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是十多日便是年节,家家户户忙着准备。
当然,这个时候不止有百姓忙年,辞旧迎新;朝廷同样忙碌,想在年节前将积攒的事务料理清楚,来年顺当开始。
水部郎中的案子,便在京兆府审理,主审便是官家指定的给事中褚堰。
不管是修画师,还是戴家搜出各种名画、古籍,都是板上钉钉的罪名。按照本朝律例,戴滨牵扯炳州贪墨案属实,被判削去官职,来年春问斩。
一干牵扯人等也皆已伏法认罪,按律判刑。
事情到了这里,百姓以为这桩大案终算是结束,至少他们看到的是这样。当然,也有人认为戴滨只是个替罪羊,毕竟他才官居六品,且负责水路事宜,在京城这种地方,他可以说并没有什么权势,能一手造成炳州贪墨案,似乎有待商榷。
案子的事传到了邹家,邹家父子也在谈论此事。
“咱们在边城吹风吃沙,守护国土,这些奸臣却忙着争权敛财。要我说,就该将这些人送去关外充军,处斩实在是便宜了他们。”邹博章在院中蹲马步,神情略冷。
瞧瞧那案子里银子的数目,够军中买多少棉衣了?这些草包吃好的喝好的,军中兄弟们却在挨冻。
邹成熬双手掐腰,站在房门外:“咱们军人不管朝中事,你忘了?”
邹博章嗯了声,说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些文臣总爱勾心斗角,能利用的都会利用,哪怕是血缘骨肉。”
邹成熬没再说什么,大跨步走出院子,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
他也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如果可以,他想带着女儿和外孙女去沙州。那里可能没有京城的繁华舒适,但是人活得自在。
刚进到女儿住处,就见到那母女两坐在朝阳处说着话。一同的,还有胡清。
“老将军快来,我们正说到沙州呢。”胡清招手道。
邹成熬走过去,先看了看女儿脸色,似乎是一日好过一日,不由心中感激胡清:“还是得胡御医啊,我家阿敏的病终于好起来了。”
胡清摆摆手,笑着道:“身为医者,这是应该的。”
两人彼此客套两句,话题自然而然说去了沙州。
胡清询问着关于关外异族的医术和药材,邹成熬也是将自己所知一一相告。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沙州了。”胡清听得心动,想去亲眼看看那长在雪山上的药草。
安明珠听了,问道:“御医真要去沙州?”
胡清捋着胡须作思忖状:“想去。当然,你不用担心,你娘的病肯定会在年节前好起来。”
听他这样说,安明珠高兴的抓上母亲的手:“太好了。”
至于两位老人,是越说越投机,后面干脆到亭子里边喝茶边聊。
母女俩倒还是坐在软凳上,见没有旁人在,邹氏问起了夏谨那件事,安明珠并不想人太担心,简单说了下。
“人就是这样,你不去害她,她却想着法儿害你。”邹氏道声,身体渐渐好起来,说话也有了力气,“就说田庄的事儿,亏着你想到,去走了一趟。要是再多些时日,指不定就落到了别人手里。”
安明珠颔首,想着从田庄回来有两三日了。关于田庄的事,安家那边至今还没有表态,要说那边也要仔细查查的话,此时也该有结果了。
正在这时,吴妈妈进来院中,后面跟着安老夫人身边的章妈妈。
章妈妈上前来,先是看了眼邹氏的气色,而后行了一礼:“大夫人,老夫人让你回府去,商议城北田庄的事儿。”
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了。
邹氏少了病痛折磨,也便有多余的精力思考:“章妈妈辛苦,只是不知道府里是想怎么处理这事儿?而这事儿,又是谁做的?”
章妈妈脸微僵,知道这次是安家理亏,恰巧又是邹成熬回京,便扯出一个笑:“这些奴婢也不清楚,大夫人且先回去,中书令和老夫人一定会给一个交代的。”
亭子那边,邹成熬见着安家来人,不悦的皱眉,想要上前为女儿说理,被胡御医拉住。
说,这毕竟算是安家的事,莫要去插手沾惹。而且这事儿也不用这位老将军亲自出马,就是人一句话不说,那安家也得仔细掂量。
这厢,安明珠听了,便道:“娘还需要养身体,不若女子回去走这一趟。”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吞了母亲的产业。而且,由她走这一趟也合适,万一安家想稀里糊涂糊弄过去,她便也糊弄一句自己做不了主。
左右,这件事不弄个清清楚楚,邹家这边绝不会罢休。
章妈妈见邹氏不回去,也没有办法,只好应了安明珠的说法。
稍微准备了下,安明珠就准备出发去安家,而邹成熬也让邹博章跟着去一趟。毕竟是他女儿的事,邹家要说法也正常。
邹博章对这一趟是想去也不想去,想去,是怕安明珠自己一个人吃亏;不想去,则是实在不想和安家那群虚伪的人打交道。
碧芷为安明珠披上斗篷,就先一步走出去,想到马车那里等着。
才走到大门处,就见着褚堰走进来。
“大人,你怎么来了?”她走上前,见着人一身常服,应当是下朝后先回了府,后面才来的邹家这里。
也不知怎么了,这些日子,夫人走到哪里,大人就要跟到哪里。还在庄子被人打得浑身是血……不对,他也把对方打得浑身是血。
说起来,他抓到的那俩贼子,如今可起了大作用,是人证。
褚堰只是嗯了声,然后看去她身后,见着一双男女自垂花门下走出,正是自己的妻子和邹博章。
隔着这样远,都能看到邹博章脸上的笑,着实碍眼。
“明娘。”他走下门台,朝前走去。
安明珠正和邹博章说着田庄的事,不期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顿时就停了脚步。
“他倒是往这儿跑得勤快。”邹博章不咸不淡的说道,手里正玩着一颗小石子。
褚堰很快便走了过来,看着妻子裹得严实:“你要去哪儿?”
“诶,褚大人,”邹博章将手在褚堰面前晃了晃,声音拖着腔调,“我好歹算你的长辈,不该对长辈问声安吗?”
闻言,褚堰倒也照做,拱手朝对方做了个礼:“小舅舅,可否先行避让,我与夫人有话要说。”
“叫舅舅就行!”邹博章脸往旁边一别,遂抬步走去前面。
这里只剩两人,褚堰便开口道:“你要去安家?是不是说田庄的事?”
他一看妻子和邹博章一起出门,心中便已猜出七八。
安明珠点头说是,然后想着他应该会离去。
谁知,褚堰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安明珠觉得不妥,“这是安家的事,大人还是别插手的好。”
“要去,”褚堰语气肯定,“我难道不是因为此事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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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让狗子过两天自以为是的好日子吧。
第56章
他所说的话, 安明珠自是不信的。
她可还记得当日在冰河上,他和人打架满身是血,最后动都不能动,为了不让人看见, 后面藏去了芦苇中。
真要明出来, 还不将他的这件事散播的人尽皆知?
褚堰看出妻子眼中的不信, 遂笑了笑:“好了,我说实话。我从同窗那里借来一幅画,是前朝塞外牧马图, 你要不要看?”
安明珠看他,心中自然是想看的, 毕竟她的策马图还未完成。尽管从外祖和舅舅口里听了好些沙州的叙述, 但到底不是亲眼所见。
“我们别在这儿耽搁功夫了, ”褚堰见她不说话, 牵上她的手,“赶紧去安家把事情解决了,咱们回府看画。”
安明珠知道他不会走, 也就没了办法, 想想确实去安家是眼下要做的。
邹博章等在大门外,手里握着马缰,一转头就看见一男一女从侧门走出来。
他皱了皱眉眉头,走上前两步:“褚大人也要跟着?”
褚堰脸色清淡, 言语一如既往简略:“要和夫人商议事情。”
邹博章摇着缰绳,扫一眼对方:“褚大人整日往我邹家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褚府。”
褚堰也不在意,拉着妻子的手下了两级台阶,向马车走去, 淡淡扔下四个字:“不必客气。”
“我客气?”邹博章指着自己,脸上一副好笑。
见两人先后上了马车,他心道,都说文臣清傲,不想这位给事中如此脸皮厚。
一辆马车,一匹骏马,没多少功夫后,便到了安府门前。
还是那宽阔的门庭,威武的石狮子,守门的下人一个个的都没有表情。
管事将人从侧门领进府中,便一路往正厅引。
今日这事要解决好,安家的态度很重要。自然,是要去正厅的。
至于褚堰,安明珠没让他一起跟着去正厅,省得他牵扯进去,再生出多余麻烦,便让他去了大房院子等着。
“这一进安家大门,我就浑身不舒服。”邹博章道了声,看着前方偌大的门厅。
安明珠莞尔一笑:“事情谈妥了,咱们就回去。”
说着,两人同时进了前厅。
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二房的卢氏,三房安陌然夫妇俩,还有姑奶奶安书芝。
安明珠是没想到姑母会回来,朝人点下头,算是招呼,对方回以一笑。
这时,安老夫人被人扶着,从后堂走出来。立时,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安老夫人坐上正座,眼睛看了一圈儿,随后道:“都坐下吧,没外人在,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这话只是说说而已,倒不会真有人不讲这个礼数。
等她坐好好,众人也都坐去了自己位子上。
“我听说褚堰也来了,”安老夫人道声,手往旁边高脚桌上一搭,“怎么没见着他?”
安明珠坐在左侧,与姑母隔着一张方面茶桌,闻言回道:“今日只是过来商量家里的事,他不用过来,现在在我娘院子里。”
安老夫人颔首:“说得是,他们男人操心外面的事就行,这家里事的交给女人。”
知道褚堰不过来,她心中松了口气。要是人真过来,怕是这满厅的人都比不过他一个。
想到这里,冷冷的看了眼坐着不语的卢氏。
卢氏自然是察觉到了,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