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重新清洗一次后, 罗芙枕着萧瑀的手臂,抱着他的腰睡着了。
上午跑马她已经有些疲惫,连着陪萧瑀疯了三场,罗芙几乎才躺稳就陷入了熟睡。
不知睡了多久, 罗芙迷迷糊糊地发现萧瑀又在亲她了, 然后在她尚未足够清醒甚至以为这只是两年来她偶尔会做的那种梦时, 萧瑀直接带着她与枕头都往床头移了一截, 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是真的回来了。
怎么这样呢?
离京前如此, 才回来又是如此,仿佛不珍惜机会就再也没了下一顿。
罗芙连眼睛都不想睁了, 咬着唇朝一侧偏头,一手在他石头般的手臂上抓了一下。
罗芙并不知道,在萧瑀眼中, 她的长发蓬松又散乱地铺满了整个枕头, 她的脸颊布满了胭脂般的酡红,浅浅的粉色一直蔓延到了耳后与脖颈。她倔强地闭紧嘴唇,可她还是发出了断断续续的鼻音,她的人在随着他动,连她指甲划过他胳膊带起的疼都让萧瑀格外满足。
如果说歇晌之前的萧瑀像只饿了太久狼吞虎咽的野兽, 此时的萧瑀就是已经解了那股饿劲儿但美味在前依然还想再尝尝的那只野兽, 因为不急, 所以细嚼慢咽。
“我在漏江经常做这样的梦, 夫人有梦见过我吗?”
拨开夫人耳边的发丝,萧瑀靠近了问。
罗芙不想让他得意, 故作冷淡:“梦见过,梦见你要在那当一辈子知县再也不回来了,我回了娘家, 媒人一次带来好几个青年才俊的消息,我觉得哪个都好,竟为该选谁发起愁来。”
萧瑀笑了,声音平缓地道:“我也做过这样的梦,不过在我的梦里,夫人已经选好佳婿换上嫁衣要出嫁了,我不甘心,趁乱混了进去,夫人不肯随我走,我一生气,便直接与夫人在别人床上成就了好事,夫人也像现在一样,不肯看我……”
罗芙恼得去捂他的嘴。
萧瑀顾忌着父亲、兄长以及在外读书学武的侄儿们要回来了,没有恋战。
夫妻俩分别在前院、中院收拾的,换好衣服再见面时,罗芙脸颊红扑扑地靠坐在东次间的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萧瑀一身青色锦袍,衣冠齐整,目光清正,十分的道貌岸然。
罗芙瞥他一眼,对着茶碗轻讽道:“二哥其实当不了奸臣,因为旁人一看他那样就会防备他,他稍微做点坏事就会被人发现,你才是真正的奸臣苗子,就是那种明明做了坏事别人也会被你的仪表气度蒙蔽,反而去质疑揭发你的好人。”
萧瑀硬挤到夫人旁边留出来的那一掌宽的榻沿上,一本正经地道:“真被夫人说对了,据史书记载,很多遗臭万年的奸臣其实都生得一副好容貌,先利用容貌之长取信于帝王,大权在握后再露出真面目。不过夫人放心,我曾立志做个贤臣,绝不会走上歧途。”
罗芙稳稳捧着茶碗,拿脚踹了他一下。
萧瑀立即改坐到另一头,握住了夫人的一只脚。隔了两年的重逢,若非怕父母兄嫂笑话,萧瑀更想时时刻刻与夫人黏在一起,不一定非要做那种事,只是看着夫人陪着夫人便可。
今日的萧瑀简直像盆表面漆黑内里仍然发红的炭,稍微吹口气就能重新熊熊燃烧起来,罗芙实在怕了他,匆匆几口喝完凉茶,任由萧瑀主动伺候她穿好鞋子,罗芙就赶紧带着他出发了。
黄昏的夕阳明亮柔和,徐徐吹来的风比晌午那会儿凉了一些,正好带走罗芙脸上未散的热度。
罗芙刻意跟萧瑀打听一些正经事:“庞信接替你当了漏江的知县,当地百姓都服他吗?”
萧瑀:“时间一长,百姓对他的敬服可能还要胜过我,因为我能做的庞信都能做,我做不来的,譬如亲自带民壮去拦杀滇兵,庞信也能做。”
萧瑀习武是为了防身,他没杀过人,也不想杀人,真去战场,他可能最多当个军师制定战术。
罗芙看他在家书里自吹自擂了很多次,骤然听他谦虚起来,罗芙竟很不习惯,也不太爱听,下意识地道:“没有你提携庞信,他哪里懂得如何治民,百姓与蛮族都不服他,他单枪匹马又如何拦得住滇兵?”
萧瑀笑了,握住夫人的手道:“是,夫人觉得我最厉害,那我便是最厉害的漏江知县。”
罗芙:“……”
她一把甩开这厚脸皮的手,朝前小跑了一段。
到了万和堂,见两位嫂子带着盈姐儿正陪婆母说话,罗芙掩耳盗铃般先揭发了萧瑀隐瞒的一个秘密:“母亲,刚刚我瞧见三爷手背上有道疤,问了才知道他前年竟然差点从山上跌下来!”
小两口一出现在堂屋门前,邓氏就注意到小儿媳粉扑扑的脸了,都是过来人,谁能不懂?
只是不等邓氏想法子缓解小儿媳的尴尬,她先听到了小儿子的惊险经历,一颗为母之心立即泛滥起来,离席冲到小儿子面前,拉起小儿子的手细细检查。
萧瑀无奈地与夫人对个眼色,先专心安慰母亲。
罗芙坐到一旁,将盈姐儿叫到身边稀罕,刻意不去看两个嫂子。
杨延桢、李淮云体贴地都去听婆母与小叔说话了。
最先回来的是三个孩子,已经十岁的大郎对三叔的记忆最深,在侯府门口听赵管事报喜,大郎带着同去国子监读书的亲弟弟三郎欢呼着朝万和堂奔来,并第一个扑到了萧瑀身上。
萧瑀是站着的,刚想像提盈姐儿一样将大侄子提起来抱着,然而与夫人温存了一下午,他这双能把夫人翻来覆去的手臂竟托不动小牛一般壮实的大侄子了!
“这是什么?”
萧瑀微微皱眉,双手配合那嫌弃的神态很是自然地松开了大郎的腋窝,再指着大郎右肩处的一片脏污问。
大郎扭头瞅瞅,反应一会儿才记了起来:“晌午用膳时有两个同窗打闹,甩了一块儿肉……”
萧瑀立即退开两步。
正要扑过来抱三叔的三郎被这一幕唤起了曾经的记忆,停在原地不动了。
杨延桢:“……你们俩先去收拾收拾,等会儿再来见三叔。”
罗芙替孩子们道:“不用了,这种一回来就鸡蛋里挑骨头的三叔不要也罢,大郎、三郎过来,三婶这里有你们爱吃的桂花糕。”
这时,从定国公府上了半日文课又练了半日武课的二郎回来了,脸上的汗身上的灰土虽然都被随行的乳母擦了干净,可他的头发还没洗,带着这个年纪的男娃疯玩一日后常见的汗气。
李淮云抢在萧瑀前面提醒二郎给三叔行礼,但不要挨得太近。
萧瑀:“……”
闲聊声中,萧荣与萧璘同时回府了,得知萧瑀提前到了家,父子俩都加快了脚步,等到了万和堂外,因为萧荣故意慢了下来,萧璘只好无奈地陪着父亲。
萧瑀迎到院子里,像拜见母亲时那样跪在父亲面前磕了三个头诉说不孝,只是没再红了眼眶。
萧荣瞧见小儿子晒黑的脸却酸了眼睛,天杀的,他家老三打小爱干净,包括被迫练武时都要挑树荫底下尽量少出汗,结果被贬去西南边陲整整两年,在那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心里疼,萧荣的语气很硬,冷声道:“不孝不孝,上次你从嵩山回来也这么说的,光说有什么用,你只跟我说实话,这次记住教训没,以后还敢不敢继续给自己给家里招祸?”
萧瑀跪着没动,也没开口,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他保证不了,亦不屑用话术糊弄父亲。
邓氏赶过来,一边扶起小儿子一边瞪丈夫:“老三才回来你就摆严父的威风,看在今日咱们一家团圆的份上,我不骂你,但你再敢坏我们的心情,就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萧璘也在一旁说好话,萧荣这才一甩袖子,去堂屋里坐着了。
他一走,萧璘激动地抱住弟弟,拍拍背再捏捏肩膀,萧璘意外道:“行啊,出趟远门,倒是把你这身筋骨练出来了,怎么样,改天咱们切磋切磋?”
萧瑀对此毫无兴趣。
进了堂屋后,萧璘多跟弟弟打听了一些庞信的近况,然后也很为庞信那个异姓兄弟高兴。
众人边聊边等,过了快三刻钟,萧琥风驰电掣般从外面跑了进来,以胜过萧璘百倍的热情狠狠拥抱了自己的三弟,力气大到萧瑀推了一下都没推开。
大郎偷偷凑到亲爹身边闻了闻,跑开后才不高兴道:“三叔偏心,父亲身上全是汗味,比我的油点子臭多了,三叔就愿意跟父亲抱,不跟我抱!”
邓氏乐得跟看戏一样:“你仔细看看你三叔的脸,像是愿意给你爹抱的样子吗?”
大郎还没看,萧琥退开一步看向三弟,见三弟果然皱着眉头,萧琥直接对着三弟的肩膀给了一拳:“当我稀罕抱你啊,没良心!”
萧瑀瞧瞧大哥还红着的眼圈,没有还嘴。
时辰差不多了,邓氏派丫鬟去厨房传饭。
今晚侯府的家宴非常丰盛,但没什么稀奇的菜色,二郎吃着吃着,突然抬起脑袋问道:“三叔,三婶说你在漏江吃过一种味道鲜嫩的黑山羊,还说会带几只回来,带了吗?”
大郎、三郎都期待地望向三叔。
萧瑀笑道:“带了,由青川、潮生看着,他们走得慢,再过几天才能进京。”
馋黑山羊的三郎奇怪道:“为什么他们走得慢,三叔走得就这么快?”
萧瑀可以掩饰过去的,但在场的都是他的家人,他确实也找不到一个能骗过所有大人的借口,萧瑀便含蓄地看了一眼夫人。
罗芙:“……”
防了快一个时辰,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婆母嫂子们揶揄的眼神!
第65章
阖家团聚总是令人高兴的, 萧瑀陪父亲与兄长们多喝了几碗酒,烈酒甘醇,醉意中把他连续赶了一个多月路的疲乏也带了出来,导致萧瑀回慎思堂洗漱一番压着心心念念的夫人又亲热了一回, 事后夫妻俩抱在一起没聊上几句, 他人就睡着了。
罗芙反倒没觉得困, 侧躺着, 用目光细细描绘这人的眉眼。
前年正月萧瑀刚离京时, 罗芙确实有一段时间很不习惯,但慢慢的那种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感觉就淡了, 仿佛回到了出嫁前无忧无虑每日只需要惦记如何玩耍的少女时光,无非是换了个地方长住,吃穿更好了, 往来的闺友个个身份尊贵。
如果萧瑀不常给她写信, 或是写得跟他给婆母的家书一样寡淡无趣,罗芙虽不至于真的离开侯府另择良婿,但隔了三千多里,她与萧瑀才积攒了一年多的那点夫妻情分肯定会慢慢淡掉,导致重逢时可能真的形同陌路。
是萧瑀写的那一封封厚厚的家书, 是他那些自嘲的、自大的诙谐话语以及他细细讲述的他在漏江的点点滴滴, 让罗芙同婆母嫂子乃至公主王妃皇后娘娘们一样, 每隔一个月左右就开始期待萧瑀的新家书, 且这种期待竟一直持续了两年多,始终新鲜如初。
有时候罗芙都觉得萧瑀是故意的, 故意用他诙谐的家书吊着她对他的兴趣。
可就算猜到了又如何,罗芙还是上了他的钩,在城门口听见他的声音她暗自狂喜, 晌午被他在罗汉床那里剥了衣裳她只是羞涩并无不愿,整个下午厮混于帷帐之内,罗芙同他一样餍足又快活,亲密到夫妻俩仿佛从未分开过。
罗芙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只是非常享受这样睡前能看见萧瑀醒了第一眼也能看到他的安稳踏实。
用力抱了一下熟睡的人,罗芙枕着他的肩膀也入睡了。
睡得早,寅时左右萧瑀忽然醒了,左臂沉甸甸的,传来独属于夫人的柔软触感。
萧瑀眼睛都没睁,本能地侧转过去,右手探向夫人轻薄的中衣。
罗芙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然而理智还在,提醒他道:“今日有朝会,你既已回京,不用去吗?”
萧瑀:“我还没去御史台正式入职,便没有资格参加朝会,等吃过早饭,我去宫外递张谢恩的折子,皇上要见我的话我就先去面圣,皇上不想见我或是没空见我,我直接去御史台便可。”
既然无需早起,罗芙这才随了他。
一番酣畅淋漓下来,两人都精神了,靠在一起继续说昨晚没说完的话。
“今天入了职,马上就要开始当差了吗?”
“范大夫应该没那么不近人情,总该给我一旬左右的假用来在父母面前尽孝,况且我本来就是提前回京的,若我月中抵京,从那时算起,应该一直休息到月底才对。”
罗芙用指腹划拉他的胸口:“一旬的假你都拿去孝敬父母了,我怎么办?”
萧瑀笑:“父亲当差,晚上他回来我去请个安便可,母亲那边,我陪她一两日她大概就要烦我了,届时剩下的时间我都陪你。”
罗芙便盘算着那七八日该让萧瑀如何陪她,姐姐姐夫家要去坐一坐,爹娘那边待上一天……
今日早朝,永成帝往萧荣那边扫了好几眼,因为昨日下午女儿进宫了,在皇后那里气鼓鼓地告了萧瑀一状,皇后知道了,永成帝自然也就知道了。
女儿不守城令,在帝后这边属于小事一桩,萧瑀阻拦女儿他们不会生气,女儿告状他们听个乐子,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永成帝更好奇萧瑀在西南边陲辛苦理政两年后变成什么样了。
散朝后,永成帝回中殿享用早饭,吃了两口问候在旁边的马公公:“萧瑀递谢恩折子进来了吗?”
马公公笑道:“递了,已经送去御书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