色如常,漠然道:“不曾。”
逸王饶有趣味地瞧着他,悠悠耳语道:“如此美人,可就要落入他人手了。”
谢之霁手指一僵,将桌上的冷酒一饮而尽。
“不劳王爷操心。”他冷声道。
这场寿宴,主角虽是谢侯爷,但因着逸王首先关注了婉儿,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转到了婉儿身上,将她默认为世子夫人。
来来回回,婉儿也被敬了不少的酒,被人明里暗里唤了无数声世子夫人。
她不善饮酒,却更不善推辞,被人灌下了不少,眼睛都模糊了。
朦胧中,她不知怎的对上了谢之霁的眼眸,只见他似乎也在注视着她,眼眸黑的发沉,好像在隐忍着什么。
婉儿一愣,他在隐忍着什么呢?
是出席父亲寿宴,而不被欢迎?还是身处家乡,却举目无亲?
无论哪一个,都是痛苦的吧?
婉儿脑袋沉沉,呆呆地盯着谢之霁,忽然,有人摇了摇她的肩。
“妹妹?”谢英才一脸兴奋地看着已经昏昏沉沉的婉儿,“听得到我说话吗?”
婉儿忍住不适,转头去看他。
谢英才将一杯酒递给她,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笑道:“宴席快结束了,咱们去给父亲祝寿吧。”
他提醒道:“上京的习俗,敬酒之人必须得一饮而尽。”
这杯酒,婉儿必须得敬。
婉儿艰难起身,强忍着难受,和谢英才一起敬酒,将那杯酒喝了个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酒和之前的味道不同,甚为辛辣,一杯下肚,身体立马就火辣辣地发烫。
静等了一阵,婉儿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与难耐,她心道不妙,也顾不得礼仪了,起身朝着众人告辞。
逸王看着婉儿脸色绯红,眼神迷离,连脚步都走不稳了,不由轻笑:“世子未婚妻还真是不胜酒力。”
谢之霁冷冷看着她的背影,拿起酒杯给自己倒酒,却不想酒壶竟空了。
逸王眉头一挑:“子瞻,本王可从没见过你喝酒,今日你……”
忽然,谢英才也起了身,朝着谢夫人道:“母亲,我不放心婉儿妹妹,先去看看她。”
谢夫人沉着脸,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硬生生压住了心底的火气:“去吧。”
这小子,求了她半个月了,让她调出效用极强的媚药,保证只要得了那女子的身子,便好好读书。
既然他想玩儿,便让他玩儿个尽兴!这药一杯下去,不死也残!
她眼里闪过一丝阴冷,要怪,就怪她自己妄想攀高枝。
逸王看着谢英才的背影,扫了谢之霁两眼,悠悠道:“你爹莫不是眼睛瞎了,让你那个草包继兄承袭爵位?”
谢之霁将手中的酒杯在桌上重重一掷,起身行礼:“王爷,告辞了。”
说完,他便径直走了。
逸王一顿,“诶,你怎么……怎么还生气了?”
出了门,谢之霁按住心脏,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就像当初母亲去世的那一夜一样。
“他们往哪儿去了?”谢之霁对着虚空开口。
一个影子一闪,黎平立刻站到谢之霁身边,脸色是少有的凝重:“这边,跟我来。”
另一边,婉儿完全迷失在了侯府里。
她踉踉跄跄地穿梭在树林里,也不知往哪里走,身体热的仿佛要化了,心里却生出一种难耐的心痒。
“妹妹,你在哪里?”
身后,是谢英才呼喊的声音,仿佛一条恶犬,紧紧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