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堰的心被狠狠攥了下,有些透不上气。真的是她!
“怎么了?”安明珠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忧,“是不是魏家坡……”
“不是。”褚堰摇头,而后大步上去,将人拉来怀中紧紧抱住。
安明珠一懵,一时不知他到底怎么了。只是那双手臂实在有力,将她勒着,气都喘不上来。
“嗯……”她不禁轻轻出声,嘴巴张开吸了一气。
褚堰深深皱眉,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明娘,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过年。”
原来,他竟伤得她如此之深。
安明珠几乎被他勒着抱起来,整个的嵌在他身前,两个脚后跟已经离了地。
这边的对联算是写完了,昔日整齐的书房,如今被弄得乱起八糟。褚堰却说不在意,后面他来收拾。
也不知为什么,回正院的时候,他一定要背着她。
幸好夜已深沉,一路上没什么人看到。
安明珠伏在人的后背上,这一日过得起起伏伏。她感觉有些疲惫,干脆放松了身心,软软的将脸贴在男子肩上,轻轻闭了眼睛。
感受到她的放松,褚堰嘴角一弯:“我会尽快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回家来。”
“嗯。”安明珠小小的一声,是给他的回应。
褚堰看着前路,问道:“魏家坡的事,我会认真来办,你知道,若是你二叔他……”
“我明白。”安明珠道,不再多说。
谁的错谁来担,她知道这个道理。
到了现在,她心中已经确定了自己打算,对于这些孰对孰错,已经不想再去纠结。
与其这样缠缠绕绕无穷无尽,她为何不去选择那份自己想要的松快与自由?
她被困着太久了,是时候结束这些,出去走走自己的那条路了。
回到正院后,安明珠收拾好后就上场休息了。
而褚堰明日出行,还有些事情要准备,所以他回到卧房的时候,妻子已经睡过去。
他衣衫整齐,靠着坐在床边,看着妻子的睡颜。
她整个身子盖在被下,小小的脑袋压在软枕上,阖着眼睛,呼吸平顺清浅,娇娇软软的。
“等着我,我很快回来。”他探过身去,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鼻间钻进来属于她的淡香,就这样恬静且没有防备。
褚堰保持着探身的姿势,一瞬不瞬看着她,好像要将这张脸刻到脑海中:“往事如潮空自忆,青灯照壁无眠……”
他轻唱着这首曲词,想着他与她的初遇。
她一早就将他认出,而他如此愚笨,竟是现在才知道。
他的手缓缓过去,虚虚勾上她的后颈,却不惊醒她,而后自己轻轻靠近,将唇印去了她的上面。 。
安明珠醒来的时候,褚堰已经离开了京城。
听管事讲,人天还没亮就走了,就连徐氏那边也不知道。
当然,以前他也是这样行事,出行前交代管事,家人从管事这里知道他的去向。乃至于回来,也是很少提前往家中捎信儿。
今儿是小年,再过七日便是年节。
得知邹氏今日要回安家,徐氏便让安明珠过去帮忙,称府中的事不用担心。
而这两日,谭姨娘没有回府,说是真的离京南下。她一个妇人家的,这分明就是胡来,结果才到一个小镇上,便受不了了,呆在那里不走也不回,像是故意逼徐氏让步。
这事,徐氏也同安明珠说了,很多事情,她只有和这个儿媳商量了,自己心里才有底,也能做好决定。
安明珠是同意徐氏这次的做法的,就是不管。随谭姨娘她怎么闹,这件事绝不插手。
说起来,徐氏并不欠谭姨娘什么,不必受此拿捏。或者,干脆借着这件事,将这对母子直接交到东州本家。
当然,安明珠觉得,褚堰并不会完全不管这件事。至少会让人去私下查,自己心中做到有数,当有人想借此发挥的时候,也就会很快想出对策。
等到去了邹家,邹氏已经开始收拾。
见到女儿来,有些无奈的笑:“不用整日往这里跑,留在褚家,帮你婆婆做点事儿,今儿过节。”
安明珠扶着母亲去床边坐下:“每年的腊八过了之后,好似隔几天就要过一次节,整日里就忙些这个了。”
短短二十天,她没想到母亲会好得这样快。如今看着,再不是之前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脸盘都圆润起来,更别说身体上的恢复了。
“过节好,元哥儿天天盼着呢。”邹氏看着女儿,慈爱的摸着她的发顶,一如小时候那般,“褚堰去魏家坡了,也不知道哪日回来。也没想到,到了年底会出这种事。”
如今,魏家坡矿道的事儿,全京城都传遍了,她这里也不例外。
安明珠敛了笑意:“娘,二叔这件事恐怕不好办,你这个时候回去,我不放心。”
终究出事的是安家二爷,就算祖父不找母亲,祖母那边也避免不了。母亲的身体才好,她不想人为那些事情劳心伤神。
闻言,徐氏只笑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现在好了,不再是以前身心都不济,有些事能处理。再说了,元哥儿还在家。”
安明珠也知道这些,只是现在的安家,总给她一种风雨飘摇之感。
“我明白了,娘若有什么事儿,便让人去找我。”她轻轻点下头。
不想多说安家的事,母女俩聊起邹家。
眼下看来,邹成熬是铁定留在京城过年,而且官家定下一个日子打马球,邹家军对羽林卫,权当是年节间的热闹,便是正月初三。
“也就是初三过后,外祖会回沙州是吗?”安明珠问,满打满算,外祖回京来也就一个月。
邹氏点头,心中也有不舍:“毕竟沙州也有事务。”
这些安明珠都懂,只不过,她实在喜欢外祖:“那我后面就天天过来。”
“调皮,”邹氏戳了下女儿额头,笑着,“仗着外祖宠你,无法无天了。”
安明珠站起来,下了脚踏:“娘先坐一回儿,我去看看我的马,小舅舅趁我不在的时候,老骑它。”
说完,就出了屋去。
眼见门帘一起一落,女儿的身影跟着消失。
邹氏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心疼:“这两年,苦了这孩子了。”
吴妈妈端着药碗上前,说了声是:“安家偌大的府邸,真正对大夫人你好的,还是这一双儿女。”
“没有明娘,我现下应该还躺在安家,人不人鬼不鬼的,”邹氏的面容冷了下来,平静端过药碗,“现在我好了,有些事情也该理清了。”
吴妈妈欲言又止,见人终于将药喝下,才道:“夫人真的不打算将事情告知明姑娘?”
邹氏将碗放下,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告诉她什么?跟她说我这几年不是病,是被人害得成了废人?她已经出嫁,不该让安家那些糟烂事继续缠着她。”
“可是,这到底是谁做的?”吴妈妈想不通。
自从胡清昨日过来,说出了邹氏这两年病重的原因,到现在她都不敢信,是有人故意为之。不是下毒,是当年吃着胡清的药方子,而日常的饭食中,有东西正好与方子相克。
她也是无意间提起,说邹氏小产后,曾吃过的关外野参,被胡清听到,沉积了多年的不解,在那一瞬全部清除了。
邹氏倒也平静,淡淡说着:“现在还说不好是谁,安家的人太多了,事情又过去了那么多年,不好查。”
吴妈妈点头,然后劝了声:“夫人,不如就按姑娘说的那般,去江南休养,带上小公子。左右,姑娘出嫁了,等你身子再养养,开春暖和再走?”
“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的安家很乱,”邹氏顿了顿,“去江南,或者也不错,明娘也不会整天牵挂我。” 。
将母亲送回安家后,安明珠临近天黑的时候,才离开回的褚家。
在安家呆的短短功夫,三房夫人过去说了一会儿话,见着大嫂好起来,连连让人好生休息。
现在轮到她掌管内宅事务,比卢氏温和许多。
至于卢氏,还被关在院子里。
回到褚府,安明珠直接去了正厅,因为过节,晚上是在这里用饭。
有下人放起了炮竹,让昔日冷清的府邸变得热闹起来。褚昭娘跑出去看,穿着一身红色的袄子。
看着女儿跑出去,徐氏感慨:“瞧瞧,还跟个孩子似的,等嫁去别人家,可怎么办?”
安明珠端着一盏茶,闻言想起了母亲:“我娘以前也是这样说我的。”
徐氏一听,心中觉得愧疚这个儿媳,毕竟儿子对人实在冷落。同是女人,总会有些感同身受的,况且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
“我寻思,阿堰现在已经到了吧?”她道,然后同身后的婆子低语了一句。
安明珠看那婆子朝着里间去了,便冲徐氏点头:“快走的话,半日多功夫就到了。”
徐氏嗯了声:“倒是不远,我听说官府将魏家坡整个围了起来,谁都不让进。”
“是,想来是怕再出乱子。”安明珠道声,低下头喝茶。
婆子从里间出来,手里头捧着个锦盒,直接送来了安明珠面前。
她脸上微诧,看向徐氏。
后者笑笑:“给你的首饰,看看喜不喜欢?”
安明珠放下茶盏,接过锦盒,待一打开盒盖,便看见了里面一套精致的珍珠头面。看得出徐氏的用心,盒中垫着柔软的丝绒布,生怕首饰磕碰到一点儿。
她心中一暖,鼻间轻轻发酸:“娘你破费了,还是留着给昭娘……”
“别总想着她,她也有,”徐氏笑着,眼角起了褶皱,“你们都是我的孩子,谁的都少不了。”
听了这句话,安明珠眼角发涩。或许徐氏是个没什么主意,性情又有些软弱,可对她是真的好。
她也知道,徐氏自己没什么进项,能给她买这样好的头面,定是花费了不少。一时间,只觉得这锦盒相当沉重。
“明娘,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徐氏挥挥手,示意婆子退下。
安明珠将锦盒放去桌上,看向对方。 。
相对于京城里的过节气氛,魏家坡这边寒风凛冽。
细碎的雪被卷着翻飞,吹打着火把,像是要将这唯一的光亮给灭掉。
褚堰手攥火把,站在坍塌的矿道口前,如今被彻底的掩埋住,鼻间全是烟尘的味道。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那是武嘉平推搡着安修然,往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