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么爱吃甜?等你牙坏了就哭吧。”邹博章言语中是无奈和纵容。
“她并不是只爱吃甜,”褚堰淡淡开口,视线在饭桌上一扫,“她更爱吃小馄饨,尤其是我府中厨娘做的。”
闻言,邹博章道:“就是去了邹家的那位苏姓女子?明娘回京后,便去吃,或者让她干脆留在邹府做事……”
哒,一双筷子落到桌面上,发出轻响。
褚堰看眼筷子,又看去邹博章:“苏禾是我褚府的人,明娘想吃馄饨,自然是在家里吃。”
真是放肆,这些个军中出来的就如此不讲道理?
邹博章笑笑,毫不在意:“一时在,又不代表一世都在,万一人家想留在邹家呢。”
褚堰皱眉,知道邹博章说的是苏禾。可他莫名其妙的就会往妻子身上想,她如今还是褚家的妇,可一旦她离开,就不会再和他有一点儿关系。
碧芷走进来时,就看见饭桌上的三人不用饭,而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尤其是褚堰和邹博章,两个男人平时也没那么多话,这厢分坐夫人两边,却好似要分个高下一般。
“我看伙房有一盘煮蛋,就给端过来了。”她走到桌前,才发现桌子满了。
看着盘盘盏盏的,她想着端上来应该也没人吃,遂准备转身送回伙房。
见状,褚堰忙道:“给我。”
接着他便从碧芷手里接过盘子,而后在自己手边腾出个位置,摆下。
盘中几个圆乎乎的蛋,正是他和安明珠从鸡鸭舍那边捡回来的。
他从中挑了一个外壳最光滑的,往前送去妻子面前:“明娘,吃个蛋。”
“好。”安明珠看他一眼,笑着顺手接下来。
褚堰亦看着她笑,薄唇一张:“这是咱们过晌……”
话还没说完,就见她将那只蛋放进了碟中,遂转过头继续同邹博章说话。
他唇角抿平,手心里还有鸡蛋留下的温度。
耳边是妻子开心的话语,不过并不是对着他,而是别的男子。说着沙州,说着关外。
心里逐渐郁结起闷气,捞起一旁的酒盏便灌进嘴里。
辛辣的酒液顺着口腔,进了食管,而后冲进胃腹,升腾起一股灼热。
“饭菜要凉了。”他提醒一声。
两个说话的男女看向他,才各自捡起筷子夹了东西吃。
虽然终于有了饭桌该有的样子,可褚堰还是觉得闷气,哪怕喝了几盏酒,仍旧没办法驱散,反而有愈发严重之势。
他看安明珠还是没有吃蛋,遂自己拿了一颗,剥开,露出里面软嫩的蛋肉,然后咬了一口。
唇齿间全是蛋香,明明很好吃……
一顿饭吃罢,也到了邹博章该回去的时候。
天完全黑透,好在没有风。
安明珠到大门外送邹博章,才知道人今日并不是从京城来的。而是昨天从这里离开,沿着往西北走的官道查看了一番,那正是邹老将军进京要走的路。
“以前在沙州也是如此,提前走一遍后面要走的路,查看情况,有无敌人之类。”他解释,即便到了京城,也没忘这么做。
安明珠点头,才晓得人昨晚到现在都没睡,便提议留在庄子休息。
邹博章摆手婉拒,说要回去看看邹氏,同时将府里事情安排下:“我就是担心,义父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罚我。必然不会像你那般,扔我一狠小树枝就算完。”
“那也没办法,谁叫舅舅自己跑来京城的?”安明珠笑,知道外祖是不会忍心罚这个小舅舅的,不然早派人来将他抓回去了。
“你还笑?”邹博章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摇着头,“你就不会说,到时候帮我求情?”
闻言,安明珠点头:“好,我帮舅舅跟外祖求情,说你追那贼子多辛苦?”
邹博章总算满意的颔首,伸手戳了下她的眉心:“孺子可教也。”
这一幕被站在门台上的褚堰看入眼中,一张薄唇抿成了直线:“邹小将军再不上路,城门要关了。”
不就是道个别吗?这都站在黑影里说了半天了。
“对,舅舅早些回去,好好休息。”安明珠跟着道。
邹博章翻身上马,又叮嘱了安明珠两句,这才双腿一夹马腹,骑着跑去了路上。
安明珠跟着跑出去几步,冲着黑夜喊:“路上小心!”
直到听不见马蹄声,她才转身往回走,也就看见了依旧站在门台上的男子,他还没有回去。
她走上门台:“回去吧。”
褚堰看着她,背在身后的左手握着一颗蛋,是她接过去一直没吃的那颗。
“怎么了?”安明珠见他不说话,问道。
“没什么。”褚堰道,声音有些冷清。
安明珠看去院内,道:“大人先回房休息吧,我去和尤婶说几句话。”
说完,她先进了大门。白日里吴妈妈带来几个人,她当时正在房里作画,没出来,正好趁现在过去问问情况。
迈过门槛,她回头看了眼,见男子还站在那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大门处离开,她在伙房里找到了尤氏,也就知道了吴妈妈对这边的安排。
新来的婆子正在洗刷碗筷,一旁的方桌上有一盘鸡蛋。
“这就是夫人和大人捡回来的蛋,”尤氏笑着解释道,“还是大人亲自煮的。”
本想离开的安明珠,因为这句话而驻足:“他煮的?”
此时的她正站在门边,恰巧看着褚堰走进厅堂,身影有些孤寂与落寞。
尤氏称是,跟着细细道来:“大人说是给夫人你煮的,因为不会做别的,只会煮蛋。”
安明珠呼吸一滞,想起了今晚的饭桌上,他留下那盘鸡蛋,然后送了一只到她手里。可她没吃,一桌子菜,那蛋实在不起眼……
从伙房出来,她回了房间。
推开房门,便看见男人站在桌前,看着她过晌的那幅画。
“还没画完,先记下来。”她关好房门,走去桌边。
褚堰嗯了声,并未往她看:“画得很好。”
安明珠去看他的脸,见着神色淡淡,没有丝毫笑意:“郎中今日没来吗?”
“来过了,过晌,在楼下的客房。”褚堰简短回答着。
安明珠抿抿唇,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忽的,视线定在桌子的一角,那里有一只鸡蛋。
“那个,”她有些小心的伸出手指,指着桌角,“是今天捡的蛋吗?”
褚堰终于抬眼,看着她嗯了声,随之手一伸便将蛋攥进手里。她又不稀罕,他怎么就带回房来了?
安明珠眼看他转身,朝门边的杂物篓走去,忙道:“别扔……”
下一瞬,男人停了脚步,回头看她。
“你说的嘛吗,母鸡冬日里很难产蛋的。”安明珠也不知道怎么就将他叫住,好歹嘴里说出来一个理由。
褚堰看看手里,又看看女子:“你想吃吗?”
到了这里,安明珠几乎可以确定,他手里的蛋,便是放进自己碟里的那只。心中有种说不上的感觉,或许不忍心糟蹋那一份好意,或许也算是自己捡回来的……
“嗯,好。”她应下,声音轻软。
男人嘴角起了淡淡的笑意,迈步走回来:“可巧,还热着的。”
桌上的画被收了起来,两个人坐到桌前。
“给我吧。”安明珠伸手过去,想着将蛋接过来。
可是对方并没给,而是直接将蛋往桌角上一磕,随着一声脆响,蛋壳上便有了裂纹。
“我给你剥,”褚堰看着她道,手掌将蛋在桌面上滚了一圈,“蛋皮锋利,你的手要作画,不能伤到。”
安明珠想说自己没那么娇弱,可看他已经剥开,也就没说什么。而且说话间,能嗅到他那边淡淡的酒气,也是她和邹博章说话太多,竟都没注意到他这边。
当接过剥好的蛋,果然指尖试到有淡淡温度,可是伙房中的那一盘明明已经凉透。
她缓缓咬上一口,舌尖卷着送入口中。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答。
所以,他一直攥着这只蛋,因此没有凉透吗?
夜里收拾完毕,房里熄了灯,两人躺去床上,还是每人单独一床被子。
安明珠正习惯得准备转身朝里时,一只手探进她的被中,握上了她的手。
还不待她明白上来,便感觉到他的靠近,属于他的呼吸扫上耳际。
不禁,她的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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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舅舅:笑死了,真有人追老婆是带着去捡蛋吗?
大人:呵呵,有人连一起去捡蛋的人都没有!
第49章
房中静寂无声, 炭盆里烧得通红,不停地往外散发热量。
床帐间,安明珠被身后的微动吓了一跳,她的手腕被微凉的手指握上, 带着轻轻的拉扯。
从来, 就算同睡一榻, 她和他都是有自己的位置。可如今,她明显的感觉到他的靠近……
“早些睡吧。”她从齿间艰难挤出几个字,而后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并快速转身,面朝床里。
她缩着脖子, 根本无有半分睡意, 心里慌乱得厉害。
他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