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天,就有不下五场刺杀,明着来的、放冷箭的、下毒的、放火的,全都是奔着取子瞻性命,简直是防不胜防,这不我就被砍了两刀。”
“幸亏你不在这儿,否则子瞻为了保护你,估计也得挂彩。”
婉儿愣愣地听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有什么念想一闪而过,像是清晨透进黑漆漆屋子的一道金光。
谢之霁……并非想让她涉险查案,而是为了保护她才让她去灵谷寺的。
那里,是谢之霁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初夏夜里,明月当空,虫鸣声声。
谢之x霁端着一盅桂花羹、几碟小菜进屋,瞧着婉儿十分别扭的给自己上药,上手取过她手中的小棉花团,“我来。”
他抹的很认真,动作堪称轻柔,就跟拿绣花针一样。
婉儿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
“以后,我不会再做危险的事情,让自己受伤了。”
谢之霁一顿,瞥了一眼她通红的眼睛,“知道就好。”
语气淡淡,但动作更温柔了。
我的小姑娘,多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别再让我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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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醒:上一章修了很多,主要是加了一些内容,建议重看哦~
[猫爪]吵架的精髓就是,让你后知后觉感到内疚,小谢深谙于此。
第70章 试探
五月末,惠风和畅。
莫红提着几盒糕点,路过婉儿的院门,见她坐在树下石桌前看书,敲了敲门。
“这两日又没什么事儿,怎么不出去转转?”莫红上前问。
婉儿合起书,笑了笑:“我不太喜欢雨后出门,路面湿哒哒的。”
莫红挑眉:“还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闺阁小姐,娇气的很,连路湿了都不乐意踩。”
婉儿有些不好意思,辩解道:“我不是娇气,个人习惯而已。”
蜀地多雨,她幼时爱玩闹,鞋子总是脏脏的,每次都被母亲训。母亲那时病况已初见端倪,有一回她撞见母亲在雨中扶着腰为她洗鞋,久而久之,她就不喜欢雨后出门了。
莫白慢悠悠地啃着糖葫芦路过,闻言呛了一句:“你以为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为什么要乘轿?”
莫红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莫白也进了院子,笑嘻嘻地递给婉儿一根糖葫芦,“婉儿姑娘,你尝尝看,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莫红啧了一声:“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是土包子啊?这东西就你没吃过。”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实在是吵闹的很,婉儿揉了揉脑袋,打断了吵嚷声。
“外面,情况如何了?”
莫红瞧了她一眼:“老百姓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跑到菜市口看戏呢。”
婉儿一愣:“什么意思?”
莫白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婉儿明白了,这大概是谢之霁的杰作。
“你那青梅竹马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下起手来还挺狠。”莫红坐在石墩上,抬手支起脑袋望着婉儿,“三天了,大概杀了三十多人,每杀一个贪官,底下的老百姓就跟过年一样,恨不得放鞭炮。”
莫白补充:“茶馆、戏院里到处都是人,全都是去听谢大人杀贪官的故事,连民间童谣都把这事儿编进去了。”
莫红看着婉儿,“虽然你们一直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但作为老百姓,还是更喜欢你们这样的人当官。”
莫白也点点头,吞下最后一个糖葫芦,“谢大人还真是个好人,我爹还给我来信了,说我这回做的很好,我才知道原来谢大人把我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
说完,他挑衅地看着莫红:“这下,我也跟我爹一样,有个莫神医的称号了。”
莫红白了他一眼,都不惜理他,转头看了看婉儿:“今晚就要去灵谷寺把尸体偷回来了,准备好了没?”
婉儿点点头,“没问题。”
夕阳西下。
谢之霁还未进院子,便从小窗上见婉儿坐在树下,又在全神贯注地看书。
他拍了拍身上,散去一身隐隐的血气。
“今天在看什么?”谢之霁走近。
婉儿一愣,下意识合上书,“书架上随手拿的,无聊看看而已,打发时间。”
现在算算,距离秋试时间越来越近了,忙里偷闲也得认真读书才行。
谢之霁不作他想,只道:“马车已经备好了,走吧。”
早在灵谷寺回来的当晚,谢之霁便迅速制定了计划,偷走太子尸体,趁陈王回来了前让人暗中运送回上京,婉儿也一路随行。
马车疾驰,车内静默无声,莫红和黎平坐在外头,一路插科打诨吵吵闹闹。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进车内,落在谢之霁平静的眉眼上,婉儿望着他,欲言又止。
按照计划,今夜她就要跟着太子离开江宁府了,谢之霁如此着急将她送回上京,定是怕此事败露后,陈王杀人灭口。
婉儿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搞砸了谢之霁的计划,迫使谢之霁出此下策。
谢之霁早已探查到了地点、守卫的情况,想必在之前定有详密的安排。其实现在想想,以谢之霁给她提供的信息,她那日应该能做出更隐蔽更合理的计划,而不是随波逐流地听莫红的话。
想到此,婉儿十分内疚。
“一会儿我会跟在你的后面,不必担心对方伤害你。”谢之霁以为她害怕,轻声安抚。
婉儿轻嗯了一声,声如蚊呐道:“对不起。”
谢之霁:“为何道歉?”
婉儿:“都怪我……是我办事不成熟,以后我不会再轻信他人了。”
看她自责又不安的抓着手指,谢之霁无声笑了笑。
“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前也犯过错。不必自责,凡事都有试错的机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婉儿抬头:“真的?”
谢之霁:“自然,没有人一开始就全知全能。”
婉儿好奇:“那表兄犯过什么错?”
谢之霁愣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婉儿羞愧地低下头,她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唉,也是,以谢之霁的天资和缜密严谨的性格,想必事事都能办好。
谢之霁不禁哑然失笑:“你不必跟我比,我十岁入宫,自然与你不同。”
“要说错事,也有一件。两年前,我曾劝太子不要南下,可惜没有劝住。”
“那时,我应该跟他一起去的,若是如此,便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语气很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婉儿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婉儿从不知道,谢之霁的身体会这么凉,明明现在已经初夏了。
“到了。”马车缓缓停下。
婉儿理了理身上那件道袍,朝谢之霁点点头,提着小木盒和一盏灯:“我去了。”
天色只剩些许微光,马车停在隐蔽的树林里,婉儿看着上山的小道,定了定心神。
谢之霁说,这几日他都派人盯着这些人,那名侍卫确实遵守诺言,并没有去尼姑庵找她。
树林阴翳,婉儿缓缓行走在山道上,路面渐渐看不清了,她便点起了灯。
“小云姑娘!”
忽然,前方响起熟悉又惊喜的声音。
婉儿一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那年轻守卫上前看着她:“你果然来了,我正想下去找你呢。”
婉儿紧了紧手中的灯,道:“我特意为你带了点心感谢你上次帮我。”
那守卫脸色一喜,看了看周围,小声道:“走,跟我来。”
说完,就带着她往旁边的隐蔽处走,“我们老大现在正在吃饭,今天没下雨,说不定一会儿就来这儿巡视了,可别让他撞见了你。”
前方不远处,有荧光点点,像极了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婉儿提议道:“去那里吧,有个小山坡挡着,别人就看不见了。”
那守卫心思全在婉儿身上了,也不多加查看,只道:“好。”
刚走到那山坡处,一只冰冷的利刃就抵住了他的咽喉,那守卫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望着婉儿。
“别想着喊救兵。”黎平从身后走出来,“你家祖宗十八代我们都查得一清二楚,此时此刻我的人已经到你家去做客了。放轻松,我们也没想要你的命,只想让你帮个小忙。”
那守卫盯着黎平,咬紧了牙:“你们是什么人!”
黎平:“这你就不用问了,我要你帮忙把看守的人都引开。”
“不可能,我跟其他人都不熟。”那守卫冷声道,“那些人跟我不一样,他们虽然功夫差些,但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手。”
黎平看了看身后的谢之霁,谢之霁道:“既是如此,那就由你带我们进去。”
那守卫冷哼:“我若是帮你们,王爷不会放过我的,我们一家也是个死!”
婉儿看着他,轻声道:“不会的,若你帮我们,我会带着你的养父母一起离开江南,不会让他们出事。”
那守卫冷冷看着婉儿:“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不成!”
黎平恨不得给他来一巴掌,“你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再废话你现在就得死!你当上陈王的侍卫,不就是为了几两银子让你养父母过上好日子吗?以后跟着我们干,少不了你的!”
此人或可收为己用,成为陈王的罪证之一,这也是谢之霁一早定下的计划。
谢之霁看了看天色,上前道:“我x乃朝廷钦差谢之霁,你应该听过我,我可保证你父母无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