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常吗?刚被一个心机女子设计,差点儿家里就多个妾侍了, 他还能笑出来。还有那夏贺轩,竟是挟恩图报……
想到这里, 他又问:“夏公子那边,需要属下走一趟吗?”
毕竟是有恩,真的不管不问, 那些有心人便会给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尤其,还是大人即将升迁的节骨眼儿上。
“不用了,”褚堰嘴边的笑消失,眼中划过失望,“随他们去吧。”
如果今天的事,夏贺轩能想通,那就应该好好管教妹妹,而不是纵容。
说什么夏谨的名誉重要,难道他妻子安明珠的名誉不重要吗?
无非,还是自私罢了。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暖阁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他的眉头皱起。
暖阁内,宅主人将最好的茶送了进来。
惜文公主坐在正座,看着下面站的两个女子,刚想招呼人坐过来,在看到女官严肃的脸时,只能作罢。
“安明珠,你能看出两块料子的不同,是不是也熟悉各种针绣?”她问,通过辨认布料,这时最直接的方法。
安明珠一笑,回道:“是通过颜色,那帕子是才染的,上头气味儿还未散去。”
惜文公主恍然大悟:“我听父皇说过,安家大爷擅长丹青,且会自己研磨颜料,原来你也学了这本事。”
“只是略懂而已。”安明珠闻声道。
“还有一事我也不懂,”惜文公主继续问,“那夏家女如何知道褚大人今日会穿什么衣裳?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
安明珠自然知道她没有恶意,便就认真道:“大人从炳州回京,受同窗之拖,顺路带上了夏谨。路上时日多,夏谨自然知道大人都带了什么回京,包括布料。”
惜文公主明白上来:“所以她记住了那些布料,以她的心机,说不准还偷偷剪下布角收好。”
“应当是如公主所说,”安明珠点头,“毕竟带回的布料,只有三块是男子可用的。”
“我懂了,”惜文公主眼睛一亮,说道,“夏家女从兄长处知道你夫妻俩今日来看宅子,所以匆忙将帕子染上色……可是也不对啊,她怎么知道褚大人今日穿哪件衣裳?”
安明珠也不急,慢慢解释道:“因为剩下的就看运气了,运气好,便会撞上。大人平日办公务都是身着官服,在家穿普通常服,若正式出门,自然会着新衣。”
那夏谨自然没有本事知道别人穿什么衣服,如此就是赌,事实证明,还真赌上了,虽然结果不是想要的。
惜文公主心中疑惑解了,不停点头,眼中更是生出欣赏:“难怪我父皇也夸你,你还真是机灵。”
安明珠垂首,道了声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做得好就该夸。”惜文公主站起来,走去人跟前,“还有,上次你的那幅字,父皇果然喜欢。”
提起这幅画,安明珠不好多说什么,只不多是耍了个小聪明罢了。
可惜文公主显然对此很在意,又道:“就连母妃也夸我,这次礼物选得好。所以,我得谢谢你。”
“那是因为官家尊师重道。”安明珠温婉回了声。
她的回答,让惜文公主很是满意,看过去的目光也更加喜欢:“安明珠,一会儿和我一起逛逛这宅子好不好?”
安明珠没急着应下,而是往女官和左总管看去。
左总管觉得这褚夫人稳当又识大体,便道:“这厢就要劳烦褚夫人了。”
见此,安明珠便就应下来。
日暮西垂,暖阁的门开了,走出来的先是左总管,而后便是几个女子。
褚堰等在廊下,在几人中看到了妻子。
但是几人并未就此分开,只尹澜一人道别,而后带着婆子离开。安明珠则继续跟在惜文公主身侧,往宅子深处走去。
察觉到他还等在这儿,左总管缓步走过来。
“对不住啊褚大人,公主现在要和令夫人逛逛宅子,”他笑着解释缘由,也晓得自家小主子不玩够是不会回去的,“要不大人先回府,等这边结束,咱家必将夫人好好送回府去。”
褚堰皱眉,眼看妻子已经走远,也是没有办法。
“咳咳,”左总管清咳两声,又道,“褚大人,公主在此游园,你在这里实有不便。”
“知道了,还请总管照顾下我家夫人。”褚堰淡淡一笑,朝对方拱手一礼。
左总管回礼:“那是自然。”
说罢,人便回身,朝惜文公主的方向走去。
褚堰自然也不能继续留在这儿,积攒在心里的那些话,如今还在迅速膨胀着。
下一瞬,他亦是转身离开,那残破的袍摆随之翻飞。 。
安明珠是没想到惜文公主这般能走,沿着宅子的小道,就这么走了一圈下来,似乎还觉得意犹未尽。
要不是女官提醒天已黑,她甚至想在梅林里饮酒品茶。
最终,惜文公主决定回宫,因为与安明珠聊得投机,甚至说年节时,让她进宫去陪着说说话。
安明珠只是得体笑着,未敢直接应下。
她不是这宅子的主人,所以惜文公主离开时,只是在大门内相送。
隔着大门,她看见那架豪华马车离开,终于松了神经。可是整个过晌,她都没有坐下休息,两条腿现在累的不行。
这时,宅子的下人走过来:“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你是否现在回去?”
闻言,安明珠记起左总管的话,他说褚堰已经先行回府。想来这个马车,便是左总管安排送她回府的。
正当她准备点头的时候,一道声音斜刺里传来。
“不用麻烦。”
安明珠循声看去,见着从墙下阴影中走出的褚堰。
他没有回去,一直等在这里?
见她发愣,褚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她,而后对那下人道:“他是我夫人,不知我们是否还可以在园子里看看?”
“这么晚了……”下人有些迟疑。
“通融一下吧,”褚堰笑着请求,手已经握上妻子的,“我们本是来看宅子的,都没来得及看。”
过晌在暖阁的事,下人也是知道的,眼前这对夫妻差点儿被心机女算计了。而且也知道了对方身份,不是歹人,万一真买下宅子,说不定还是他后面的主家。
想到这里,便道了声好,并不忘提醒,因为这宅子准备出售,所以大部分地方都没有灯,让两人注意脚下,并好意给了两人一盏灯笼。
等下人离开,安明珠不解的问:“大人要做什么?”
这到处一片黑,怎么看宅子?
褚堰看她,手指尖扫过她耳畔:“白日里,你定是没好好看那梅园,现在我们去看。”
他说得倒也没错,安明珠是在梅园呆过,可是要说赏梅,讲实话,她真的没看进去。因为有事,所以自然没那份心情。
可是现在去,她实在又累得慌,便就实话道:“我的腿累了,要不……”
“我背你。”褚堰道,手掌贴上她的脸颊,闻声道,“夫人给个机会可好?我走路很稳的。”
安明珠心中某处微微一动,嘴角蠕动着:“什么……”
褚堰靠近,低头看她:“以报答今日夫人救命之恩。”
安明珠仰脸看他,其实心中明白,他对那夏谨根本没有心思。若他有,也无需那夏谨如此费尽心思了。
“夫人看什么?”褚堰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笑着拿指尖点她的眼角,“你这样真的很好看,知道吗?”
是好看,也有简单地纯澈,让他心里软成一团,想对着她笑,哄她开心。
安明珠脑袋一侧,躲开他的手:“你怎么了?”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现在的开心,是丝毫不掩饰的开心,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可不像那个总把心思藏起来的褚大人。
褚堰没让她逃开,手扣在她后颈上:“因为我很欢喜。”
欢喜于她那流露出的一丝在意。
“走,别太晚了。”他说着,然后在她面前转身,半蹲下去,“夫人,上来。”
安明珠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有些犹豫。
见她不动,褚堰站回来,将灯笼杆往她手里一塞:“你来照路。”
说着,他拉上她的另只手,随后自己身形往前蹲下,就这样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背上。
突然间趴到他的背上,安明珠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就扶上了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她小声说着,并往四下看去。
瞧她谨慎的样子,褚堰一笑:“不用担心,没人会看到。我在这里站了半天,该走的人都走了,连宅子主人也走了。”
说着,他背去后面的双臂将妻子往上托了托,让她不至于姿势难受。
安明珠只觉自己轻轻颠簸一下,而后就被他稳稳背上:“我以为你回去了。”
是左总管说的,让他先回府,却没想到他一直等在这里。要说她近半日没捞着坐,他何尝不是?
“是我要带你来的,自然不能丢下你自己回去。”褚堰感受到背上小小的重量,迈步往前走,“更何况,我还没去梅林看看。”
安明珠总觉得别扭,身子略显僵硬:“我自己走吧。”
褚堰没放她下来,迈步走上一条小道:“夫人打好灯笼,剩下的交给我。”
安明珠看去周围,因为宅子现在无人居住,所以几乎见不到灯火,她也便将手往前伸去,为他照着路。
“我今天很高兴。”褚堰说,满肚子要跟她说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一句他很高兴。
安明珠低头,看着男人后脑:“大人也是奇怪,被人算计还觉得高兴?”
褚堰笑出声:“不管怎样,我就是高兴。”
夜幕上挂着一轮冷月,圆圆的银盘一样。
前方飘来淡淡梅香,证明他们即将到达梅园。
没了人,四下一片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褚堰背着妻子走进梅园,带着她在花枝间行走,走遍了这片花海,最后停在那株老梅树前。
“让我下来吧。”安明珠道,她只是觉得累,又不是不会走路了。
这次,褚堰将她放了下来,她才站到地上,他便将她揽住,带到自己身侧。
“记不记得今年的初雪?”他侧着脸垂眸看她,声音温柔,“那天我们也看到了梅花,只是还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