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安家不会让她过安心年。
安明珠款步走过去,看着几只箱子:“章妈妈辛苦,不知我娘和元哥儿可好?”
“明姑娘放心,中书令会好好照顾大夫人和元公子。”章妈妈回道,也就往前了两步,“中书令还有话捎给姑娘。”
闻言,安明珠扫了对方一眼:“说吧。”
章妈妈见四下无人,也就直接开口:“姑娘找到家主要的东西了吗?”
“没有。”安明珠同样直接回之。
章妈妈皱眉,不禁打量着她:“姑娘这样什么都不做可不行,事情必须这两日办成。”
安明珠面上无波,眼睛清清凌凌:“这两日?”
“是,”章妈妈应下,语气肯定,“明姑娘不用担心往后的日子,家主肯定会为你做主。”
安明珠心中琢磨着“做主”二字。
无非就是她做成了这件事,便与褚堰彻底交恶。跟着便是和离,然后安家接她回去。
可回去了又如何?安家还会给她安排下一个褚堰,继续做一颗棋子。
她站在墙下,身形纤细。
心中泛着冷意,清晰的认知到,祖父和褚堰的博弈已经彻底明朗开。
“好,”她颔首,微仰着脸去看高高的院墙,“明日,我给你。”
得到答复,章妈妈便应下,而后离开了褚家。
褚堰回府的时候,就看见妻子站在院墙下,看着几只筐子发呆。
随之,他走过去,直到站去她身旁,她都没有察觉。
“这几只筐子就这么好看?”他不禁出声,然后就见妻子猛地转过身。
“你、你回来了?”安明珠开口,下意识捂了下胸口。
褚堰颔首,手熟练地去揽上细细腰肢,往自己身上一带:“你在想什么?”
安明珠心口还在跳着,闻言淡淡一笑:“冬日的蟹肥吗?”
竹筐里,几个螃蟹被草绳捆得结实。
“煮了不就知道了,”褚堰笑,声音带着愉悦,“等明日我给你做蟹粥吃。”
安明珠眼睫颤了颤,看向他:“明日吗?”
褚堰下颌一点,看进她漂亮的眼中:“明日初一,我有空。”
说着,他带着她一起蹲下,从筐里拿出一只蟹,掂了掂分量。
安明珠看着那只蟹,继而看去他的脸。
连着几日的忙碌,他眼下略带疲倦,只是嘴角的笑意又那样柔和。
“这只,”他将挑好的蟹给她看,提着草绳晃了晃,“最肥的,明日给你做。”
说完,他拉着她站起,一起往前走。
安明珠看他还提着蟹子,问:“不放回筐里吗?”
“我先拿出来,免得一会儿被哪个嘴馋的给煮了,”褚堰笑,“这只可是给你的。”
两人在岔道口分开。
褚堰要去书房,安明珠则要回正院。
武嘉平站在不远处,看着大人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蟹子。
“大人拿着蟹子做什么?”他好奇问,遂跟在人身后往前走。
褚堰不语,只是看着前路。
武嘉平知道人现在心情好,看那上扬的嘴角就知道:“大人这两日真是春风得意。”
“有长进,都会说春风得意了。”褚堰看人一眼。
武嘉平抓抓脑袋,笑:“是不是大人准备的年节礼,夫人很喜欢?”
褚堰脚步一慢,不禁拿手摸了下腰间,眸光跟着变柔和:“年节礼,自然是晚上过节的时候给她。”
武嘉平心道这些过于讲究,给个礼物还要按着时辰来,也就好奇问道:“大人,你到底给夫人准备的什么礼物?”
“又不是给你的,你操这心作甚?”褚堰快走两步,进了自己的书房。
“成,大人你高兴就好。”武嘉平道。 。
年节的夜晚,是最热闹的。
夜空一刻都不得闲,盛放着朵朵烟花。
年夜饭摆在正厅,满满当当的一桌,菜香四溢。
每个人身着新衣,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等着辞旧迎新的那一刻。
徐氏给每个孩子分了压祟包,下人们也都有赏,这个年看起来又热闹又温馨。
等用完饭,褚昭娘便拉着碧芷去外面点烟花。
连徐氏也跟着一起出来看。
褚堰牵上妻子的手,带着她在小道上走着。
“这边太闹腾,我们找处安静地方说话。”他停下,双臂环上她的腰,让她面对着自己。
此处正是那几棵银杏树下,光线阴暗,连炮竹声都小了不少。
安明珠手心攥了下,整个身子与他贴合,道:“我也有话想说。”
“好。”褚堰应着,轻啄女子的软唇。
两人穿过这片黑暗,继续往前走着,是书房的方向。
安明珠不语,任由他领着。
并没有去书房,而是绕过书房,去了后面府里唯一的高处,修在假山上的一座小暖阁。
想来是提前便准备好,里面暖融融的,地上铺了厚实的毯子,中间摆着一张小几。
暖阁只这么小小的一间,当初便是为了赏景,而建在假山之上。
两人脱了鞋子进入,踩在软毯上。
褚堰走去前面,将隔门拉开,便看见了远处的烟火。
安明珠被他拥到身前,一双手臂从后面将她圈住。
站在这里,她看见了脚下的怪石嶙峋,看到了静卧黑暗中的书房,同样看到了院墙外……
“原来年节这么热闹。”褚堰看向远方,唇边带笑,“下一个节是上元节吧?”
安明珠看着天空中烟火忽明忽暗,轻轻道:“是。”
褚堰垂眸,怀中女子安静乖巧,柔软得不像话:“上元节,我们也一起过,我给你做花灯吧。”
“什么?”安明珠仰脸看他。
“左右今晚有一宿的时间,我给你做灯,等上元节便点上。”褚堰说着,便带着她回到阁中,“明娘,你等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离开了暖阁。
门一开一关,阁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明珠独自站在那里,手有些僵的探进袖中,而后摸出来一个红漆木匣子,刻着梅花纹。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跪坐去小几旁。
这时,下人进来,往小几上摆了果品茶酒,而后又轻轻退下。
安明珠将匣子放在手边,遂倒了一盏酒,而后仰头喝下。
辛辣的酒液刺激了喉咙,呛得她咳起来,竟是将眼泪都给咳了出来。
褚堰恰在这个时候进来,见状赶紧上前,为她轻顺着后背。
“慢慢喝。”他无奈的笑,指肚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安明珠压下咳嗽,道声没事。
而后,背上的那只手离去,他在她旁边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她拿指尖拭了拭眼角,便看过去,见到了几根竹条,一团线绳,剪刀……
想起他刚才的话,她问:“你真的要做灯笼?”
“嗯,”褚堰点头,手里一撕,便将那竹条分成两根来,“先练一练,等上元节再给你做一盏好的。”
他将竹条圈成一个环,然后用线绳将绑紧,如此做了几个。
除了这些做灯笼用的,安明珠还看见一方纸卷,一个精美的螺钿匣子。
她收回视线,又喝了一盏酒。
“明娘,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吧。”褚堰低着头,编制着那些竹条。
安明珠放下酒盏,看向男子:“我有件事要同你讲。”
“好啊,”褚堰放下手里的活,到了小几对面坐下,“你说完了,我带你出去。”
他将纸卷和匣子放在几面上,同时也看到了妻子手边的匣子。两个匣子,材质不同,大小竟是一样。
不由,他看去她的脸。
她喝了酒,脸庞泛着红润,那双眼睛充满氤氲的水色。
“要不,我先说吧,”他笑着,将螺钿匣子推着送去她手边,“明娘,年节安康。”
安明珠的指尖试到凉意,却像烫到了般,往回一缩。
她轻微的举动,让褚堰一怔,而后看着她,一瞬不瞬。
“大人,”安明珠将手搭在几沿上,眼帘半垂,“嫁来褚家已近三年,妾身仍无所出,心中实感愧疚……”
“明娘,”褚堰皱眉,开口唤她,“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