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窈道:“你作甚!总这样冲动……!”
她急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何绍川拂去她紧扣住他手腕的手,低声:“我晓得轻重。”
摇摇不知,他爹在陈县时曾受过重伤,此时绝不是郑骁的对手。
今日何氏镖局开张,若镖主惨败,那他们往后也不必在上京混了。
他上去迎战,纵然被打一顿,也比名声扫地强。
况,绝不能让郑骁无法无天,觉得摇摇无人护着。
他目光愈发坚定,飞身上台,立在轻慢懒散的郑骁面前。
何春林与他对视一眼,方让开几步,道:“成,你们年轻人比罢。”
郑骁扫视他两眼,眸子里的厌色极为明显。
顾窈从小的玩伴中,他最是厌恶这个何绍川。
方才他二人在台下的亲密,他亦看在眼中,既然他上门找打,那便不要怪他手下无情!
带着速战速决的念头,郑骁猛地冲过去。
顾窈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台上缠斗在一块的两人。
局势分明,何绍川落于下风。
她秀眉轻蹙,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知晓这事等闲平息不了——一时又后悔起来,若是她今日不出门,何家父子大抵能安稳渡过这开张的好日子。
魏娇见她神色焦急,不复方才与何绍川斗嘴时的轻松模样,猜测台上那人必定是奔着她来的。
且很难打发。
她也拧起眉头,心中几分忧虑。
何绍川是跟着亲爹学的功夫,亲爹是摸爬滚打里摸索出来的;而郑骁,他师拜名门,一身武功精妙,这二人全然不是一个档次的。
何绍川挨了几拳,喉中尝到丝丝铁锈味,硬撑着只吐出一口浊气。
他咬牙轻喝一声,双拳出击向郑骁面门攻去——
然则实力摆在这儿,对方不过微微闪身,再抬腿一踹,便将何绍川踢出数米。
少年终是忍不住,侧头呕出一口鲜血来。
顾窈眼尾衔了滴泪,嘴唇发颤,咬住迫使自个儿冷静下来。
没关系,顾窈,再怕他也没关系。
她迈出一步,将要上去顶替何绍川——
魏娇抓住她的手臂,道:“你去作甚!”
“你要有那功夫能打赢叫板的人,不早就上去了么!”
顾窈哑着嗓音,眸子里直愣愣地砸下两颗泪:“我不去,他会杀了他的。”
她已然反应过来。
就像魏娇说的,何伯伯若能胜过郑骁,何须何绍川先上。
她又害了他们俩。
魏娇见她哭了,一瞬愣住。
她从没见过她哭。
论起来,魏家其实对她做了不少过分的事。
不提老太太每每席间能叫人羞愤死的冷嘲热讽,便是她们姑娘、奴仆里,也总有说她品性不佳、挟恩图报的话传进岁芳园。
可顾窈,总是笑嘻嘻的。
不合时宜的,她想,表姐哭起来也很好看。
魏娇见她挣脱的力道愈发大,带着一股视死如归,有些急了——
她东张西望,心中期盼的那人仍未出现,也有些怕何绍川死了。
她拉不住顾窈了,只得道:“那你先上去顶一顶啊,我去京兆尹院……”
话未说完,刚走出一步的顾窈又被一只臂膀强拉着带回原地。
魏娇眼睛一亮:“大哥!”
为了弄清大哥与顾窈关系究竟如何,她昨日特意去找大哥,言明她要跟着顾窈一块儿,请他届时来接她们回府。
她不似魏嫣,与大哥一母同胞,小心翼翼地说出口,还怕大哥推拒,不料他思索片刻便答应了。
来得太巧了!
顾窈一听魏娇的声音,下意识抬眸向青年望去。
他面容端肃,一双鹰眸沉静,和平日里的阎王冰块模样相差无几。
可她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像是找着了能给她撑腰的人。
顾窈的泪又滚了两行下来,张口欲言,便被魏珩止住。
“好了。”
他的大手搁在她肩头,轻轻地握了下。
魏珩跃起到台上,出手如迅疾闪电,捞起青一块紫一块的何绍川,挡下郑骁的再次狠攻——
他眉目冷淡:
“魏珩,请赐教。”
第31章 稳局面
郑骁眯起眼,眸色狠戾地看着青年。
见他将如废狗一般的何绍川护在身后,郑骁语气散漫地嘲道:“没听过比武中途还能换人的规矩啊。”
“再说他们何氏镖局,理应何家父子出战,与你一个姓魏的有何关系。”
魏珩将何绍川交给何春林,与郑骁对上眼。
这少年眉目间一股厉色,显见不是个好相与的。又在人家开张的日子步步相逼、动手伤人,自然是有旧仇。
方才顾窈那般急迫,是否也是因这旧仇。
他道:“顾窈是我妹妹,她与何绍川亦亲如兄妹,那何绍川自然便是我弟弟。我代他继续比试,有何不可?”
“你说及规矩,我却不曾听闻,在上京,比武台上竟能有这样的生死之争。”
魏珩的态度明确。
他来,便是要护下何家,郑骁若不应,自有法规来压他。
郑骁面容阴沉,眼眸朝台下顾窈望去,暗嘲她倒是找了个好靠山——却见她身侧又出现一官服男子,正轻声与她讲话。
那男子右手按在刀鞘上,一刻也未曾松开。
郑骁咬牙:魏珩携官而来,而他今日准备不充分便急着现身,还能如何,只能与他打了!
幸而他在赶来上京的路上便将魏家摸了个透,知晓魏珩不过一京兆尹院小官,纵是探花,那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他们世家子弟虽有习武健身的习性,却绝不如他浸淫此道数载。
魏珩以为有靠山他便会手下留情了么——
他定会让他输得比何绍川还要像落水狗。
对面那青年长身玉立,气度仍自沉稳,郑骁眸色一沉,忽地握拳冲魏珩攻来。
台下,顾窈眼见郑骁的拳头贴着魏珩的面颊而过,相距不过毫厘,连他鬓角发丝都被拳风牵动,心不由高高提起。
她握着魏娇的手更用劲儿了些。
魏娇疼得脸上表情都未绷住,倒吸口凉气安慰她:“没事儿表姐,大哥能赢、大哥能赢。”
顾窈忧心忡忡地点头,眸子仍盯着魏珩。
她身侧的官服男子见她这样紧张,打趣道:“那日在府衙见你,还怕你表哥怕得要命,如今关系这般好了?”
此人正是沈云羡。
方才他们在京兆尹院内上值,有一巡逻捕快来报,道是有一新开镖局正在比武。
为防发生武斗,这不过是正常报备。
然则一直看卷宗的魏珩却忽而起身,道自个儿要去瞧瞧。
沈云羡与他相识许久,知他不是好管闲事的性子,便也跟着来了。
这一来,魏珩便当着他的面对他那表妹好生亲近,与那日在府衙中的态度可谓是云泥之别。
那会儿还冷言冷语,今时却连脸都不曾绷着,甚而主动安慰。
真真是铁树开花了。
顾窈抽空飞快瞥了他一眼,见是魏珩的同僚,便道:“表哥拿我当妹妹,我自然不怕他。”
沈云羡嗤笑一声,想再说些甚么,人群中却发出阵阵嘘声。
原是郑骁一连强攻几回,都让魏珩轻飘飘躲过去。
一攻一守,明眼人都瞧得出,魏珩那身法和猫逗老鼠一般。
郑骁气得脸色泛红——他自然也想扼住他,可这男人,不知习的是哪门哪派的功夫,这般诡异,全然摸不清步数。
魏珩又绕他几个来回,见台下众人面色泛泛,带着无趣之色,便知时机成熟。
他给沈云羡使了个眼色,后者接收到,立时拍了两下手掌,懒散道:“行了,比武到此时,便是镖局也该过瘾了,都散了。”
凑热闹的人一早便见当官的来此,毕竟都是住在皇城根下的,有些眼力见。
现下瞧沈云t羡发话了,便三三两两地离去了。
台上的魏珩也停手,冲脸色难看的郑骁略一颔首,转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