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走进院子,正红的官袍很是显眼。
“褚大人来了?进屋坐吧。”杜阿婶迎出去,而后识趣的进了伙房去。
安明珠走到门边,看着站在门檐下的男子。他生得是真高,头几乎顶到房檐了。
下一瞬,他的手牵上她的,并轻轻捏了下她的指尖。
“今日的好事可不止这一桩,”褚堰面上带笑,“走吧,我带你去。”
说着,他牵着她往外走。
安明珠抬脚迈过门槛,仰起脸看他:“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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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子:这还是我认识的大人吗?和一只蝉斤斤计较[裂开]
第82章
晌午过后, 安明珠就没有出过门。原因除了自己图佛选中的喜悦,还有就是所有事情过去的松快。
念恩堂的壁画完成,一段北朔的小历险,现在的她可是彻底放松休息。
两人出了院子, 接近傍晚的阳光不再猛烈, 照耀着不远处神圣的千佛洞。
脚下这条路, 对于安明珠来说太熟悉了,在千佛洞的日子,几乎每日里都会往返几趟。是去念恩堂的路, 路上哪处地方有坑洼,她都记得。
“去念恩堂?”她侧着脸看他。
褚堰今日从清早就开始忙, 现在终于得空, 便过来找她。一身的忙碌, 在牵上她手的一瞬间, 烟消云散。
“对,”他看着她,眉眼温和, “念恩堂已经修复完成, 一会儿和尚们要做一个诵经典礼。你作为念恩堂的修复画师,怎么能缺席?”
安明珠眼睛一亮,看去念恩堂的方向:“今日吗?”
褚堰颔首:“本来想早些叫你,担心打搅你休息。”
“这的确是好事, ”安明珠笑着,脸儿柔婉明媚, “我要去。”
等到了念恩堂外,典礼还未开始,有两个僧人在地上摆着蒲团。
见着安明珠过来, 僧人恭敬的喊了声,“先生”。
安明珠总觉得这声称呼怪难为情的,她才十九岁,哪里担得起“先生”二字?
给僧人还了礼,她走近了念恩堂。
从外室开始,一步步,慢慢的,走过长长的甬道,到达宽敞华美的内室。墙上的每一寸画笔,每一抹色彩,都有她的心血。
她仰头看着四方的尖顶,满目的精美。
历经许多个日子,原本颓败暗淡的念恩堂,如今重新焕发光彩。让她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值得。
“上面那么高,也是你画的?”褚堰站在旁边,同样仰脸看着四方尖顶。
安明珠嗯了声,手指指向顶上:“之前搭着架子,可以踩在上面。有时候画久了,还会觉得头晕,然后玖先生就会交给我一些绘画方法。”
褚堰看着她的笑脸,问:“和在纸上画不一样吗?”
“不一样,”安明珠道,手放下来,“这些壁画,我是恢复它们本来的样子;在纸上,那是自己的画作。”
“那么,”褚堰顿了顿,轻道,“你也想要画自己的壁画,是吗?”
安明珠收回视线,对上他的眼睛:“想。”
想,她想,任何人都会想。
褚堰笑了笑,心中明白,她要去沽安,不会跟他回去。
不知为何,如今他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失落,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定想要将她抓回去。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他的妻子有自己的想法,她要去做、去实现。这样明朗又活力的她,真的很美好,他不忍毁坏。
“好像要开始诵经典礼了,咱们出去吧。”他道。
安明珠嗯了声,慢他一步走在后面。
甬道中,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
她盯着男子的后背,修挺而有力。
再次的重逢,一起的患难和携手,她察觉他有些变了。要说哪里变了?她自己又说不好。
念恩堂外,僧人们已经到齐,坐在蒲团上面朝念恩堂。
明霞寺主持在最前面,身披袈裟,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而后,后面的僧人们便跟着一起。
不少人也来了这里,有工匠,有百姓。他们站在僧人们后面,或静静聆听,或虔诚祈祷。
夕阳照在这一片地方,远在天边的云层跟了起了一层七彩光晕。
有人指着云端,大喊着:“看,佛祖!”
众人看去,果然见着云上似有一尊坐佛,周身散发着光芒……
夕阳西下,诵经典礼结束,而云端的异象也跟着消失。
主持吩咐僧人,将今日之事记载下来。
这边结束了,安明珠和褚堰去了石崖大佛那儿,两人站在下面,仰望着。
“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宫里的人明后日就会到,”褚堰开口,面上平静,“明娘,我要回京了。”
他是公务前来,完成了自得回去复命。
安明珠心口被扯了一下,遂嗯了声。
“明娘,”褚堰唤着她,嘴角挂着轻轻地笑,“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好好的做完。”
他袖下的手攥了攥,手背上凸起着经络。
“嗯?”安明珠看向他,眼睛有惊讶、有不解。
她以为,他会问她跟着一起回去……
褚堰转过身,笑着面对她而站:“去作一面属于你的画壁。”
见她发愣,他双手捧上她的脸,眼中蔓延着喜爱。他真的如此喜欢她,不可救药。
所以,这样美好的她,就该继续美好下去。他不能自私的折断她的双翼,束缚着她。
安明珠眉间蹙起,软唇蠕动几下,慢慢送出几个声调:“你是说你不会再……”
“安明珠,你要气死我?”褚堰无奈苦笑,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我只是让你去画壁,没说会放弃你,你不准有别的想法。”
有时候觉得她聪慧,有时候又被她气得想吐血。
他有多爱她,她不会看不出,怎么可能觉得他会放弃?想都别想!
安明珠揉揉额头,眨巴两下眼睛:“褚大人,你这样做是不是……”
“我不管,”褚堰握上她纤巧的肩,凑近道,“你可以去画壁,做什么都好,但是不能不要我。”
安明珠看着他,他的瞳仁上印着她的脸。一时间,心口鼓鼓涨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海中,不禁映现出与他的初见,嫁与他时的欢喜,以及日常的交集,好的、坏的。
眼角微微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抿紧唇不说话。
见此,褚堰放软口气,哄着道:“好了,我以后说话不这么大声了。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安明珠喉间发堵,轻轻咽了咽,“觉得我可以?”
褚堰笑,眉眼柔和:“可以,明娘既有此才华,就不该埋没。”
“我会去储恩寺。”安明珠道,心情在这一刻分外明亮。
“我知道,在沽安,”褚堰颔首,低头看她,“我会去找你,那时候,你不要再躲我,好不好?”
安明珠眉间一皱:“大人你应该很多事要做吧?”
褚堰跟着皱眉:“不许皱眉,你只需点头。”
眼看她就是不说,他摇头叹了声。
他松开她,转身朝大佛走去,在几步外停下,然后双膝一弯跪去地上。
“佛祖在上,今日我褚堰对你起誓,”他额头落去地上,拜着,“此一生只爱妻子安明珠一人,惟愿与她白头偕老,望佛祖成全。”
身后不远处,安明珠将每个字都听进耳中,视线中,男子对着佛祖三叩首,认真又虔诚。
做完这些,褚堰起身,回看向这边。
漫天的霞光渲染,天空一边发黑,一边是红色。
大佛前,两人隔着几步,相对而站。微起的风,摇晃着两人的衣袂。
“安明珠,”褚堰唤她,脸上笑着,“你听见了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是他的元妻,也会是此生唯一的妻子。 。
宫里的人来了,有女官和内室。
会在邹家教授一些皇家规矩,待到邹博章去京城的那日,便一道回去。
褚堰与宫里的人交代清楚,此次沙州之行也算彻底结束。
公务上,他总能好好的完成。但是,对于妻子,他这次是带不回去了。
不过无所谓,来日方长,他相信有一天她会回去。
七月了,热燥之意退却不少。
日光仍然猛烈,只是风中带了凉爽。
这些日子不用再修壁画,安明珠没什么事做,只等着玖先生休息好,然后出发去沽安。
玖先生说,他要等这边最甜的那一茬瓜,等吃过了再去储恩寺。
这日,安明珠来了水清镇,想给玖先生拿些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