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处处遍寻不到那男子,又想到方鹤安就读于国子监,便想去撞撞运气。
顾窈方知她心思如此。
她道:“你早与我说就好了!我把阿娇带上,她认得方鹤安那一伙,咱们也好凑近乎,套出那人的身份。”
魏嫣咬唇,摇头说不必。
因她们出门得早,这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到了开元寺,却是傻了眼。一百零八道台阶前的大道上,停着不少马车,戴着帷帽、披风、斗篷的姑娘们扎堆,比来祈礼的男子还要多。
魏嫣咽了下口水,道:“原来,大家都知晓么……”
顾窈点头:“看来,与你一般心思的姑娘们太多了。”
都是想趁此机会来觅得如意郎君的。
她用手肘戳了戳魏嫣,道:“那咱们更得抓紧啊!”
魏嫣连连称是,二人跟在那女眷大军后头,抓紧爬台阶。
这一回拜佛可谓是逛集市,人头攒动,时不时就爆发出小声争吵。或是踩了前面人的鞋子,或者刮蹭了人姑娘新做的棉衣,五花八门。
顾窈与魏嫣挤出了一身的汗,一路往前,凭借魏家的名头过了第二道佛门,人终是变少了许多。
二人交完钱了买香火与姻缘绳等物什,不甚上心地干完该干的,便往开元寺后山而行。
年前祈礼,自然是要挑个安静点儿的地方,真到了女眷堆里,谁有那个心思。
这话是魏嫣说的。
顾窈深觉有理。
这一路,果见三三两两的学子头戴纶巾,背着书篓,从后山而下。
大抵已是做完了祈礼,要就此返回。
魏嫣心里还奇怪,这会儿才将将上午,怎么他们都这样早。
待顾窈寻了个沙弥一问,方知他们每年祈礼的时间不定,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等情况。
魏嫣已有些失望,暗叹大抵是找不见了,哪知一错眼便发觉了她仰慕的那男子,一时激动起来,忙拽顾窈:
“大嫂,你快看!”
第65章 又见他
顾窈顺着她下巴扬起的方向望过去——
她们与那男子隔了一条山道, 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瞧见那人与寻常书生不一样,身着玄色织金束袖长袍, 外头搭一黑色大氅,极尽奢华, 虽看着厚却不显笨重。
他走起路来亦精神头十足,万没有方才所见过书生们累得喘气的模样。
顾窈回头朝魏嫣笑,目中含有揶揄:看上的倒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魏嫣耳根红得好似滴血, 紧凝那男子不放的眼微微睁大,拽着她的手更用力些,示意她去看那男子。
顾窈脸上仍挂着笑, 转过脸去,正对上那人的面庞。
瞬时, 她的笑容消失殆尽。
顾窈仿佛跌到了数九寒天的崖底,冻得她浑身发冷,一激灵地抖了一下——
那男子, 眉峰高挑,鹰眸狠戾,两瓣瘦削的唇透出他的薄情寡义。
这般桀骜不驯,不是郑骁又是谁!
自成亲以后,顾窈已近乎将他忘了个干净。毕竟有魏家托底, 她不再怕郑骁这个畜生再缠上她。却未曾料到,在上京,她竟还有机会能遇见他!
更何况,他此时是以魏嫣的心上人身份出现的!
顾窈面色难看, 转眸去看她——
少女面色绯红,一双水凌凌的眸子紧盯着心上男子不放, 面颊上的羞意,但凡是不瞎,都能瞧得出。
再看郑骁那里,他原本在与同行友人叙话,大抵是她们这里的视线太过灼热,竟引得他往这里转来目光。
顾窈心里一紧,趁着他尚未发觉,一把拉住魏嫣,躬身躲在了灌丛之后。
她脑中乱作一团。
她不知郑骁一陈县地头蛇的子弟怎会t识得方鹤安,又怎会参与国子监才有的年前祈礼。
身份相差悬殊,这实在让人大吃一惊。
不远处。
见新识得的同窗望着不远处若有所思,男子循着望去,轻易地在一丛干枯的灌木后发现两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发觉她二人太过容易,一来冬日里植被凋零,即便躲着也起不到藏身作用;二来她二人一个黄袄白裙,另个粉色袄裙,被这灰蒙蒙的山间衬得十分鲜亮,显眼不已。
男子拱手笑道:“郑兄好魅力啊!这是近日来的第几个了?未曾想到她们竟能追到这里。”
郑骁笑而摇头,视线停留在黄袄女子身上,道:“走罢。”
灌丛后的魏嫣一脸不知所措。
她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便被顾窈拉着一块躲藏,连心上人的面容都未曾多看两眼。
她心里到底害羞,又不知顾窈这是何意,只能蹲着躲避。待与她一起站起来,便发觉心上人早没了踪迹。
魏嫣有些失落,微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大嫂,这回错过了,还不知何时能遇到呢……”
顾窈心如乱麻,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头痛极了。
她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支支吾吾道:“现下被发现大约不好……”
听得这话,魏嫣一脸诧异,又带点不虞。
先前她归保守一派,是她与魏娇非说甚么靠天不如靠己,自个儿不出手便是白白浪费了相遇。
如今好不容易再瞧见,顾窈却这个模样,如此反常,简直堪称打断她与那不知名男子的头一次相见。
她又听得顾窈道先下山,心中更为不喜,暗道她一天一个模样,把自个儿当猴耍。
但出门在外自然要听嫂子的,魏嫣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
顾窈走在前头。
她越想方才郑骁那模样,就越是心惊。对郑骁的处境,她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只是下意识觉得,她大抵又要被此人给缠住了。
越惊慌,脚下步伐便越是错乱。
山路虽难行,但她们上山都不算太难,偏偏下山时,顾窈一个不察,被小石块绊到脚尖,趔趄地摔倒在地上。
魏嫣因气闷,亦来不及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向边上跌下去。
幸而坡度不陡,顾窈未曾顺着滚下去。
魏嫣心里后怕。若是从这么多的台阶上摔下去,恐怕不死也要交代半条命在这儿。
她连忙蹲下身将顾窈扶住,道:“你怎么样!摔得可严重么!”
顾窈撑着她站起来,原想安慰她说没事,但身上却并非如此。
她小腹隐隐作痛,不知可是方才肚子抵到地上的缘故。
膝盖处亦是疼痛不已,好似还有血在往外渗出来。
顾窈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望向魏嫣:“不大好,腿也有些疼,恐怕走不动了。”
魏嫣咬牙,心里亦没成算。
她清楚顾窈的性子,若非真到了不能忍的地步,绝不会像这般喊痛。
魏嫣望了眼四周,待看到不远处的厢房院时,道:“那咱们只能去寺里借住一宿了。”
这厢房院是给来寺中常住清修的香客预备,世家多在此有预留卧房,魏家也不例外。
魏嫣此前曾与老太太来礼佛时住过一回。
她心里有些庆幸:多亏是在此处摔着了。
待她扶着顾窈缓步走过去,与开门的小沙弥说明来意,那沙弥却道:“魏家的厢房只剩了一间,二位大约要去与先时来的施主们商量一番。”
顾窈与魏嫣俱是一愣,倒没想到今日竟还有魏家人来此。
问及身份,那小沙弥却不知,一副一心念经的沉醉模样。
二人无法,原打算亲眼看看谁在,不料那位太太却已入禅房念佛,只得先回了最后一间厢房。
魏嫣扶着顾窈坐下,又忙里忙外地去找药膏来给她涂抹伤口。
腿上的青紫红肿处理完了,肚子上的她却束手无策,道:“临近年关,厢房院恐没有大夫。”
顾窈见她忧愁,忙劝解道:“无妨,没那样严重,眼下已然不痛了,我歇一歇便好了。”
魏嫣只得撑着下巴点头。
她又嫌方才涂过药的手不好闻,起身去细细洗了手,又推开窗户散散味儿——这寺院里的伤药没有高宅大院里的那般讲究,会加些花香药香一类,仅仅是难闻的草药味。
腊月里,寒风一吹,透着窗户缝进来,带来刺骨的冷意。
魏嫣又嫌吹得冻人,望一望顾窈,道:“再一会儿便关上。”
顾窈点头。
二人一时缄默。
魏嫣是在想山上遇见心上男子那事,顾窈亦在想郑骁。
二人想着想着,耳朵里同时传来近乎激烈的争吵声。
甚至不需要仔细辨认,这声音太熟悉了——是魏娇。
她道:“叫你离我远点听不懂么?”
另一道男声传来:“我也说了,让你和李家退婚听不懂么?!”
顾窈与魏嫣俱是身形一震。
这是什么泼了狗血的热闹,竟是林书越,且听这意思,他是有抢婚的倾向啊。
魏娇语气已带了几分厌烦:“咱们不过见了几面,有什么干系?你管我与谁定亲呢,难不成,你这般痴迷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