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遥半晌无话,眼中多了几分释然。随后,她替阿石掖了掖被角,便起身出去了,临走前撂下一句:“好好养着,多保重。”
无锋看着应遥落寞的背影,心中不忍,便起身追出去,劝慰道:“景荷坡的事,我都听说了。节哀……你不打算告诉阿石吗?”
应遥仰头望着天:“她跟着你,很好。不必告诉她,使她徒增烦恼。我知道,令雨肯定也会这样做。”
说罢,应遥便提步要走。
无锋心中酸楚,再次叫住了她:“应遥……你从前同我说过的,她有天命在身。你要相信,她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应遥的身形颤了颤,哽咽道:“我知道。”
无锋又问:“你这几日怎么样……这是打算去哪里?”
应遥侧过半张脸:
“刚把她留下的手稿送去给了长公主,不,皇帝。那是她最挂念的事儿,她说只要有了那些,大虞就会换个新面目。
“至于我,回凤栖寨。皇帝把那一带改了名字,就叫凤栖郡,封我做了凤栖王。在那处封地上,皇帝许了我行政自由。”
楚无锋心中了然:闻岑并不畏惧应遥的野心,甚至有些欣赏。她做皇帝,本就是为了天下女子;正如母系社会开创的禅让制,皇位本就是能者居上,而非贪恋权势者玩弄权柄的终极目标。让应遥做个有封地的异姓亲王,既是看看凤栖寨的先进手段大范围推行起来如何,也是在为自己百年之后的下一位继承人铺路。
无锋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路上当心。等局势再稳固些,我得了空闲,再去凤栖郡找你吃酒。”
应遥“嗯”了一声,翻身骑上那匹大宛马,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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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喝了药,又进了一碗鱼汤,面色红润不少,很快又沉沉睡去了。
无锋也想去看看新朝的新气象,便打算趁阿石睡着,出府闲逛一会儿。
荔姓四姐妹看到她要出门,便要求同去;无锋拗不过,只好全都带上了。
不知不觉间,她与四个孩子又走到了景荷坡。
前几日的狼藉景象已被清理了大半。元敏领着开阳营诸姊妹,正在热火朝天地重建开阳营。
新的匾额上,“开阳营”三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孩子,你来了。啊,还带了小姑娘们。”
见无锋过来,元敏暂停了手中的活计,陪无锋在一旁坐下,看着四姐妹在阳光下笑闹追逐。
无锋解下腰间的楚白鸦:“我带母亲回来,看看她的开阳营。”
元敏低声道:“看看吧。在外流亡那些年,她一直没办法回来;如今天亮了,是时候回来看看了。”
此时,却突然听见一阵轻捷的马蹄声。原来是闻岑放心不下,便带了兰生姑姑来此处探视。
无锋下意识地想要躬身行大礼,闻岑却抢先一步伸手拖住了她的双臂:“此处并非朝堂之上,将军快请起,不必行这些虚礼。”
随后,她又问无锋:“开阳营统领的人选,朕同元敏商议过了,都觉得你于情于理最合适不过。不知楚卿可有此意?”
无锋却沉默了片刻,她抬头看向远方。
“蒙陛下厚爱。只是……臣自幼长在边关,京城终究不是臣的归处。如今天下初定,新政推行,边关必有异动,臣愿为陛下、为百姓镇守边关。”
闻岑便不再强留:“好。朕仍授你‘镇国将军’之衔,统率边地兵马;除此之外,加俸三等,以酬大功……”
“陛下。”无锋打断了她,“臣领兵在边关,要银子也是无用。若陛下真的想赏,便把这些俸禄投进女子军队中吧。”
“我也要去边关!”在一旁玩耍的荔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学着无锋的样子挺起胸膛,“我要随楚将军去,将来也要做将军!”
闻岑忍俊不禁,便弯腰与几个孩子叙话。谁知,向来有些胆小、总拿不定主意的荔婵,竟意外地与闻岑极为投缘。
片刻,闻岑转向无锋:“楚卿,这孩子与朕极有缘。若你舍得,不如让她留在宫中,由朕教养?”
无锋:“这要问荔婵了。臣没办法做她的主。”
本以为荔婵会退缩,谁知她却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荔婵愿意跟着陛下。”
“好,甚好。朕会教你治国之道。不过,现在你还小,须得跟着兰生姑姑历练些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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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无锋回府后,将府中、别院所有的亲兵召来,说了自己的打算:等阿石好起来,就回边关镇守。
春筱本就是开阳营出身,她想了想:“将军,我想回开阳营。如今开阳营正重建,这边也有我的去处。”
几个开阳营来的姊妹纷纷附和。
无锋为每个人都包了些银子,又叮嘱她们多多保重。
长渊想带着妹妹留在京城,而无锋在京城的府邸中正好需要一个亲信管理帐簿,二人便一拍即合。
还有几个姊妹想在周围的县城开武馆,想让更多女子得到自己的力量。
而晓瑜和剩下的姊妹则坚定地要跟着无锋去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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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科举办得十分顺利,选出了一批极有才能的女子官员。
而散布在各地的庇护所,虽日日人满,却始终未曾积压为患。那些刚逃出来的女子,在庇护所中稍作缓冲,便不再留恋安稳的温床,而是走进了工坊、军营、商行……这是属于女人、由女人开辟的广阔天地。
那些曾经掌控着家中一切的老爷们彻底慌了。他们愤怒却无可奈何,只好追问着正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家的女人:
“你这是干什么?你当初不是求着要进门做妾吗?咱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你现在这是闹哪出?”
原本在他们面前低眉顺眼的女子,此刻挺直了脊梁,眼神中尽是不屑:
“日子过得好?那是你的好,不是我的。
“之前,若不同你结昏,我左右也是没有田产、没有房屋,没法活命,我那是在求着做妾吗?我想活命而已。可是,老爷啊,天已经变了。
“如今,我又能读书明理,又能经商致富,若够本事,没准还能在这朝堂上谋个一官半职。我明明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赢一份前程,为什么还要困在后宅中,靠讨你的欢心、分你的一点残羹冷饭来过活?”
那“老爷”气得花枝乱颤,讲不出话。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像往常那样以暴力处理,可手才扬到半空,想起新朝那道杀无赦的铁律,又讪讪缩了回去。
他站在那儿,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竟一口气没喘上来,颓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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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阿石在纭贤的悉心调理下,病情已是大好,骑马赶路不成问题。
离京那日,无锋没有惊动圣驾,只是带了一支轻装简从的小队,打算一早就启程去往边关。
元敏抚着她的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慈爱:“孩子,我如今守着开阳营,得空了定会去北疆看你。只是……往后山高路远,我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护在你身侧了。你在边关,凡事定要万分小心……”
还没等无锋回答,便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赶上了!”
二人回头一看,是宁心武前辈。
闻岑登基后,曾数次邀请心武入京担任兵部要职,但都被心武拒绝了。她说过惯了山里的日子,便依旧以开阳营之名,守着那座铁矿。
不过,铁矿中生活的姊妹们如今衣食丰饶,再也不用遮掩着生活了。
看着元敏与无锋,心武突然有些恍惚,她长叹一声:“这太平日子……可惜,怀刃看不见了。”
元敏眼眶微红,随之感慨:“是啊,若她能看看如今的万里江山,该有多好。”
楚无锋闻言,利落地翻身上马。她握紧了腰间的楚白鸦,回望这两位如师如母的前辈:
“前辈们莫要伤怀,
“我来替母亲看。”
说罢,她便驱马前行,向着苍茫辽阔的边地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趁着限时免费,大家可以直接看,狂修了三章,把正文更完了!
还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番外,今天来不及了,请容我慢慢修、慢慢再写~
感谢你读到这里,非常、非常感谢!
今天是周五,祝我的读者姐妹开开心心,周末也开心,下周也开心,下下周……以后都开心[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