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霁十岁入宫伴太子读书,便有了神童称号,十四岁破格获得参加殿试的机会,被圣上点为探花,但因许多朝臣不满,谢之霁主动退出了殿试。
十六岁那年,谢之霁科举考中进士,因眉目清秀、面若冠玉,被圣上再次点为探花,结果又遭到了太子的反对。
“貌岂可掩才?”
太子的一句话,为谢之霁夺回了本该属于他的状元之位。
清冷的月光下,谢之霁眉目如画,清新俊逸,婉儿突然理解了圣上为何两度点谢之霁为探花郎。
婉儿看了他好一阵,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她恍惚意识到,能在这种环境之下入睡,谢之霁想必是累极了。
也是,两日就把那么多文书都记了下来,就算是谢之霁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婉儿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这几日来她也睡得不好,便也闭上眼,靠在车窗上睡了。
忽地,一个急促的转弯。
谢之霁下意识接住怀里的人,将她搂在怀里。
婉儿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这么大的动静也没醒,就跟孩童一般。
谢之霁微微勾起嘴角,想起了幼时的事情。
婉儿睡眠一向如此,以前拉着他出门时,回程必定困得睁不开眼,每到那个时候,都得谢之霁将她背回去。
“你睡这么沉,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幼时的谢之霁曾这样问道。
婉儿搂紧了他的脖子,含糊道:“不怕,你把我卖了,将来谁嫁给你?”
乌云蔽月,晚风渐冷。
谢之霁微微合上窗,将绒毯盖在她的身上。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眉间,轻声道:“小骗子。”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一直往南走,婉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一睁眼,已是日暮西垂。
马车内只有她一个人,婉儿呆愣了好一阵,才记起自己已经和谢之霁下了江南。
身上披的,还是那件熟悉的白狐裘绒毯,没想到身居高位的谢之霁,竟如此节俭。
黎平看见婉儿下了车,在湖边向她招手,喊道:“小姑娘,快来吃饭!”
湖边,谢之霁坐在火堆旁,一手执书,一手翻滚着烤鱼,见婉儿来,将手中的鱼递给她。
谢之霁:“剔过刺了。”
婉儿一愣,接了过来。
她幼时曾被鱼刺卡过喉咙,极为折磨,所以惧怕一切带刺的东西。
只有她的父母,才会耐心细致地为她剔刺。
婉儿一脸复杂地看着手中的烤鱼,不知谢之霁是惯会照顾人,还是因为知道她的习惯。
可……谢之霁不可能知道她过去的事情。
所以,谢之霁果然是天生就会照顾别人,婉儿心里暗想,或者谢之霁的母亲是位温柔和善的人,才会教养出他这般的人。
“多谢表兄。”婉儿本已经做好了风餐露宿、缩衣节食的打算,但谢之霁烤的鱼外焦里嫩,竟出奇的好吃,她竟有些意犹未尽。
谢之霁看着她,又给了她一条。
婉儿:“……”
看着眼前烤的金黄焦脆的鱼,婉儿强忍住心动,摇了摇头,“表兄和黎公子吃吧。”
谢之霁:“没事,我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两条鱼,婉儿看了看对面的鱼,猜想那些都是黎平的鱼。
既然谢之霁如此,她也不用再客气什么。
黎平双手各提了一条鱼上岸,眉飞色舞地向他们而来,“好久没吃过子瞻的烤鱼了,子瞻,再来烤两条。”
婉儿眼睛一动,奇道:“表兄还会烤鱼?”
谢之霁世家子弟出身,又自幼进宫伴读,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而且,看谢之霁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还挺熟练的。
黎平笑了一下,“那是,他会的可多了,这一路上慢慢让你见识。”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嘴鱼,嚼了两下,脸色就垮了。
黎平:“子瞻,我刚刚不是看你在挑鱼刺嘛,这怎么还有刺啊?”
谢之霁面不改色:“我吃了。”
婉儿一顿,默默地垂眸,啃鱼。
她用余光偷偷地去看谢之霁,却见他没什么反应,依旧是埋头看书。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谢之霁抬眸,问道:“怎么了?”
婉儿心里一紧,慌乱地摇了摇头,“没事。”
谢之霁单独为她挑了鱼刺,但并没有将这当成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
他表现地如此自然,就好像……他就该这么做一样。
可他又为什么额外照顾她呢?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山谷里起了寒风,谢之霁递给婉儿一件衣裳,“旅途漫长,别着凉。”
是谢之霁的衣裳,婉儿本想拒绝,可想了想,还是道谢接过。
谢之霁说的没错,若是生病,她只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婉儿:“表兄为何不走官道?一路有驿站,也方便许多。”
黎平正在喂马,闻言噗嗤一笑,“小姑娘果然是涉世未深,若是咱们走官道,早就被杀手送去见阎王了。”
婉儿心里一惊:“表兄乃是朝廷命官,谁有胆子干做出这种事情!”
黎平:“谁?小姑娘你可太天真了,我们家子瞻可招人喜欢的紧呢。”
“我猜啊,如今朝中一大半的官员,估计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子瞻解决了。”
婉儿心中一颤,看着谢之霁道:“表兄,他说的是真的?”
谢之霁并未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淡淡问道:“可后悔?”
婉儿摇摇头,“我不怕,只是不明白。”
谢之霁:“查案、赈灾,便是断人财路、绝人仕途,自然有人要除我。”
他说的窸窣平常,并没有多看重这些事情,婉儿呆呆地望着他:“表兄似乎并不担心?”
谢之霁:“习惯了。”
他伸出手,定定地垂眸看向她:“走吧,长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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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婉儿:好惨,他好惨
第42章 生气
一连两日,他们都在颠簸的马车上度过,清晨时分吃一些黎平采的果子,日落时谢之霁便会烤鱼、烤鸡。具体吃到什么,这主要是看黎平能抓到什么。
一开始,婉儿还和谢之霁保持适当的距离,但漫长的奔波之下,外加谢之霁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婉儿心里渐渐放下了警惕。
是夜,他们停在了一条小溪边上,婉儿一下马车,看着广阔无垠的夜空,呼吸一口山间清新的气息,不由心旷神怡。
“好漂亮。”婉儿走到山边上,张开双手,熟练地伸展自己的胳膊,揉一揉发麻发僵的身子。
眼前已经没了无边无际x的深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广阔平原,她居高临下,看着山下被明月余晖照耀着的一座座小村庄。
月光洒下一层宁静的光辉,为万物笼上朦胧的轻纱。
谢之霁上前走到她的身边,将她往回带了一些,轻声道:“注意脚下。”
天色不明,万一一步不慎,很可能掉下山崖。
婉儿乖巧地往后退了退,不由笑了一下,“表兄,你还真像是我的哥哥。”
谢之霁实在是太会照顾人了。
谢之霁眸色一暗,“你有哥哥?”
婉儿摇头,“没有,我家就只有我一个。”
说完,婉儿心里不由奇怪,以谢之霁的能力,定是一早就知道她家的情况,又怎么会明知故问?
但婉儿并未多想,见谢之霁手中拿着干柴,便俯身也捡了几只干柴。
谢之霁紧紧地看着她的背影,佯装无意地淡淡问:“那你在长宁县,可有如兄长般照顾你的人?”
婉儿背对着他拾柴火,声音忽远忽近:“表兄有所不知,母亲自小教导我自立自强,我自幼也和一般男子那般上学堂,去书院,不需要别人来照顾我。”
她以为谢之霁是在关心她之前的生活,回头朝着谢之霁笑了笑,“多谢表兄关心。”
月光下,看着谢之霁晦暗不明的脸,婉儿忽地想起来自己被谢英才绑了之后,还未向谢之霁道谢。
虽然那晚出了意外,但谢之霁到底还是救了她,没有让她落到那群纨绔下流的世家子弟手里。
婉儿放下木柴,郑重地向谢之霁稽首行礼,“那晚婉儿被世子挟持,多谢表兄前来相救。”
谢之霁蹙眉看着她,许久未言。
他们站在山间,晚风吹拂着两人蹁跹的衣袂,静谧的夜空中,只有远方黎平踩水捕鱼的声音。
婉儿手端的都有些酸了,也没等到谢之霁的回复,她奇怪地抬眸,轻声提醒:“表兄?”
谢之霁轻咳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在意那晚你我的事情。”
婉儿闻言,耳尖不由烧呼呼的。她虽猜到谢之霁会提起这个,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那晚的事,她岂能不在意?!
可若是说了在意,那她的道谢便显得虚伪,没有了真心和纯粹;可要让婉儿说自己不在意,她也是说不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