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她身份低微,一顶小轿便能抬入府中,省事得很。
可魏珩这样说,便是在昭示这乡下姑娘是他要护着的人,等闲碰不得。
“成,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魏珩摇头:“殿下,先处理王府内应之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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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少男少女已炸开了锅。
先是陈元屏激动不已地给了顾窈一个熊抱,叽叽喳喳地夸她:“这位姑娘,你这技艺可真是了得!你也是魏家的姑娘么?过几日的马球会我给你递帖子,可一定要来!”
她虽是礼部尚书家的姑娘,却自小酷爱武学,人也大大咧咧,霸道豪爽,如同将门虎女一般。
眼下一见顾窈实力,便觉自个儿这一身武艺可算是有对手了。
张明承道:“哼,看人家厉害就想请来当外援?哪有这样的道理?别忘了马球赛的人选都是定好了的!”
陈元屏瞪他:“我招的是替补!你懂不懂!”
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吵嘴几句,惹得旁人都笑骂道:“行了行了,到一起就闹腾,先让人家姑娘说话成不成?”
陈元屏与张明承皆是轻哼一声,闭上嘴巴。
一群人的目光聚焦于顾窈身上,有好奇亦有佩服。t
顾窈耳根泛红,手有些紧张地攥起。
心中酝酿一番,正要开口,却听有一女声响起:“哟!好生热闹啊,都围在这儿作甚?”
是庐阳公主。
她与魏嫣及其余几个身份显赫的贵女相携而来,面上带着骄傲。
陈元屏笑答:“是魏家阿娇带来的姑娘,投壶得了满分,可真厉害!”
庐阳公主眸光扫过顾窈,微微扯一扯唇角:“还真是。”
“本宫记得,你是魏家的表姑娘,来上京没多久?”
方才魏嫣已将这顾窈的来历尽数道出,她才知这女子竟是个泥腿子。
乡下泥腿子能来她的公主府参加秋日宴,已是她的荣幸,竟还出这样大的风头,实在讨人厌。
顾窈脸色如常:“是,民女宜州陈县人士,来魏家投亲。”
她面色坦荡荡,周遭的人心中却皆是唏嘘一声。
这般有魄力有容色的女子,出身竟这般差。
庐阳公主轻轻皱眉,偏头问魏嫣:“阿嫣,民间竟也能出这样的投壶高手?还是你们魏家自小培养的?”
她勾一勾唇笑笑,言语间尽是高傲。
众目睽睽之下,魏嫣其实不大想当众对自家姐妹落井下石,被旁人看笑话。
但上次那事她还未消气,且庐阳公主在这儿,她也许会是她未来的大嫂,这两人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魏嫣捂嘴笑道:“不知,也许是民间的野路子罢。”
陈元屏暗暗翻个白眼,险些要啐出一口来。
两个装相的!谁有空陪她们演戏!
魏嫣也是个缺心眼,人家骂她姐妹,不就跟骂魏家没区别嘛!
所以在外头,陈元莺再怎么惹人厌,她也不曾教训她。
等回家了再算账。
此刻这两人话毕,场上鸦雀无声。
陈元屏眼见顾窈眼神放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站出来挽住她的手,“嘿嘿”一笑,打破僵局:
“管她是不是野路子,能练成、能赢下来便是好路子!”
“好!”一清朗男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拍掌声。
众人抬眼望去,却是安王,都福身行礼。
庐阳公主一见亲皇兄身侧那人,眸子亮了亮,疾步走过去,嗔道:“皇兄!”
她眼睛余光悄悄瞥向面容冷峻的魏珩,心中有丝丝的甜。
说是不来,最后还是来了,约莫想给她一个惊喜呢。
安王让大家免礼散去,待只剩几个人,方望向庐阳公主,语气中不乏教训之意:“庐阳,你瞧人陈姑娘多会说话。”
先头是魏珩说的先处理王府内应,结果一瞧见他那骄矜的皇妹过去了,便忙不迭来这儿。
说是看热闹,其实不就是护短。
他此刻若不责怪庐阳,恐怕魏珩能当众不给庐阳脸面。
他这皇妹才十七岁,小姑娘家,最是为情爱伤怀的时候,他可怕极了她去宫里告状。
庐阳公主哼了一声,过去蹭到安王身旁:“皇兄,你和魏大人何时来的?怎也不知会我一声?”
安王打哈哈:“才来一会儿。”
魏珩眸光锁着顾窈。
他来晚一步,若是早一点,必定不会让庐阳公主当众辱她。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亲妹妹竟也站在庐阳公主那一边,丝毫不给顾窈颜面。
小姑娘此刻低着头,纵使看不见她的面容,也知必定是委屈的。
念及方才顾窈换衣裳之事,魏珩沉下眼:“安王殿下,老太太道又要事,叫两个妹妹家去,微臣便先告退了。”
安王一愣,万没想到他竟如此。
自幼相熟,便甚少看到他动气。现下为了一个远道而来的表妹,值得这般?
庐阳公主还未反应过来,便听魏珩唤道:“阿窈,走了。”
第25章 怒与哭
顾窈怔愣一下,方回过神来,乖乖点头站在他身侧。
男人身量高大,生得一张阎王玉面,冷峻清肃。教他遮了一半的姑娘个头到他下巴,并不显娇小,袅娜玉立,昳丽娇艳,倒十分相配。
庐阳公主咬牙,心底压抑怒火,恨不得将那泥腿子拉去砍了。
她扯扯嘴唇笑道:“魏大人,何必这样急着家去?用过午宴再归家不也一样?”
魏珩冷道:“公主见谅。”
只四个字。
她出言挽留他,他竟只对她吐出四字!
霎时间,庐阳公主眼眶红了一圈,委屈萦绕在心间。
她也没做甚么,不就是出言讽刺了那泥腿子两句么?怎么,她一个公主还不能骂贱民了么!
她死死咬唇,心中妒火烹烧,正要上前再开口,却被安王一把抓住。
他笑道:“魏大人回罢,老太太的事儿要紧。”
魏珩颔首,提步往前,头只微微偏了下,唤道:“阿嫣,跟上。”
魏嫣心中一抖。
她跟在大哥身后长大,他平素确然不苟言笑,然她多少也知晓他发脾气是何等样子。
便是眼下这样。
面上还是正常的,但滔天怒火能把人整个吞下去。
魏珩已领着顾窈往前许多,魏嫣虽不想被他责骂,却不敢忤逆,只得向庐阳公主匆匆行礼,快步跟上。
他步子跨得大,没多会儿便绕到夫人太太们那儿。与三太太知会要带着两个妹妹先回去,叫她带另三个人散席再回便是。
三太太见他那面带薄怒的模样,没多说甚么,只让路上小心。
魏珩带着两人穿过花园,余光瞥到身侧少女频频回头,面上满是好奇与探究,竟没多少伤心的颜色。
他问她:“在看谁?”
他出声突然,顾窈不由“啊”了一声。
她正欲道出,忽地想起甚么,摇摇头道没有。
很快,魏珩带着两人坐到魏家的马车上。
魏嫣见他连马也不骑了,是自个儿及笄以后头次共乘一辆车,吓得脸色苍白,手紧紧攥起。
她也知晓有错,可庐阳公主问她,她能不答么?
她低低地压着头,不敢抬起。
“魏嫣,与阿窈道歉。”
魏嫣听得他喊自个儿大名,头脑便轰然一下,又说要她道歉,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为何?”
她为何要向顾窈道歉?
若不是魏家,她还在陈县吃糠咽菜呢,能有今时的好日子么?
她这般模样,一看便是一丝一毫也没觉得有错。
魏珩心中失望。
扪心自问,这十来年,他究竟是如何教导妹妹,竟让她成了这个模样。
他沉声道:“前次那事,我是不是说过,叫你不要对自家姐妹下手?是你不听,还是你的丫鬟未曾传达清楚?”
魏嫣捏紧裙子,手背上青筋凸起。
“今日,你和庐阳公主一道欺负阿窈。于情,她是你表妹,是魏家人;于理,她是母亲的救命恩人之女。你万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