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京城时的那般精致,这里只需简单收拾一下就好,显得人清清爽爽的。
也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褚堰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他站在门边,一眼看见妆台前美丽的女子,一缕晨光洒在她的脸上,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光。
“今日腊八节,过来吃腊八粥。”他嘴角一笑,遂走去桌边,将托盘放下。
安明珠看过去,他将一个汤碗端着放到桌上,而后取两只小碗摆好:“这些事交给别人做就行。”
褚堰垂眸,拿勺子往小碗中盛粥:“这是我小时候吃的,很好吃。左右无事,便做来尝尝。”
安明珠走去桌边,坐下,下一瞬,他便将一碗粥放来了她手边。粥熬的软糯,豆香混着米香,单看这卖相,就知道好吃。
而她也饿了,遂拿起汤匙搅着粥碗。
见她这般,褚堰嘴边泛出笑意:“你的碗里加了糖。”
闻言,安明珠看着碗,可能是碗在盛粥之前就放了糖,所以她并没发现。她拿手指试了试碗壁,立时试到一股烫意,赶紧缩了回来。
褚堰见她这般,遂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碗拿到自己面前,然后捏着汤匙搅着散热。
“我自己来。”安明珠伸手,想去要回来。
“我来,”褚堰看她,又道,“今日既是腊八节,便该回京才是。不若用完早膳,我们回去?”
安明珠往他的腿看了看:“你身上伤还没好。”
她可记得那一身淤青,没个十天半月的,消不下去。
因为她的这句话,褚堰心里一软,语气跟着温和许多:“我没那么金贵,现在都不觉得疼了。你看我嘴上的淤青,是不是快褪了?”
为了证明般,他指尖点了下自己嘴角。
安明珠看过去,是觉得淤青淡了些,可是又记得他走路还是很慢。
“骑马吧,”褚堰又道,低下头继续搅着粥,“你也骑,路上慢慢走,过节嘛,你该回去看看岳母。”
说完,他将粥碗送回到她手边。
安明珠看着粥碗:“骑马?”
褚堰端起自己的粥碗,嗯了声:“你不是要作策马图吗?自己可以骑马感受下。”
他的这个主意,安明珠觉得不错,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今日借着回京,正好可以骑马。
“要不,你还是坐马车吧。”她始终觉得他的伤没这么快好。
褚堰摇摇头:“我想骑。”
见他这般说,安明珠也没再多问。今日腊八,是应该回京的。
事情算是定下,她舀了一匙粥吃到嘴里。
粥又香又糯,齿间还咬到一片软软面面的东西:“栗子?”
她头次在八宝粥里吃到这个,竟然出奇的好吃。
“有,”褚堰点头,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爱吃的,“小时候腊八节,娘和阿姐也会做八宝粥,因为家中没那么多样的谷米,便就有什么放什么,凑齐八样来煮。”
安明珠吃着,浑身都觉得暖暖的:“你家庄子里也有栗子树?”
褚堰笑意一淡:“是褚家的,有时候栗子落到地上,我和阿姐就会捡回来,还不能让人看到。”
“为何?”安明珠问,褚家的难道不就是他的,为何还要怕别人发现?
褚堰吃了一口粥,云淡风轻道:“因为被人看到,会放狗咬我们,那狗跑得可快了,和咱们府里的虎崽一样。”
安明珠胸口一堵,他看似简单的说着往事,显然并不知道武嘉平将他小时候的事已经告诉了她。他笑着说这些事,是想让她也跟着笑……
他前日说,他在哄她。眼下,他揭开自己的伤疤,用这些来哄她?
“怎么不吃了?”褚堰见她停了手,往她碗里看了眼,“是不是想吃栗子?”
说着,他将自己碗里的栗子挑出来,送进了她碗里。
“那,你躲开了吗?”安明珠问,声音轻轻的。
“嗯?”褚堰反应上来,她问得是他被狗追的事,唇角一弯,“是,躲开了。”
然后,他看见她偷偷松了口气。
他回来低下头,吃着自己的粥。回想起那日与阿姐捡栗子,其实,他们根本没有跑掉。
一个九岁,一个五岁,他们怎么跑得过恶犬?
是阿姐停下吸引了恶犬,然后被咬上小腿。他亲眼看见阿姐跌倒在地,还不忘让他快跑。
再后来,他用铁线做了个套,将那只恶犬勒死了……
他抬眼去看身旁安静吃粥的女子,心头一软。他以前经历的那些恶劣,她应该都想不到,这样也好,说与她听的时候,她最多只会问是不是跑掉了?
而他,就告诉她好的结果。 。
阳光不错,两匹马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安明珠披着竹青色斗篷,身下是一匹温顺的母马,走在路上相当稳当。
身旁,褚堰的马就高大些,身形矫健,四腿修长。
天虽然冷,但是四下的空旷,却让人觉得心情多了份宽广。
“这是去京城的路吗?”安明珠前后看看,这条路都看不到头。
因为是冬天,总感觉景物也是一样的,一时有些分不清南北。
褚堰看去前方,道声:“左右是走不丢的,这些路我熟。”
听他这般说,安明珠便继续骑马往前走。
前面的路平坦,她干脆双腿轻夹马腹,让马儿小跑起来。
风拂面而过,不算是真正的驰骋,却也有份独特的自在。于是,她又让马儿跑得快了些。
后面,褚堰看着跑远的妻子,嘴角淡淡而笑:“夫人,别跑那么快,我追不上。”
安明珠回头看他,见他还是慢悠悠的走:“我去前面等你。”
左右就是这条路一直走,走不丢。
等跑出去一段,安明珠勒马停下,因为前面有一处上坡路。而她记得,从京城到田庄,并没有这处坡路。
不禁心中狐疑,是否走错路?可褚堰方才明明说,这路他认得。
安明珠蹙眉,察觉到他这句话的不对劲儿。他只说不会走丢,可并没说这路是对的。
她回头去看,男人仍旧慢悠悠的骑着马,隔着一段长长距离,她能感觉到他一在直看她。
“这路对吗?”她朝他喊了声。
褚堰看眼前面的坡,似乎也有些不确定:“要不夫人先去坡上看看,能否看到京城的城墙。”
闻言,安明珠哭笑不得,方才他还说认得路,这厢就不确定了?
可也没办法,只好骑马上坡,总要先知道自己在哪里,才能做后面的打算。
马儿跑了好久的路,上坡的速度便慢了些。
安明珠只想这路千万别是走了相反方向,要不然又是麻烦。
这厢,终于跑到了坡顶,清冷的风扑面而来。
她抬手贴着额上,挡着落下来的阳光,好让自己看得更远一些。
远处并没有城墙,京城不在前面。
正在失望之际,忽的,一片招展的番旗映入眼帘。
立时,安明珠愣住,仔细去看那旗上的绣字,竟是一个大大的“邹”字。
同时,也看到了坡下的一座白色帐子,来往走动的士兵,骏马的嘶鸣声……
身后传来马蹄声,她回头,见是褚堰骑马跟了上来,他身姿笔直,面容柔和。
“那是……”安明珠抿抿唇,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
褚堰颔首,唇边带笑:“是邹老将军,你外祖。”
“真的是,”安明珠心中澎湃着,跟着笑开来,“所以,你知道,是故意走这条路?”
还说什么腊八节必须回去,说一起骑马,说上坡来看有无城墙……
他分明就是刻意引她前来,来迎接外祖。
褚堰勒马停下,看去坡下面:“夫人快去吧,我在后面慢慢走。”
“嗯。”安明珠点头,冲他一笑,而后便骑马往坡下跑去。
前面的番旗越来越清晰,帐子也越来越近。
安明珠心中激动起伏,完全没想到,褚堰会带她来迎外祖。
很快,她停在营地外面。
有士兵发现了她,走过来询问。
她说想见邹老将军,知道军中有规矩,便从身上拿下一块玉牌,让士兵送进去。
玉牌为圆形,上头刻着两个字:明珠。
士兵让她等候在此,叮嘱不许乱走,这回折返回营地,一路进了大帐。
安明珠深吸一气,从马上下来,而后就等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帐子。
过了一会儿,帐帘掀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
最前头的是个男人,头发花白,遥遥的望向路上。
随之,大跨步往这边走,身上铠甲发出嚓嚓的声响。身后几名将领想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眼看人越来越近,安明珠忍不住往前跑了两步。
“明珠!”来人唤了声,声音中全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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