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的家仆回来,并没带回什么消息。
而邹博章那边,同样没有消息回来。
不禁,安明珠心中更加焦急。
消息没等来,却在巳时等来了张庸。
他身着官服,可见是从衙门直接过来的。
将人请进前厅,安明珠便让下人去准备茶水。
“嫂夫人不用忙,我只是过来说几句话,将褚兄这件事商议下。”张庸是个实事求是的,眼下自然谁也吃不下茶。
安明珠道声好,还是让下人去做。无论如何,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徐氏看着来人,小心问道:“朝里商议得如何了?”
要是定下的话,会很快往那边派人过去。
只见张庸皱了皱眉,叹一声气道:“也不知怎么了,今日朝上各种大事全冒出来了。”
“什么?”安明珠听出不对劲儿,便问道。
张庸也不掖着,直接到:“我爹一早就说起褚大人在魏家坡的事,谁知后面有人提东海贼寇作乱,猖狂的火烧府衙;又有人说,长江的堤坝塌了,江水直接灌了农田……”
安明珠心中一琢磨:“都是大事,所以先处理哪一件?”
大事全挤着来,分明就是人为。
她想到了祖父安贤,十有八九是他在后面安排。
“官家的意思是,褚大人本就是朝中派去魏家坡的官员,自然什么事情要他自行解决,”张庸道,口气一缓,“然后我会过去,一起协助。”
本来听了前半句,让安明珠提心吊胆,而后一句又有些松缓。
看来官家是有意如此安排,毕竟张庸是会帮扶褚堰的,两人携手事半功倍。
“张大人辛苦了,”她道,不禁就叮嘱道,“一切小心。”
张庸道声应该的,知道褚家人都在担心,于是宽慰道:“老夫人与嫂夫人也不要过多担心,以我对褚大人的了解,他做事从来都很稳的,说不定他根本没事。”
他的一番话,让安明珠记起之前褚堰说过的话。
他说,一件事情正面走不通,便换另一处走……
可这是矿道,并不是朝堂上的争权夺利,人再怎么会算计,也抵抗不了天灾人祸。
张庸离开褚家后,赶在晌午前出了京城。 。
魏家坡。
张庸到的时候,已经天黑。
知道他来,有人找了来,便是邹博章。
他是军中人,要想进到里面去,只能靠着文臣。相对于安相那种文臣,他比较敬佩张家这种清流,并且和邹家也算交好。
张庸自然会帮,毕竟邹博章身手了得,能帮上忙,便给了一身官差的衣服。
两人进到矿场后,见到了工部和刑部的人,他们不想着继续挖矿道救人,反而正要把安修然送回京去。
理由是人快病死了。
“病死?”邹博章一拍腰间的佩刀,大步走向躺在地上的男人。
正是安修然,被人用毯子裹着,看样子生怕冻着。
邹博章来了火气,一脚就给踢了上去:“不想着办事救人,尽想着讨好那老匹夫!”
“哎呦!”安修然惨叫一声,登时怒得睁开眼睛。
“哟,装病啊!”邹博章往后一退,看向张庸,“大人,他没病,听这声音中气十足。”
安修然被猛得一踢,正中有伤的右腿,疼得差点儿昏死过去。
待看到来人是张庸,直接心凉了半截儿,想着京城是回不去了。
张庸走过来,看着地上男人,眼中难掩厌恶:“安大人好歹是朝廷官员,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张庸,你最好……”
“来人,拉下去关起来!”张庸是不喜废话之人,撂下一句话就往前走去。
邹博章大步跟上:“我就欣赏张大人这样的。”
张庸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一直到了褚堰进入的那条矿道口。
“新挖的怎么会塌?”他蹲下,看着面前的道口。
邹博章看着完全封死的入口,道:“你是说人为?”
张庸的手指摸了摸地上碎石,随之凑近鼻下嗅了嗅:“是火药!”
“火药?”邹博章一惊,然后转身往回走,“定然又是安修然所为,这贼子,看我不一拳打死他!”
“回来。”张庸将人喊住。
邹博章回头看他:“难道不是他又炸了一次,将褚堰封在里面?”
张庸看着坍塌的道口,自言自语:“也不一定是安修然炸的,说不准是褚兄他……”
“你说什么呢?”邹博章只听人自己在那里嘀咕,心道自己还是夸早了。
文臣,都是一样的。 。
已经过去两天,魏家坡那边偶尔会有消息回来,但是没有关于褚堰的。
邹氏担心女儿,将安明珠叫去了安家。
还有两三日过年,安绍元不用去学堂,待在家里温书。
邹氏的身体已经很好,可以在屋里自由走动,只是外面冷,并不能出去。
母女俩坐在榻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的,仍是安明珠喜爱的几样点心零嘴儿。
“你小舅舅在那边,有什么消息会送回来的。”邹氏忧心的看着女儿,“你吃点儿东西吧。”
以前,她总说女儿怎么又瘦了,如今是真的瘦了,下颌尖了,连眼底都躺着倦意。
可谁又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安明珠嗯了声,看眼小几,上面的点心做得精致,可她并没有胃口,胸口堵得满满的。
见此,邹氏也无奈,隔着小几拉上女儿的手:“明娘,你有什么话就说给娘听,别憋着。”
安明珠只觉手一暖,遂看向母亲:“他要是回不来……”
“别胡说,”邹氏赶紧打断,眉头皱紧,“你都说了,他答应你回来过年的。”
安明珠轻轻一叹,遂垂下眼帘:“娘,其实我本打算同他……”
“什么?”邹氏见她欲言又止,问道。
正在这时,章妈妈走进来。
她径直到了榻前,曲身行了礼:“明姑娘,老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邹氏看向来人,淡淡道:“明娘不舒服,等下回再过去请安。”
“大夫人,老夫人等着呢。”章妈妈道,显然是不打商量。
安明珠抽回自己的手,从榻上站起:“我过去看看。”
邹氏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娘,外面太冷了,你不能出去。”安明珠对人笑了笑,“我请了安就回来,然后再看看元哥儿的课业。”
如此,她出了正屋,随着章妈妈一起去了老夫人那里。
相比于之前每一次来,这一回,安明珠明显觉得祖母这里冷清许多。
二房和三房的人都不在,屋里头只留下两个伺候的丫头。
“祖母。”她上前请安。
安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皮,看着面前的孙女儿:“褚堰至今没有信儿送回来,你怎么打算。”
连一句暖心的问询都没有,人就这么冷硬的开了口。
“什么?”安明珠一时没听明白,看向对方。
安老夫人端起茶来,饮了一口:“祖母的话虽然难听,可是这是事实,他如今埋在矿道里生死不明,你得为自己后面想想。”
安明珠没在祖母脸上看到安慰,甚至一丝暖意都没有,只是冰冷的提醒她,褚堰可能回不来了。
她是想过离开他,可是从没想过是用这种。
她不想他死……
她抿抿唇:“都还没有消息回来,再等……”
“等什么?”安老夫人将茶盏放下,哒的一声响,“他当初怎么对你二叔的?如今遭此事故,可见是报应。”
安明珠皱眉,对这样恶毒的话语分外反感。
安老夫人瞅她一眼:“你也别朝我瞪眼,等他的事过去,你就回家来。”
“回来?”安明珠琢磨着这两个字。
“嗯,”安老夫人淡淡道,“你是安家的姑娘,届时还会给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这次你吃亏,以后该学聪明了。”
安明珠静静站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厢,安家是断定褚堰回不来,已经开始给她的后面做打算了?甚至,没有一声安慰,是冷冰冰的告知。
“吃不吃亏,我自己心里清楚。”她轻轻开口,然而心中全是愤怒,“至于褚堰,我会等他回来。”
同样是自己想要脱离的地方,安家像禁锢人的牢笼,而褚家,她却有眷恋。
原来,有血缘却不一定待你亲。
安老夫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眼中分明带着不屑:“别嘴硬,你离了安家能做什么?”
“那么,”安明珠后牙咬紧,一字一句道,“我要是真离开安家呢?”
“离开?跟着那个没主意的徐氏回东州?”安老夫人冷笑一声,“好,你自己有本事就试试,届时,可别回来求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