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霁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吧?
倏地,房门开了。
婉儿手里抓着一把糖,被抓了个正着,脸色一僵。
谢之霁端着一壶水,眼里似乎有些无奈,“怎么不等我?”
婉儿小时候吃糖太多,把牙齿都吃坏了,她的牙齿比旁人更脆弱,宫里的御医多次叮嘱,就算长大了,也要少吃糖。
谢之霁伸出手,“给我,晚上吃糖会牙痛。”
婉儿僵硬地松开手,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被教训,她感觉自己脸都丢尽了,偷吃个糖果都被谢之霁抓了包。
她是十七岁,又不是七岁,谢之霁至于管她管得这么严吗?
父母都没这么管过她。
可内心不满的小九九,婉儿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生气地咬碎嘴里的糖。
“吃了几颗?”谢之霁问。
婉儿:“就、就一颗。”
谢之霁看着盒子,不说话。
婉儿欲哭无泪,谢之霁莫不是还记个数?不至于吧。
婉儿迟疑:“可能我记错了,是两颗。”
“嘴里还疼吗?”谢之霁也没纠结她说谎的事。
婉儿闷声道:“疼。”
虽然没有之前像火烧一样,可还是很疼。
谢之霁将她拉到灯下,蹙眉:“我看看。”
婉儿一顿,有些不知所措,谢之霁是什么意思?让他看舌头吗?这不好吧?
可谢之霁神情认真,似乎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受伤。
婉儿只好微微启唇,浅浅露出舌尖。
谢之霁:“嘴张大一点,看不见。”
婉儿竭尽全力忽视掉心里那抹怪异的感觉,按他说的做。
“是有一些肿了。x”谢之霁淡淡道,“若是有冰块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水倒是微凉,你嘴里含一阵儿应该就会舒坦些。”
婉儿点点头,耳尖烧红。
谢之霁这人太奇怪了,他对别人也这样吗?
还是说,他只对她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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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wuli小谢:老婆真傻,当然是只有你啦
第54章 秘密
船行两日,江上又下起了细细绵绵的阴雨,在头顶盘旋的乌云浓厚,不见天光。
婉儿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心里沉了下去。
越往南,附近的船越少,江水越是浑浊,甚至江边缘带有黄褐色的泥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她记得前方百余里皆是山区,前段时间谢之霁的情报上并未显示此处有灾情,可这么大、这么久的大雨冲刷,滑坡、泥石流、洪水等等灾害极易发生。
无论哪一个发生,对这一带的百姓都是灭顶之灾。
“咚咚。”房门轻响。
婉儿收回心神,这是谢之霁的敲门声,不急不缓,十分沉稳。
或许是那次饭后,谢之霁见她尴尬,他便提出自己搬出去住,快到了河口镇,他再未提出什么扮作夫妻之类的话。
这倒是让婉儿松了口气,可话虽如此,却莫名有几分怅然若失。
婉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只能将这么烦人的心绪理解为对眼前现状的焦虑。
婉儿上前开门,果然是谢之霁,船舶在风雨中飘摇,他的衣衫被雨水打湿了半截,手里还拿着东西。
这几日,除了吃饭的时候两人短暂地见了一面,其余时间她和谢之霁都在自己屋子里待着,这个时候他突然来做什么?
“天气虽不好,但我们顺风,还有两日我们便会到河口镇。”谢之霁道。
他将一个包裹放到桌上,“这是在三花镇买的两套男装,也不知道尺码是否合适,只能暂时将就。”
婉儿打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一套质地柔软的青衫,白色底衫配上青绿色外衫,和她之前在书院里读书时穿的院服很像。
奇怪,谢之霁是见过她以前的样子吗?
谢之霁淡淡解释:“你面容青稚,身形颇似少年人,这么穿最合适,别人会以为你是我的书童。”
婉儿点点头,有道理。
她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自然不能扮成黎平那样的壮汉。
婉儿伸手摸了摸衣服,凉凉的滑滑的很柔软,这是桑蚕丝吧?细看之下,衣袖和衣摆处还有银丝边钩织的云形花纹。
婉儿不禁咋舌,谢之霁还真是大手笔,这衣服一看就不便宜。
谢之霁见婉儿盯着衣服看,微微勾起嘴唇,轻声道:“喜欢吗?”
婉儿一顿,这话问得奇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他为什么要关心她喜不喜欢?
想了想,婉儿心里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他的做事风格吧,谢之霁做事周全谨慎,连这种细枝末节也会照顾到。
婉儿心里轻叹,难怪谢之霁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这种做事态度和能力可太值得人学习了。
“喜欢。”婉儿不禁感慨,他真是为官之楷模,跟着谢之霁果然能学到很多东西。
谢之霁见她眼里神采飞扬,以为是因为这衣服,轻轻一笑:“喜欢就好。”
料子是御赐给他的贡品,图案是他亲手设计勾画,尺寸是他用手一寸寸量的,最后再由十个秀女在十天内日夜赶工,最终才制成了这么两件。
自去年在长宁城外惊鸿一瞥,谢之霁便想再次看到她穿青衫的模样,似乎那些他曾错过的岁月,就可以以这样的形式弥补上。
突然,门外响起一声急促的敲门声,黎平在外面喊道:“子瞻,出事了!”
婉儿心里咯噔一响,难道是她的猜测应验了?
黎平拿着一封信风风火火地进屋,将信递给谢之霁,也没注意到婉儿。
“刚传来的消息,河口镇也出现疫病了,人数不少。”
谢之霁眉头一紧,如果连河口镇都出现疫病的话,那其余州县的情况只会更糟。
婉儿见谢之霁读信,担忧地小声问黎平:“药方都传下去了,没效果吗?”
黎平叹了一声:“江南各州县淹的淹,冲的冲,每天都下着瓢泼大雨,药材紧缺的很。”
“虽然子瞻已经上奏书请求调拨全国的药材往这里运,先不说有二皇子从中作梗,从时间上来说也根本来不及。”
这下,婉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低声道:“如此有伤民生的事情,二皇子身为储君,怎么这样做?!”
婉儿心口堵着一口气,还未入朝堂,便已对这朝堂厌恶了起来。
谢之霁烧掉信,闻言,朝她看去:“二皇子根基在江南,若江南太平,他要以何彰显自己的价值?”
江南一带本就民心不稳,越是乱,圣上越是会重视二皇子,拉拢陈王。
婉儿气得哽咽,“竟是如此理由,太荒谬了!”
以百万生民为代价,视人命为草芥,这样的人怎配为一国皇子?!
谢之霁垂眸沉吟,许久之后,对着婉儿道:“计划有变,等船到了下个镇子,你就和黎叔一起下船。”
黎平:“?”
婉儿一愣:“表兄有事情要交给我做吗?”
黎平看着谢之霁,猜到了他的想法,心里啧了一声。
这么怕小姑娘出事儿,当初找个地方藏起来不就行了?
果然,谢之霁道:“前面情况不明,我去就行了。”
婉儿呆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谢之霁的意思,不可置信道:“表兄,你不信我?”
不相信她可以帮助他,所以才在关键时节将她推开,可婉儿想要的不是保护,而是认同。
她之所以会跟着谢之霁来这里,就是因为他对她的认同,可现在……
“表兄在来之前曾说我能助你赈灾,难道忘了吗?”婉儿倔强地看着他,“这种时候我离开,和临阵脱逃有什么区别?”
她若不去,那她来到此地的意义是什么?
谢之霁定定地看着她,“此前,我并未预料到疫病情况这么严重。”
早知如此,他定不会冒险带着她来江南。
婉儿坚持:“可莫公子已经制出了药,我不怕。”
谢之霁:“你应该知道,那药方并不完善,如今只能救治病况轻微之人,而一旦染病,后果难料。”
婉儿咬唇:“可你也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谢之霁:“我乃朝廷命官,食民之禄,为民解忧是我的职责,可你不是。”
谢之霁有问必答,逻辑清晰有条理,婉儿的话被他一一驳了回去,她再怎么也找不到理由了。
“我若是不走呢?”婉儿一脸倔强,“我可以证明我能帮上忙!”
谢之霁没再看她,只对着黎平道:“看好她。”
说完,就径直离开了。
婉儿心里堵得慌,气愤地跺了跺脚,太过分了,谢之霁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凭什么一句话就为她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