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颇有些心疼:“这都午时了,你怎么还没吃啊!难怪饿得发慌!”
见顾窈吃下半碗素面,脸上好歹有了些人色,魏娇便又把她按回床上,道:“你再歇歇,天气严寒,路面结了冰,眼下不好下山,只能等明日了。”
顾窈知天气作怪,即使她怕再遇到郑骁,也实在无法飞逃回家。
她缄默点头,又握住魏娇的手,有些难以启齿:“阿娇……”
魏娇:“嗯?怎的了?”
“你今夜与我一块睡可好?”
眼见这位没多大的嫂子脸上透露出几分脆弱,魏娇痛快答应:“好啊!我本就准备今夜和大嫂挤一挤!”
魏嫣再来要她帮那些忙,她可帮不起了。还是跟顾窈一块儿相处舒服。
夜间,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
顾窈心中的焦虑,并没因魏娇的陪伴而平复,她听她叽叽喳喳道:“我白日里和表哥见了一面,他面色好生白嫩,比我们还白。且说话轻声细语的,真是不像定北侯家的子弟。他还问我和林书越是不是好友,我连忙说不熟,还说了我讨厌他!”
“表哥这才松了一口气,嘻嘻,也不知他是不是怕我被林书越影响,不敢嫁他了。”
顾窈道:“你觉得他好吗?”
魏娇一愣:“好啊。他读书用功,又没有林书越身上的痞气,我们还是表兄妹,以后一定会很好的。”
这桩婚事全然符合她的心意。
一开始,她接近顾窈,就是为了和大哥亲厚起来,增加三房的筹码,这目的确实也达到了。
如今她阴差阳错达成目标,嫁到了高门大户,还有什么不满意?
顾窈若有所思道:“那就好。”
犹豫再犹豫,她还是说:“阿娇,你不要将表兄妹这点看得太重,须知并非所有的表兄妹都亲如一家。”
魏娇摆摆手:“我知晓。”
这话题掠过,她又埋怨:“大嫂,你今日身子不爽利,都不知大姐姐求我办事,我只能去找周意祺——她还以为我找她和好呢!”
顾窈有些好笑,她与周意祺两个人,显见就是曾经的t好友关系。
她道:“那你们和好了么?”
魏娇重重哼了一声:“谁要跟她和好!她以前嫌贫爱富,看不起我们家,我就跟她断了!现下想跟我重修旧好,门儿都没有!”
顾窈看得出,此事在魏娇心中大约已然淡化,否则她绝不会以这样的口气来说。
她们的关系既已破冰,那要和好,是迟早的事。
顾窈便捂唇笑道:“那你求她办的事,办成了么?”
魏娇道:“不是我呀,是大姐姐!她非要我去找方鹤安打听之前那男子的身份,哎!”
这句话让顾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高高提起,她脑子一下子发直,唇角笑容变得僵硬,不可置信地问她:“你是说,她去打听了之前在煮酒会遇到的男子么?”
魏娇点头:“是啊。哎,我去求了周意祺,周意祺又去求了方鹤安,真是的……”
顾窈一下子坐起来,紧紧捏着被角,咬唇问道:“那你们知道了么?他是谁?”
魏娇对她这反应感到奇怪,却也跟着坐起,把被子又往她身上叠了叠,答道:“方鹤安说他叫郑骁,身份来历倒不是很清楚,却是国子监天字班的学生!”
她啧啧两声:“大嫂,你是不知!国子监天字班,进去的都是一品二品大员家的子弟,寻常袭爵,没有功勋的人家都进不去哩!”
顾窈想到今日郑骁那踌躇满志的模样,耳边又回响着他说魏珩必死,身上止不住地发冷。
她以为郑骁的身份,再厉害不过一个地头蛇的儿子,却不曾想到他竟摇身一变,成了上京城的公子哥。
云州那事是他做的,他引魏珩过去,也许真的会害了他!
顾窈心中如被火煎,被魏娇奇怪询问,只能勉强道:“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你大哥。”
魏娇表示理解:“你还没与大哥离开这样长的日子罢……等他回来,看见你瘦这样多了,必定要心疼了。”
顾窈喉间已然哽咽,却又怕魏娇发现异样,强忍着不出声。
她不能害了魏珩,他不能因为她死掉。
第68章 传信件
顾窈几乎是彻夜未眠。
她睡不着, 一想到郑骁躲在暗处下手,而魏珩却未曾发觉,不知何时会遭到暗算, 便一阵阵的心惊。
天一亮,顾窈便立时要往山下赶去。
她不能再呆在这儿, 与郑骁同处,她只觉浑身如同被蚂蚁啃噬,那畏惧几乎钻心透骨。
魏娇不明所以, 原想再劝劝,但顾窈以山间青石板路上覆着的冰层昨日便被铲尽,不必再忧心道路难行的回答堵住她, 魏娇便不好再多说。
但念及顾窈这两日来身子不佳,魏娇遂也跟着回去。
三太太则要继续礼佛, 直至腊月二十八。魏嫣也不走,她心里盘算着能再遇到郑骁,并不想这样快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 顾窈的心也随之乱颤,她面上忐忑露了八分,让魏娇十分糊涂。
她观这位大嫂,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一类女子,连马球会时太后娘娘宣她也未曾露怯, 这几日是怎么了?遭遇了什么事,竟怕得这般厉害?
“大嫂,你究竟怎么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急着回去?”
她以前可是最爱溜出府玩乐的,连老太太骂也对她不管用。
顾窈心里没底。
魏珩走前, 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说大抵十来日便归家, 所以未曾给她通信的地址。
她担心他,却找不见他,这是最令她惊慌的。
“阿娇,你知不知晓,我若想与你大哥联系,该寄信给谁?”
魏娇这才恍然。
她原是想大哥了。
也对,这眼瞅着便要过年,大哥那里还没个准信,顾窈又是嫁进来的新媳妇,慌张是在所难免的。
魏娇回忆了下从前父亲外放做官时的寄信流程,道:“要先交由上京驿站,再发往各地,一层层派发出去,先是知州再到县城,且正职优先。似大哥这样的差事,大约等他回来都看不到那封信……”
因看顾窈脸色愈加难看,她的声音也愈来愈小。
顾窈一定要与他说郑骁的事,要他切莫轻敌,云州贩盐之事必定不简单,就连何家父子,也是被郑骁冤枉的。
虽不知晓他使了何等下作手段,但此人最是阴狠毒辣,落到他手上,素来是不脱一层皮不罢休的。
如魏娇所说,若她老老实实地等着驿站给送信,恐怕要等上许久,届时事情早耽搁了。
顾窈愁眉苦脸,听魏娇念叨:“没事的大嫂,依我看,大哥顶多正月便能回来。你实在担心,就问一问他同僚的太太嘛。”
她这话一出,顾窈忽地想到:确然,她可以去寻陈言灵帮忙。
魏珩曾说过,陈言灵算他下属,分管情报。
有现成的人选在这儿,她不必去苦恼该送信给谁。
只是求她帮忙,大抵要备一份礼品,也不知她愿不愿意送?
无论如何,顾窈回了魏家先进书房准备笔墨。她将自个儿所知晓的、所猜测的尽数写在纸上。
她要魏珩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大意。
末了,悲愁从心间涌起,她莫名滴了泪下来,写上:“我想你。”
待看见那糊成一团的字,顾窈又觉尴尬——她从来没有这般多愁善感过,倒显得有几分矫情。
她微微咬唇,想重写一遍,最终还是叠起来,塞进了黄色的信封里。
才归家,顾窈连饭都来不及用,便又坐马车出门了。
自然有看不惯她的大太太去老太太跟前嚼舌根,老太太却脸色淡淡:“年轻的小妇人都爱玩闹,阿珩不在家,她左右也没事做。”
她自不对顾窈太上心以后,郁气仿佛都尽数消散了,偶时也能在院中走一走了。
连她的老嬷嬷也说,她将那些琐事丢开过后,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上了许多。
可见养病终究要静养。
可不是,老太太这半年来缠绵病榻,有几次都以为自个儿要见到老太爷,如今身子好转,便什么也不想再管。
就连大太太偷偷把魏妘放出来,也只当做不知。
只是卢佩秋仍旧关着。
毕竟千般万般都敌不过她自个儿的身子。
顾窈去了礼部尚书陈家。她听闻陈言灵幼年丧亲,长于叔父膝下,这才与陈元屏如亲姊妹一般。
因事发突然,她没递拜帖,便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请门房去通传一声。
世家大族多在乎礼节,这样没有拜帖便贸然上门拜访,实在会叫人心生不愉。
只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多时,却是陈元屏亲自来迎她。
她道:“阿窈嫂嫂,听闻你来找我堂姐?她在府中习武,叫我来接你。”
顾窈道了声“打扰”,便紧跟着进了陈府。
她不是头次来陈家,却是第一次来陈言灵的小院。
她有校尉之职,院中便有许多弓箭长刀一类的兵器,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甲胄一类。她于后院的一处空旷地带挥拳练武,额头上密布着汗水,显见已练了多时了。
陈元屏兴致勃勃地给顾窈解释:“我堂姐武功高强,一介女子却能当上校尉,正是因为她十年如一日地苦练武艺。当年若非棋差一招,如今魏大哥便是我姐姐的下属了!”
顾窈听来也咂舌,在她眼中,魏珩的武艺已十分强悍,而陈言灵一女子却也不遑多让,倒真让人佩服。
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忽地,陈言灵双手握拳,向她们攻来——
顾窈一懵,而陈元屏则是很快反应过来,向后滑出一步,嘻嘻笑道:“我可不陪你练武,这儿有新人,你有本事就与她比!”
陈言灵听闻只淡淡一笑,并不停手,狠厉的拳风向她袭来。
顾窈虽不知是什么状况,却也不会傻乎乎地挨打。