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太冤枉人了,萧瑀当即举起右手对天发誓:“别说一年半载,我离开夫人一晚都要千思万想,若有半句虚言,罚我萧瑀不……”
罗芙一巴掌轻轻扇在了他脸上:“闭上闭上,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张嘴!”
萧瑀不信,夫人明明也有很喜欢他的嘴的时候。
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了哄夫人,萧瑀掀起被子钻进了夫人怀里。
罗芙的哭骂迅速变了腔调。
三十六岁的户部尚书,一晚上竟断断续续服侍了夫人四场,甚至早上出发前还想再服侍一次,被眼睛都睁不开的罗芙连推带踹地赶走了。等罗芙睡够了自然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虽然还是为萧瑀要上战场难受,但只要一想到昨晚萧瑀的种种热情,丝毫不输新婚期间,确实被取悦到的罗芙就舍不得再给他冷脸。
考虑到正月里北地依然寒冷,罗芙得给萧瑀准备几套方便行军的棉衣,打扮整齐后,罗芙去积善堂找大嫂了。
萧琥在西营任职,但这次京营要出动十五万兵马,萧琥果然也在出征之列,倒是御林军那边,咸平帝虽然要带五千御林军,具体从哪几个卫里抽调兵马还没定下来。
杨延桢有过为萧琥准备行军衣裳的经验,罗芙道明来意,杨延桢就叫弟妹不用费心,她会安排绣房为三兄弟都准备好,萧璘若不用出征,他的那份也可以分给萧琥、萧瑀,不会浪费。
罗芙还是亲自走了一趟绣房,自出银子,让绣房按照兄长罗松的尺寸多做两套。
巡城卫虽然排在御林军上四卫、下九卫之末,但那也是御林军,哥哥傻是傻了些,长得却身高体壮,兴许会被选上。
腊月下旬,放年节假前,咸平帝终于要定下五千御林军的人选了,他早知道御林军与三大京营里都有些滥竽充数的勋贵官宦子弟,平时咸平帝可以纵容这种子弟白领一份饷银,但护卫他亲征这么大的事,五千御林军必须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人。
五个指挥咸平帝早定好了,其中就包括萧璘,剩下的低阶武官以及卫兵,咸平帝决定通过比武的方式从十三卫中分别挑选四百人。
巡城卫是咸平帝去的最后一卫,过去之前,咸平帝召了妹妹康平进宫。
康平从未想过要隐瞒她勤换面首一事,于是咸平帝对此也早就知情,包括这些年妹妹一直独宠萧瑀夫人的那个农家出身的哥哥罗松。
出于对妹妹的关心,也出于对萧瑀夫人兄长的好奇,咸平帝去巡城卫阅武时特意观察过罗松,仪表堂堂健硕魁梧,一看就是妹妹喜欢的那种,品行方面,据巡城卫的纪指挥所说,罗松勤勉正派,甚至正得都有些迂腐,理由是纪指挥曾经想举荐罗松做本卫千户,罗松自陈没有与之匹配的功劳,一口拒绝了。
御林军每卫三千人,只有三个千户,巡城卫这边确实有好几个百户都比后来的罗松更有资格,纪指挥乃是看在康平长公主的面子上才想提拔罗松。罗松嘴巴严,对他与长公主的私情守口如瓶,但他时常进出长公主府,巡城卫的卫兵们是最先察觉两人关系的,卫兵们知道了,纪指挥自然也就知道了。
咸平帝当然也猜得到纪指挥想举荐罗松的内情,他意外的是罗松竟没打算借妹妹的关系往上爬。
“明日朕要去巡城卫选兵,妹妹希望朕如何安排罗松?”
不考虑妹妹的话,以罗松的体格,必然会入选。
康平轻哼道:“我从不喜强人所难,前几日问过他,他说他想去战场杀敌。”
咸平帝默然,片刻后,他委婉劝道:“若他这次真能立功,朕再升升他的官,然后为你们赐婚……”
妹妹都三十八岁了,早点成婚,或许还能生一儿半女承欢膝下。
康平:“……我想成婚自然会跟皇兄提,我不提,皇兄也别来劝我。”
记起妹妹不喜被母后催婚,咸平帝连连告饶。
第108章
随驾的五千御林军定下后, 没多久就到了除夕。
万和堂,无官一身轻的萧荣睡了一个十分舒坦的大整觉,醒来还准备赖会儿床,却被邓氏板着脸训了一顿:“睡什么睡, 等会儿孩子们都要来了, 你赶紧起来。”
萧荣瞧着老妻毫无喜气的脸, 笑道:“大过年的, 你倒是笑笑啊, 别吓到澄姐儿。”
邓氏狠狠剜了他一眼:“我没你那么心宽,三儿两孙都要上战场还能笑得出来。”
大孙子萧淳今年正好二十岁, 从小就不爱读书,拗不过母亲才被迫去的国子监,因为杨盛调离京城的事跟同窗打了一架后, 大孙子彻底放弃了考科举这条路, 背着家里跑去李巍面前问他能不能跟二弟萧涣一起去定国公府习武。
李巍跟老国公一样是威严面相,对女儿李淮云看不出多亲近,但一直都很愿意栽培外孙,反正教一个教两个没多大区别,李巍就同意了萧淳的请求, 从那以后, 这对儿堂兄弟就天天早出晚归地去定国公府学武学兵法了。
可能大孙子天生就是学武的料, 六七年学下来武艺竟比二孙子还强些, 年初兄弟俩就都被李巍调进了东营。外人说李巍把萧家的两个儿郎当自家孙子栽培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因为李巍对李家儿郎更狠,李家儿郎凡是长到十八岁都得去边关历练两年,年满二十了再回京娶媳妇。
论年纪, 除夕一过二孙子萧涣也要十九了,都随了他们祖父的高壮体格,像个能打的兵,但在邓氏这里,再高再壮的孙子也是孩子,她连儿子们上战场都不放心,何况两个从没有离开过京城的孙子?
光是想想,邓氏就又红了眼圈。
萧荣裹着被子坐起来,再把老妻也裹进怀里,轻轻晃着道:“你这样,倒是叫我想起当年我被征兵时,你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样子。”
邓氏抽搭了两声。
萧荣侧脸贴着老妻的脑袋,慢悠悠道:“我当时就一个念头,不求立功不求发达,只求能活着回来陪你跟孩子。那时候咱们穷啊,做白日梦都觉得顿顿能吃肉就是好日子了,儿孙们不一样,他们记事起就长在公侯之家,接触的亲戚要么是位高权重的丞相,要么是战功赫赫的国公,别看都是我的儿子,可老大老二老三哪个把我当英雄效仿了?老大老二想当下一个国公,老三……我懒得猜他到底想当什么,丞相都没他那样的。”
邓氏被丈夫的嫌弃逗笑了一下,眼泪也就断了。
萧荣再说孙子们:“大郎二郎确实还年轻,但他们有抱负有出息,这不比那些败家的纨绔子弟强?而且你要相信亲家公,他肯定会照顾两个小的,至于儿子们,就老大会在前线,老二老三都待在皇帝身边,皇帝能让自己遇险?”
这么一劝,邓氏好受了一些,但还是希望二儿子能跟二孙子换换。
萧荣:“……你当你是太后啊,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邓氏转身给了他一下。
男人们出征这事,罗芙更多的是不舍,毕竟她与两位夫兄、两个夫家的侄儿都隔了一层,最亲的夫君与兄长守在咸平帝身边,没前线那么危险。
但当晚上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时,视线自即将出征的叔侄五人脸上扫过,罗芙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根本没有一点过年的喜庆。
“祖母,你怎么哭了?”澄姐儿看到了祖母用手帕擦眼睛的小动作,疑惑地问。
邓氏连忙扯出一个笑,对着小孙女解释道:“祖母刚刚吃得太急,咬到舌头了。”说完还故意吸了几下气。
信以为真的澄姐儿脆脆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终于给萧家添了一些年味,大郎萧淳、二郎萧涣知道祖母担心他们,便一左一右坐到了祖母身边,这个给祖母夹菜那个给祖母倒果子酒的,逗得邓氏又想哭又想笑。被俩孙子忽视的萧荣不高兴了,托着碗凑过来,也叫孙子们伺候。
“泓哥儿,你带妹妹去给大伯、二伯斟酒。”罗芙低声对儿子道。
泓哥儿便牵着妹妹走了过去。
端起侄儿倒的酒,萧琥用另一手摸摸兄妹俩的脑袋瓜,嘱咐兄妹俩要乖乖读书,孝敬祖父祖母与母亲。
到了萧璘这边,萧璘将澄姐儿提到怀里抱了会儿,对着小丫头的耳朵说悄悄话:“你娘爱笑,二伯母爱哭,二伯回来之前,澄姐儿多去找二伯母玩玩,去一次记一次,等二伯回来,二伯给你赏钱,一次十文,如何?”
澄姐儿眨眨眼睛,问:“那我天天去,最后一共能拿多少赏钱?”
萧璘:“少则一两,多则三两,这是你陪二伯母的工钱,二伯回来的时候还会多给你十两,因为二伯太久没有陪澄姐儿玩,二伯心中很愧疚。”
澄姐儿现在每个月能从大伯母那里领一两银子的月钱,一听二伯愿意给她这么多,立即答应了。
被二伯放下来站着时,澄姐儿又瞅了一会儿旁边席位上的大伯。
萧璘咳了咳,拉过小侄女提醒道:“你大伯手里没钱,不用看他。”
澄姐儿马上牵着哥哥走了。
一脸莫名的萧琥:“……”
吃完年夜饭,澄姐儿要去园子里放烟花,一家人都跟了过去。
早已经长大的萧润三兄弟、即将出嫁的盈姐儿今晚仿佛又变回了孩子,带着小堂妹玩了一个尽兴,反倒是泓哥儿因为离愁心里酸酸的,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看大哥看二哥,时而回头瞧瞧后面被夜色模糊了面容的大伯、二伯、父亲。
预备的所有烟花都放完了,萧荣扶着老妻,叫三房儿孙各回各院,想守夜的单独守,困了的就早点睡觉。
“爹爹,我的脚好冷。”
没的玩了,澄姐儿立即变成了一个小懒姑娘,跑到父亲身边撒娇。
萧瑀高高地将女儿抱了起来,罗芙牵着泓哥儿的手,一家四口同家人道别,朝慎思堂走去。
走到一半,澄姐儿趴在父亲肩头睡着了,到了慎思堂,萧瑀让罗芙娘俩先洗漱,他送女儿回房。
“娘,大伯大哥二哥他们难道不怕吗?”
泓哥儿没着急回房,跟着母亲进了堂屋,清秀的眉头皱了起来。
罗芙拉过儿子,揽着他单薄的肩膀道:“难说,大伯剿过匪受过伤,看他的样子是真的不怕再去打殷国。大哥二哥还没经历过战场的刀光剑影与血腥,此时想的全是报效朝廷建功立业,等他们真到了战场上,可能会怕,但怕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冲的次数多了,大概就不怕了。”
泓哥儿:“我爹呢?他又不是武官,皇上为何要他随驾?”
罗芙笑道:“你爹虽然不是武官,可他熟读兵法,在漏江做知县时还安排民壮击败过来抢粮的大批滇国匪兵,皇上点他伴驾,肯定是觉得你爹到了辽州也能为他出谋划策、查漏补缺。左相二相还有另外几位尚书年纪都大了,禁不起两三千里的车马颠簸,你爹正值壮年,这么重要的差事,舍他其谁?”
泓哥儿眼中的不舍就变成了对父亲的浓浓钦佩。
泓哥儿走后,罗芙唤了丫鬟们进来,洗漱一番钻进被窝等着,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好久。
萧瑀终于过来时,罗芙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
萧瑀:“……没哭,况且初七大军才启程,我还不至于今晚就多愁善感。”
罗芙:“那可说不准,今晚母亲就提前哭上了。”
屋里留了热水,萧瑀先洗脸漱口,再把铜盆搬到拔步床这边,一边泡脚一边陪夫人说话:“母亲这辈子实在不易,先是送父亲去战场,再是送大哥去剿匪,再……”
“再是送你进牢房、远行黔地。”罗芙替他道。
萧瑀:“……总之我们不在的时候,有劳夫人多替我在母亲身边尽孝了。”
罗芙哼道:“不用你说,我跟母亲早情同母女了,再说你也不用把我们娘几个的日子想的太可怜,走亲访友、打牌听戏、踏青赏花、逛坊市买东西,有的是法子消磨时间,你们几个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萧瑀目不转睛地看着灯下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夫人,苦笑道:“夫人如此快活,我竟又担心夫人会忘了我。”
罗芙:“泓哥儿长得那么像你,我见了他就跟见了你一样,能忘才怪。”
萧瑀:“……那夫人会不会因此不想我?”
罗芙从被窝里伸出脚,踹了他一下。
萧瑀快速将铜盆端到次间,折回来后重新洗洗手,便灭灯扑到床上,先从夫人踹他的那只脚背亲起,再逐渐往上。
一夜好眠,翌日清晨,罗芙在萧瑀的怀里,被街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唤醒了。
“大年初一,恭喜夫人与我又长了一岁。”萧瑀从一侧翻到夫人的身上,神采奕奕地道。
罗芙:“……以后不要恭喜我这个,我才不喜欢多长一岁。”
萧瑀:“不喜欢也会长,一个人也是长,所以我喜欢能陪着夫人一起长。”
因为有过单独在漏江过的两次孤零零的除夕,萧瑀才越珍惜他与夫人共度的每一个新年。
他是笑着的,生得再俊也是三十七岁的男人了,不笑还好,一笑眼角就现出了尚浅的几道细纹。
过去的十四个大年初一依次在眼前晃过,新婚燕尔的他们,分隔两地的他们,久别重逢的他们,以及儿女陆续出生后做了父母的他们。
心头一软,罗芙仰起来在萧瑀眼角亲了一下。
重新躺好,罗芙朝他伸出小拇指:“那就说好了,以后的每一年都要一起过。”
萧瑀左臂支撑身体,右手勾住夫人的手,温声道:“愿与夫人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