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小时候被欺负,他躲在草堆里,便将身子蜷缩起来……
“明娘,”他轻叹一声,手落去她背上,一下下安抚,“我不会伤害你。”
不会伤害,只是太过喜欢了。
安明珠感觉到他力道慢慢松开,而后将她轻轻抱起,放回到被子上。
离开了禁锢,她一时没反应上来,呆呆看他。
接着,额头被他的指尖戳了一下,耳边是他无奈的笑声。
“不是要睡吗?”褚堰道。
安明珠回神,赶紧回了自己的位置躺下,面朝里,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可是,心里久久没有平复,也根本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帐子掀开,褚堰下了床去。
安明珠听见了开门声,知道他离开了卧房,然后是外间屋门打开的吱呀声。
他去了外面。
她回头,看着身旁空了的位置,有些搞不懂。他不是说冷吗?怎么穿着中衣就去了屋外? 。
宫城,因为一场雪的点缀,更添了肃穆与神秘。
褚堰被官家叫来了御书房。
官家四十多岁,因为保养得当,仍不显年纪,只是身上独属于君王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戴滨的事解决了,你后面是怎么想的?”官家站在御案后,正展开一幅画欣赏着。
几步外,褚堰端正而站,面容严肃:“这种国之蛀虫,自然不能姑息。”
官家嗯了声:“等年节后吧,年前安安定定就好。”
褚堰称是,心中有了自己的计较。
“夜里一场雪,倒是庆幸昨天过晌去练了箭。”官家笑着,也不知是满意射箭结果,还是满意手里的画。
闻言,褚堰道:“邹老将军身体硬朗,几位邹家的将军同样出色,官家可以放心边疆之事。”
官家颔首:“说起来,与惜文适龄的邹家男子,有几个?人品如何?”
“这个臣倒不是很了解,”褚堰回道,“要说人品,邹家世代忠良,家风严明,自是不会差的。就拿邹博章来说,他只是邹家的义子,为人处事都很正直。”
“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这个年轻人也是可用之才,箭法了得。”官家夸了声,“只是这义子……”
褚堰能听出官家有喜爱之意,但是又有顾虑,便道:“官家应当还记得,二十年前沙州剿匪那次。因为沙匪藏于大漠中,屡次对往来我朝商队下手,凶狠残忍,那次剿匪的将军便是邹博章的生父,也是邹老将军的副将邹仁志。”
官家点头,叹息一声:“想起来了,邹仁志战死,其妻殉情。”
褚堰称是,便不再说什么。
“这等为国捐躯的将士,还好,留下了血脉。”官家感慨一声,也就没了看画的心情,“跟我说说这个邹博章吧。” 。
离着年节越来越近。除了日常忙年,京中还有了另一个传言。
有人说,水部郎中的案子没完,后面又扯出来新的线索,指向了永恩候府。
永恩候府,是宫中卢嫔的娘家。
永恩候原只是个普通商贾,在官家没有登基前相助过,这才有了今天的荣耀。
事情说得有头有尾的,说从炳州来的银钱及物品,通过水路入京。戴滨利用职权,自然在水路运送中做手脚,到了京城,便会在辗转几次,最后通过胡商,送进了永恩候府。
当然,说起永恩候府,除了有个宫嫔女儿,还有一个女儿嫁去了中书令安家。
永恩候府没有实权,只是空顶着一个虚虚的爵位,可安家不一样,安贤可是掌控朝堂的正一品。
因此,就传言这牵扯到最后,怕不是安家……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邹家。
“也不知道事情真假,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邹博章坐在座上,讲着自己听回来的。
正座,邹成熬皱着眉,他并看不上安贤,但是要说安家若真的出事,保不齐会牵连到女儿和她的一双孩子,这才是他纠结的。
“既是传言,你便不要同你阿姐讲了,她在养病,知道了免不了担忧。”
邹博章点头:“我知道,就是在想要不要提前打算?万一……”
邹成熬看去厅门外,院中草木枯败:“咱们军中人不掺和朝堂事,莫要忘记。”
邹博章称是,便不再多说,讲去了别处:“爹已经将沙州的事情跟官家说了,不知什么时候回去?”
说到这里时,安明珠正好走进来,身后的碧芷端着茶水。
“外祖才来京城,就打算回去了吗?”她问。
邹成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笑着道:“这个我说了不算,得看官家的安排。我觉得,差不多要留在京里过年了。”
安明珠走去人跟前,帮着摆好茶盏:“那也好,京城年节可热闹了。”
“京城是热闹,不过还是觉得沙州自在。”邹博章将话接了去,端起茶盏来喝,“等这次回去,我一定去关外骑马跑上一圈儿,在这里真闷人。”
闻言,安明珠笑了声:“舅舅想回去,今日便可以走啊。”
邹博章呛了一口,手指点着几步外的女子:“看吧,有了外祖,就忘了舅舅,不像话。”
看着两人斗嘴,邹成熬也开怀笑起来,遂道了声:“他现在也不能走,官家说年节期间要办一场马球,博章可要为邹家军出场的。”
“可有彩头?”安明珠问。
“有,”邹博章笑,“等赢回来,给你成了吧?”
安明珠也不客气,直接笑着说好:“今日天气好,要不外祖和舅舅一起去练练马,届时马球场上也好多赢彩头。”
邹博章放下茶碗:“怕不是你小丫头想骑马吧?”
安明珠自是有这个想法,这两日一直画画,身体有些发僵,骑骑马舒缓一下不错。正好,她也想那匹西域马了。
邹府有一片不小的场地,用来骑马、射箭、操练,所以三人说好,便一起牵马到了校场。
一同回京的将士们,此时正在场上跑步,闻听老将军与小将军要骑马比试,顿时吆喝着给两人助威。
安明珠自是不能同两人比,只骑着马慢悠悠在场边溜达。可是她身下的马有些蠢蠢欲动,看着同伴在场上飞驰,略显急躁的踏着蹄子。
好在马儿已经训出,只要轻拉缰绳,便会遵从主人意思。
校场上,两匹骏马你追我逐,难分高下。场边助威的将士们,好似比场上的两人更加卖力。
安明珠看着这一幕,有了些原野间奔腾的爽快。
大概是知道了这边的热闹,胡清师徒俩也来了校场。
安明珠下马,走去对方旁边,手里缰绳往前一送:“御医要不要上场跑一圈?”
“我可不行,”胡清忙摆手拒绝,“骑一圈下来,老朽的骨头也散架了。”
钟升看着场上,心情有些激动:“老师,我现在就想去沙州了,看看关外的赛马节。”
胡清捋着胡须,面上带笑:“是不错。”
从校场走出,安明珠去了母亲那里。
进去的时候,正看见母亲和吴妈妈在说着什么,看见她进门,又齐齐的停了话头。
“娘在说什么?为何我来了,就不说了?”安明珠觉得奇怪,边走便问。
邹氏笑笑,指着自己身旁,示意她过去坐:“我在想,身体快要好了,年节前该回安府了。”
安明珠笑容一淡,慢慢坐上软塌:“就不能住在这里吗?”
她并不想母亲回去,可也知道不可能。马上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节,届时便是回去之时吧。
更何况,弟弟还在安家,不能不顾。
“别说傻话,”邹氏慈爱一笑,“等以后还有机会的。”
安明珠点头,然后看着母亲:“娘,上回说的去江南,若是你说去修养,祖母那边应该会同意。”
毕竟田庄的事一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安家对这位大房媳妇儿的怠慢。而且,安家祖宅便在江南,说回去祭祖,也是可行的。
她看得出,母亲是想去的,只是还没下定决心。
“你让娘好好想想。”邹氏道。 。
明日便是小年夜,恰巧今日又是大安寺画壁完成的日子,所以不少人来了寺里。
一来是看画,二来也为祈福。
褚堰与安明珠也来了寺里。
毗卢殿,画壁前已经被僧人提前设置了围挡,一群人便挤在外面,或欣赏、或双手合十祈祷。
这么多人,安明珠根本不可能挤到前面,便站在后面,翘着脚尖看,当然,只能看个大概。
“要不等会儿再来。”褚堰道,一只手臂挡在妻子身前,避免被哪个莽撞的碰着。
安明珠点头,虽然并不觉得一会儿人能少。
“碧芷呢?”她往周围看了眼,没见到自己婢女。
褚堰身形高,手指只去前面人堆里:“在那儿。”
安明珠顺着看过去,首先看到了人高马大的武嘉平,仔细看,人身旁跟着的不正是碧芷?
“这都快挤到最前面了。”她说着,发现是武嘉平在前面将人挤开,碧芷跟在人身后,只管往前走。
这时,她的手被攥上,接着便拉着出了毗卢殿。
“既然他们都不管咱们了,咱们也不用管他们。”褚堰淡淡道,“没有他们在更好,咱们去吃糖水。”
在寺外,就支着一个糖水摊子,两人坐下,各要了一碗汤圆。
安明珠现在有些习惯在路边吃东西了,而且,她觉得刚做出来的味道很好,若是带回去,中间需要一段时间,味道差了不少。
她这里,正能看见大安寺的寺门,见着源源不断的人潮,想着今日势必是看不到壁画了。
人多,摊子买卖好,他们这张桌子也就又坐下两个人。
褚堰不着痕迹将她往自己身边揽近,并往她碗里添了两颗汤圆:“我这碗是红豆馅儿,你尝尝。”
他这亲昵行为,让安明珠有些羞赧,低低嗯了声,便垂着脸吃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